顾岩崢同样咽下想要笑的冲动,伸出手跟钱昌达问候:“很高兴省公安厅周厅长能亲自莅临我们小小市局,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也好做招待。”
“特别行动能随便让你们市局的人知道?这次行动是公安部亲自委派我进行潜伏、抓捕,没想到你们居然干扰我的工作。”
小白被挤在人群后面,听到“周厅长”三个字眼皮子一跳,省公安厅厅长姓周的就一个。
老爸?
她从宋昕臣手里抢过“介绍信”,一目十行看完,最后在人事委派的地方看到一行字:公安厅特殊行动检查组常务组长,省公安厅厅长周守民。
大胆狂徒!
小白眼珠子要瞪出来,奈何在一堆人后面,蹦起来也看不清钱昌达的面容。
钱昌达高昂着头,背着手绕着他们走了一圈,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把冯大桓带下来。”
“原来是公安厅的领导,久仰。”顾岩崢笑了笑,回头跟包围着大家说:“这不是大水淹了龙王庙嘛,都回去做自己的事,我跟领导先做个案情汇报。”
钱昌达本来想拒绝,犹豫的时候,沈珍珠笑盈盈地说:“周厅长呀,您来了也得给我们机会表现一下,跟您汇报一下我们最近的工作进展也好对接嘛。”
“…好吧。”钱昌达看到沈珍珠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重重地点了点头说:“不错,毫发无损啊。冯大桓这个家伙伪装太深,我还想着他要是敢对你动手,我一定不会轻饶他。”
沈珍珠皮笑肉不笑地说:“谢谢周厅长的关爱,你放心好了,不管犯罪分子多狡猾,我都能抓他们去挨枪子。”
“嗯,是个好公安。”钱昌达扭头对顾岩崢说:“什么时候汇报?”
顾岩崢笑的如沐春风,招手叫来小白:“来,还不带周厅长上会议室休息,我马上就来。”
小白知道顾岩崢肯定是故意的,她走到钱昌达面前,干巴巴地说:“周厅长,您请跟我来吧。”
钱昌达上下扫了小白一眼,不以为意地说:“吃得还挺好,胖乎乎的,走后门进来的吧?”
四周都是憋着笑的声音,小白青着脸说:“周厅长,虽然我的脸有点虚胖,但我跑的可快了。您知道公安大吗?今年十大优秀毕业生里就有我!”
“不错不错,后继有人了。”钱昌达敷衍着说,自始至终打着不伦不类的官腔。
他走了两步,见到被围着的警车,跟顾岩崢说:“随行的也跟着一起上去。”
沈珍珠给陆野他们示意,让他们把车里七个假公安放开,一起跟着钱昌达上去了。
朴兴成迅速组织人手对两辆“公安厅特殊行动检查组”的公务车进行检查,除了《特别通行证》以外,并没有危险物品。
一群人呼啦啦跟着上了楼,小白很灵光,直接把钱昌达他们往审讯室那层的会议室请。到时候也方便羁押嘛。
屠局和刘局都站在楼梯口往上看。
“这是谁啊?”屠局见到这么大排场,叹为观止。
沈珍珠在后面哒哒哒上楼梯,凑到屠局边上没大没小地说:“你顶头上司。”
屠局气笑了:“到底是谁?”
陆野从下面一层跟上来说:“小白她爸。”
沈珍珠也呲牙乐着:“你这更能胡扯,小白爸还在务工呢,哪有这个闲工夫。”
陆野和吴忠国他们笑得更开心了,沈珍珠站在那里莫名其妙像个小傻子。
“你先去盯着。”顾岩崢推着小傻子上楼,自己留在下面说:“情况我跟二位简单汇报一下……”
他简单说完,两位蒙在鼓里的领导也是叹为观止。
“真是胡闹!骗到我们市局刑侦队来了,把我们刑侦队的人都当蠢货吗?”
刘局又往上面看了一眼,久久说了句:“怪不得你们掘地三尺还找不到他,他是自投罗网了啊。荒唐啊荒唐,以为这样就能把冯大桓救走?”
顾岩崢说:“荒唐之下更藏着犯罪分子的无法无天。”
屠局开口说:“必要时候让他们见一面,关注他们的内容。也要盯好冯大桓,不能让他真被救走。”
“是。”
顾岩崢大步往楼上去,又被刘局叫住:“诶诶,快,二楼有’大比武‘你们跟周厅长的合影。”
顾岩崢说:“已经让人取下来了。”
……
会议室里,沈珍珠请钱昌达坐下来,自己给他倒了茶:“顾队马上来,还请您稍等。”
钱昌达叫住她问:“让门口的人都走开,我这是秘密行动,让他们都知道了还怎么秘密行动?”
你还知道啊?
沈珍珠冲门口摆摆手,让一群看猴戏的人明面上散了。
顾岩崢过来时,钱昌达老神在在地喝着茶:“冯大桓怎么没带过来?”
顾岩崢说:“他不招供,我们不能结束工作。”
钱昌达重重放下茶杯,怒道:“刚才不是说好让我见他吗?…那他说了什么?”
顾岩崢拿来笔录本给钱昌达看:“什么也没招,但提人也要有提人的手续。你这样把人带走,我们的案子怎么办?”
