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陆野进来说:“诶诶,我也摸摸,看看多滑溜。”
沈珍珠格挡住他的脏手,爱惜地揪着自己马尾辫说:“滚一边去。”
“我还是不是你阿野哥了。”陆野又受伤害了:“不就是头发护理么?有什么稀罕的。”
沈珍珠小气劲儿上身说:“因为我没花钱!”
陆野拆台说:“那肯定是谁剩下来放不住便宜你了。”
沈珍珠否认:“进口的老贵呢,吴婶子特意省下一点给我用,我就用了一点点效果就这么好,回头我也买一个。”
“我咋不信你能花那份钱?”赵奇奇端着泡面进来说。
滴滴滴——
话音刚落下,楼下有嚣张的喇叭声,沈珍珠等人一起趴到窗户边看。
“三队破了个大案。”顾岩崢走进来说:“昨晚朴兴成跟海关联手捉到几个倒卖尸体的犯罪团伙成员,尸体都拉过来了,要不要下去看看?”
“去!”沈珍珠第一个响应。
吴忠国跟在后面走,嘀咕着说:“最近变态怎么这么多呢,省城那边刚有个‘眼睛墙’,这又闹出个跨海售卖尸体。”
顾岩崢无所谓地说:“全省人口四千多万,出现一些极端变态实属正常。”
“抓到就好了。”沈珍珠蹦跶着下楼说:“要是倒卖死尸问题还算小,就怕有目标杀害再倒卖。”
她之所以想要下去看,也是想知道怎么一回事。
“我靠靠靠。”陆野受不了了,摸着胳膊说:“珍珠姐你别随便发散思维了,我昨天看到沈市新闻就不舒服了,再联想到你说的话,现在都想吐了。”
“怂。”沈珍珠骂完拔腿就跑。
秦安正在指挥法医们运输尸体,运尸车内抬下六具尸体,高矮胖瘦全都有。
“有的用福尔马林泡着,有的被制作成干尸,有男有女,目标范围很广啊。”
沈珍珠戴上口罩站在一边观望匆匆忙忙的法医们,忽然看到新来一辆小货车,车厢里抬下一个硕大容器。
秦安去过现场特意让人不要破坏容器,保证里面尸体状态,见这具尸体过来了,赶紧上前说:“小宝,你们小心点,这具可太特别了。”
陆野他们晚来一步,见着高大的圆柱形透明容器里,躺着一位金发碧眼的漂亮女孩。她消瘦、脆弱,皮肤雪白、唇角上翘,有一种怪异的圣洁感。
她丝毫不知道自己的遭遇。
金色的发丝在液体中飘荡,特殊玻璃内部似乎经过某种处理手段,没有任何气泡和瑕疵,使得她的面容栩栩如生,白皙皮肤在玻璃折射下将她的身影切割成无数个破碎倒影。
她仿佛被树脂封存在博物馆里的蝴蝶标本,虽然美丽也让人窒息。
唯有指甲盖毫无生气,苍白无血色,与她的鲜活成为诡异对比。
有人将她的死亡转化成永恒的静美。
“别人都跟死了一样,就她跟发呆一样。”赵奇奇直白地说:“里面晃荡的是什么液体?不会有毒吧?”
其他人等放下手上的事情,一拥而上托扶着沉重透明的容器缓缓放置在推车上。
沈珍珠往后退了一步让开,她看到了女孩生前最后的景象——
某间国外病房。
滴-滴-滴-
滴-滴-滴-
尤利娅伤心欲绝地望着天花板,倒映着灯光的微光却点不亮她的神采。
“哦,宝贝,他在电话里说不愿意来看望你。”照料她的妇女抚摸着她的额前碎发,落下一吻:“别再为男人伤害自己了,愿上帝保佑你。”
尤利娅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到胸膛的喘息,她曾经漂亮的如同蓝色海洋的眼睛,此刻涌现出绝望情绪。
等到妇女出去,伤心欲绝的姑娘艰难地撕开割腕处的伤口。刚经过紧急处理还没稳定的伤口瞬间喷发出鲜红血液……
滴————
刺耳的长鸣声预示着她的死亡。
病房里一阵兵荒马乱,医护人员还没来得及处理现场,都被人喊了出去。
房间里很快出现一个冷峻薄唇的外国男人,他站在病床前凝视着尤利娅还未褪去鲜活的容颜。
“开始吧。”
“可、可她是我的女儿。”
“可你欠了我们一大笔钱,并且是她自己割腕自杀,与我们没有关系。”
莫里什的声音没有波澜,仿佛在处理一件物品。尤利娅的父亲眼睁睁看着病房里涌进一群陌生医生。
他们极其小心,蘸着某种溶液擦拭着尤利娅手腕上的血迹。
他们理顺她的金发,其中一人托起她的头颈,另一人则将柔软的衬垫放在她身下,等待身体里最后污浊的排空。
他们每个动作都熟练非常,用一种乳白色膏体涂抹她的全身肌肤,仿佛能锁住身体里最后的水分,让她的皮肤呈现出温润的光泽,减缓腐败到来。
尤利娅被换上生前从没有穿过的昂贵白色纱裙,裙摆被仔细整理,照顾的仿佛她是一位真正的公主。