钱昌达冷笑着说:“我看你们是破不了这个案子,以后别管了,由我来负责。”
顾岩崢点了点头:“好。”
听说冯大桓什么也没招,笔录本也看过了,空空如也。上面被抓捕的时间、信息写的明了,钱昌达明白不可能是公安提前安排好骗他的,只能说冯大桓这人够仗义,说他担着就担着。
钱昌达等人听完顾岩崢的汇报,终于把冯大桓等来了。
冯大桓戴着手铐出现在会议室门口,难以掩藏脸上的震惊神色:“你怎么来了?你也被抓了?”
钱昌达见他面容憔悴,面对自己视线没有躲闪,走到冯大桓面前说:“废话少说,我来提走你回去审问。”
冯大桓还没了解情况,察言观色地发现事情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抓他进来的那帮刑侦队人员,居然对钱昌达客客气气。
他识时务地闭上嘴,生怕自己说错话。
顾岩崢拿着资料说:“请周厅长签个字,后面我去盖个章你们就能走了。”
冯大桓眼里迸发出空前的喜悦,他没想到自己刚进来就能出去。联想到刀疤对自己频频示好,认为是他出谋划策救自己的,真是个义气人。
钱昌达大笔一挥,写下“周守民”三个字。
顾岩崢收起资料,客气地说:“冯大桓就留给你了,不过那几位同志能不能跟我出来一下,你们的证件也要登记。”
“去吧。”钱昌达给手下使眼色,他们见到冯大桓已经进来了,于是跟着顾岩崢一起离开。
“你也出去,我有点事情问他。”
这里是四楼,沈珍珠不认为钱昌达拉着冯大桓跳楼逃跑。她看了眼提前藏匿好的录像机,也跟着走了出去。
等到他们离开,冯大桓走上前流着激动的眼泪说:“你怎么来救我了?你赶紧跑,他们会很快抓到你头上!”
钱昌达并没有他那样激动,声音冷漠地说:“都怪你做事不小心,到底是哪里露了马脚?”
冯大桓说:“刀疤让我接的货,我怀疑是他那边出了问题。他要跟混血拆伙,说不准俩人想都想要除掉对方。”
钱昌达给冯大桓倒了茶,让冯大桓坐下来说:“你有没有跟他们说组织的事?”
冯大桓说:“我发誓我没说,再说我那些事说出去我也活不了啊。你放心,你今天过来救我,我记你的恩德,就算再被抓了,我也会扛着不把你交代出来。”
“都是兄弟,你还是我们首席’屠夫‘,怎么能让你出事。”钱昌达等冯大桓喝完茶说:“等一下你也什么别说,我把你接出去会有别的安排。”
冯大桓点头答应:“好兄弟,我肯定听你的。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
等到顾岩崢重新回来,冯大桓脸上神色不再紧绷,应该知道刑侦队的人都被钱昌达糊弄住了。
90年代信息网络不健全,国家部门多而复杂,经常会出现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的情况。
钱昌达曾经利用过这一点,在某个派出所“解救”过一个手下。这次察觉公安在四处搜捕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赌上一把。
但时间紧迫,他无法缜密安排,只能硬闯。而且刀疤得知冯大桓被抓,大发雷霆,他不得不进行处理。
“手续都办好了,你们可以走了。”顾岩崢站在门口说。
钱昌达看冯大桓一眼:“走吧,还愣着干什么?”
他们一行人从会议室出来,走到走廊上发现不对。
“刚才不是从这里上来的,你们要把我们带什么地方去?”钱昌达其中一名光头手下说。
钱昌达也感觉走廊上气氛不对,两边站满了公安,腰上都别着武器。
沈珍珠在走廊另一头招手:“周厅长,这边有电梯。”
钱昌达面不改色地跟着往前走,走到尽头发现沈珍珠旁边是一间羁押室,根本不是电梯。
“你什么意思?”钱昌达沉下声音,阴恻恻的眼神凝视着沈珍珠。
沈珍珠直视他的双眼:“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顾岩崢在沈珍珠身后说:“进行逮捕。”
“都不许动!”
“放下武器!”
钱昌达的手下被周围公安当场控制住!
沈珍珠抽出手枪对准钱昌达:“你也不许动。”
冯大桓冲到沈珍珠旁边堵住她的枪口,对钱昌达喊道:“你快往回跑!赶紧跑!”
顾岩崢见状大步过来:“小心。”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沈珍珠见到钱昌达仓皇之间从腰上抽出一把利刃,冲着冯大桓的后背猛刺!
“去死吧!”
“你——”冯大桓避让不及,瞳孔微微张大,满是惊愕!
沈珍珠单手撑地,从冯大桓手臂下方狠踢过去,正中钱昌达握刀的手腕,利刃被甩到一边。
“钱昌达,你疯了吗?!”冯大桓死里逃生一身冷汗,怒骂道:“你不是来救我的,你他妈的是来灭口的!”
钱昌达空手握拳就往碍事的沈珍珠面门砸,沈珍珠迅速向后下腰躲过,与此同时顾岩崢已经来到这里,用枪口对着钱昌达的额头:“不许动。”
钱昌达大口大口地喘气:“你们、你们故意的!你们早就知道我是假的了!”
冯大桓怒喊:“你差一点杀了我!”
钱昌达冷笑着说:“我就是来杀你的。”
冯大桓怔愣了下:“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