莫里什与尤利娅父亲立在一边,莫里什双臂交叠,丈量着每一个细节,偶尔发出简短命令。
“左边手臂再放下面点。…手指交叉在一起放在胸前。…手腕切口缝合后扎上蝴蝶结手环。对,就这样…”
不过短短十分钟,尤利娅被处理完毕,所有医疗过的痕迹全部被覆盖,她皮肤白皙细滑,金发如太阳光芒,白纱裙纯洁无瑕。
尤利娅看起来不像是失恋自杀,她安详洁净,甚至比弥留之际更加漂亮,莫里什使用一种抽离过她生命所有挣扎和痛苦的科学手段,让她永远处在静止之美中。
莫里什满意他的作品,让下属将装满美金的手提箱交给尤利娅父亲,像是老友般说:“拥有如此美丽的女儿是你的幸运,拿去挥霍吧,足够还上你的赌债了。”
随后尤利娅的尸体被迅速处理后装入并密封在玻璃容器的液体中。里面完全隔绝了氧气、水分和细菌,让腐败的过程彻底停止,让尤利娅死亡瞬间成为了永恒。
……
沈珍珠轻轻吐口气,居然是尤利娅父亲将她的尸体售卖。
买卖双方都是南俄的人,国内公安无从管辖。
沈珍珠唯一庆幸的是,尤利娅是自杀而亡…虽然这也不是让人很值得庆幸的事情。
沈珍珠目视着进入大楼的“尤利娅”,大量失血后被快速处理加上先进的防腐技术,延续着她的美丽。
“我过去看看。”沈珍珠加快脚步,来到法医停尸间,看着躺在面前的五具尸体。
朴兴成正在跟秦安说话,沈珍珠没有打扰他们,将五具尸体死前一刻的天眼回溯全部观看一遍。
最后得出结论,他们都是因为疾病、意外死亡。
贩卖尸体的那帮外国人也算有底线?
这种底线又能保持多久呢?
装有尤利娅的容器在白炽灯下还闪烁着光芒。其他尸体没她“好运”,有的腐败情况很深,有的缺少部分身体部位。
因为尤利娅的美丽,这种特殊性让她价值更高,所以得到更好的“包装方式”。
这个案子到后面应该会移送到异国本土刑事部门处理。
沈珍珠心事重重地回到办公室。
当天深夜。
市区白天禁行的泥罐车、沙土车和运输车在马路上呼啸而过,都想赶在天亮前多跑两趟。
连城甘区五福路。
月底盘点仓库库存而到深夜下班,刘光霞疲惫不堪地跟同事再见:“谢谢你送我,骑自行车小心点。”
她跟同事告别,走到巷子口抬头看了眼尽头窗户中隐约出现的灯光。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吃的。”刘光霞松垮着肩膀,慢悠悠往巷子里走。她快要没有力气拿着手提包了。
也不知是不是下过雨的缘故,巷子里肮脏湿滑,她差点摔一跤,脚边窜出一只老鼠吓了她一大跳。
“哎,吓死个人,回头买点耗子药全给你们药死。”刘光霞扶着墙面低头检查鞋跟,发现左脚鞋跟歪了。
她惦记着窗户里的那盏灯,打算将就着走过去,正要转身感觉背后有个尖锐的东西顶着她:“啊!谁?!”
“别动,把包给我。”抢劫的是个散发着臭气的男人,他的气息吐在脸颊仿佛几个月没刷牙。
刘光霞想到前段时间有人在这个巷子里被抢劫,据说是一名流浪汉。她犹豫了一下说:“包可以给你,里面有名片盒能给我吗?”
她尝试转身,可对方死死拿刀顶着她,让她不敢轻举妄动:“你不要激动,你都拿去好了。”
劫匪抢过包,又伸手在她耳朵上猛拽!
“啊啊啊——”刘光霞眼前一黑,再摸耳朵已经被金耳环豁出个口子。
“谁在鬼叫?”巷子里有人喊道。
“救命啊——”
劫匪见她要呼救,死死捂住她的嘴,刘光霞下意识觉得危险,挣扎着反抗。
可劫匪已经将尖刀刺进她的腹腔,又连续捅了几刀。
刘光霞四肢被抽空力气,捂着肚子歪倒在垃圾桶旁…
抢到一双金耳环和手提包的劫匪,心急如焚地离开,不小心撞到垃圾桶。
里面脏污的垃圾撒了一地,他与四窜的老鼠们一起消失在黑夜之中,留下满地狼藉。
……
凌晨,清理垃圾的环卫工骑着三轮车进到巷子里。见到倒地的垃圾桶叹口气:“谁这么没素质,又把垃圾桶踢倒了,回头这边不放垃圾桶,让你们都住在垃圾堆里。”
他一边骂着,一边扶起垃圾桶。他忽然看到倒地的尸体和满地血水…
“啊…报警…报警!”环卫工屁滚尿流地跑出去,连三轮车也忘了骑。
……
半小时后,出警的沈珍珠叉腰站在恶臭熏天的垃圾桶边。
环卫工站在巷子口,远远指着说:“对,就是那边的垃圾桶,我过来时还倒地上也不知道哪位好心人扶起来了。”
沈珍珠走过去低下头,继而转头问他:“你确定是在这里看到尸体的?”
环卫工猛点头:“是啊,我不会记错,就是在第三个垃圾桶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