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奇奇没想到案情向防卫过当方向发展,这不应该是连环失踪案吗?
郝春芝脸红的要爆炸,她求着陪同审讯的女公安说:“他弄到我里面了,那条裤衩还在,你们、你们,可以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沈珍珠在会谈室里,表情沉重非常。
赵奇奇坐在小沙发上,胳膊支着膝盖抱着头。气氛异常沉闷。
“在她内裤上的确检测出死者陈秋旺的精/液。”陆野顾不上会谈室有男有女,低声说:“总不能在杀人前先跟郝春芝翻云覆雨一回吧?这样也太变态了。”
沈珍珠眼睁睁看着“天眼回溯”中的“真相”无法说出口,脑袋瓜疯狂转动,希望找到跟连环失踪案有关线索。
“瞎猫碰到死耗子咯,不过这样也好,说出去也叫破了案子回去的。至少面子能捡回来一丁点。”宋昕臣的声音从走廊上传来,声音又越走越远。不像从前会站在门口趾高气昂。
小白走到门口想关门,见到宋昕臣跟她招手。她在心里鄙视,走过去不客气地问:“什么事?”
“你跟在沈珍珠旁边前前后后的能学点什么?要是想留在省城市局,跟刘队旁边干活不好吗?”宋昕臣对小白竟和气非常,尤其是态度跟面对沈珍珠对比,那叫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珍珠姐是我偶像,许多女学员都愿意跟她学,好多人羡慕我都来不及呢。”小白警惕地看着他说:“你想干什么?”
宋昕臣笑道:“我劝你跟刘队破案,我们这个案子快破了,又找到新线索。回头你跟进来,破案也有你一份啊。”
“要没有别的事我先过去了。”小白圆脸蛋瘦成西瓜子了,她爱答不理地说:“珍珠姐还等着喝高乐高呢。”
“嘁,还高乐高,她真有心情。”宋昕臣招揽小白不成,在背后只敢说一说沈珍珠。
沈珍珠这两天都在会场二楼小会谈室,实在不想面对高高挂起的“-1分”小红旗。
小白也不知道使出什么办法,把材料和座机都转到二楼小会谈室,问就是“同学帮忙的”。
“我确定跟连环失踪案有关,只是还没找到头绪。”沈珍珠对话筒主办方说:“我拒绝移送案件。”
挂掉电话,沈珍珠看着对面吃着泡面的顾岩崢,表情委屈。
顾队默默放下泡面:“我听见了。”
沈珍珠说:“我不想移送案件到市局,这个案子肯定跟连环失踪案有关系。”
顾岩崢问:“你拿什么这么肯定?”
沈珍珠从“天眼回溯”里看到李满仓和郝春芝的表现就能知道,他们绝对不是第一次配合杀人。而且那句“外面满了”,她还没搞清楚。
沈珍珠说:“直觉。”
“我靠证据说话,我不相信任何人的直觉。”顾岩崢与沈珍珠四目相对,见她瞬间垮下的脸,笑了笑说:“但我相信你。”
“崢哥!你真好!”沈珍珠耷拉的肩膀马上支棱起来,笑得跟朵花似的灿烂无比。
顾岩崢特意观察,在重压之下,她还露出梨涡,看来自己的认可对她很重要。
“我以连城市局身份与主办方交涉拒绝他们移案要求,你继续跟进案子,不要在意外面的声音。”顾岩崢说:“面对诡计多端的犯罪凶手,你更要保持心平气和。”
“嗯。”沈珍珠炯炯有神的大眼瞅着顾岩崢,恨不得立地破案。
顾岩崢站起来说:“我去找主办方聊一聊,是什么情况能把参与’大比武‘的案子移送到场外去!”
小白守在门口端着高乐高一激灵,哇偶,这下她看明白了,顾队这是要去找茬了。
想到沈珍珠说过顾队是个好人,小白也打心眼里觉得顾队是个能帮下属出头的好领导!
沈珍珠咕嘟咕嘟几口干了高乐高,再不喝点甜水她得低血糖。休息半小时后,再次进入李满仓审讯室。
“重新把事情经过说一遍,仔仔细细的说。”沈珍珠斗志昂扬地说:“漏掉一点都不行。”
李满仓不知为何觉得沈珍珠来势汹汹,他始终记得郝春芝的交代,开口说:“我在他门口,他说有电冰箱要卖,主动说要去我家。”
“说谎。”沈珍珠语气隐隐压迫地说:“是你邀请他去的。”
李满仓陡然抬头,马上心虚地挪开,讨好地笑着说:“怎么会,我怎么邀请他。”
“你要不要好好想想?”沈珍珠眼神颇有含义。
“…可能是我让他帮我把电冰箱送回去,太重了嘛,更何况我没带那么多钱收冰箱。”李满仓可怜巴巴地说,眼珠子却不敢正视沈珍珠的双眼,他回想起来,陈老板在大集市上遇到过熟人,说过“去丈母娘家”这句话。
难道这个公安也查出来了?因为他说了这句话,先入为主不会去团结村…
绝对不能说“去丈母娘家”这话是假的,不然沈珍珠肯定会咬死逼问陈老板为什么说谎!
“对,我记起来了,是我邀请他的。”李满仓急切地说。
“你主动邀请死者帮你送冰箱回家。”沈珍珠点头:“继续说。”
李满仓脑中一边回忆案发经过,一边背着郝春芝交代的话:“从县城推着板车,我们到了家中,我媳妇张罗了饭菜——”
“停下。”沈珍珠打断他,抓到他回避的眼神,利用审讯技术放大细节问:“你们谁先进的门?”
李满仓额角微微出汗,这么细节的东西他们并没有商量。他只好一边编造内容一边说:“我…我先进的。”
沈珍珠短促地笑了下,眼睛微微眯起:“进门时说了什么话?从前门还是后门进的?进屋是你妈先说的话还是郝春芝?”
“我先进的…问、问我娘睡了没有…后面的不记得了。”李满仓似乎被一连串的问题吓到,半天说不出话。
沈珍珠前言不搭后语地说:“怎么不喝水?”
李满仓下意识地端起水杯,仓促地想喝水,又听沈珍珠说:“你没给陈秋旺喝水,给他灌酒了是吗?”
沈珍珠用审讯与事实真相交错刺激李满仓的内心。外人并不知道真相,仅以为单纯审讯发问。
“啊?!”李满仓端着水杯忽然呛到,一时间不知道是咳嗽还是放下水杯继续编造谎,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说了多少谎话、圆了多少谎话!
半晌,他低头装作咳嗽,继续编造说:“没喝酒,为什么要喝酒。”
“你说谎!”沈珍珠陡然提高音调:“你到底给没给他酒喝?”
李满仓愕然抬头说:“我、我没给!”
沈珍珠话音一转,又笑着说:“那是你媳妇给的。”
“啊!不、不是她!”李满仓大惊失色,沈珍珠怎么知道的!
等他飞快反应过来沈珍珠在诈他,这一幕情绪外泄已经落在沈珍珠和陆野的眼里,还包括审讯室外观察审讯技术的其他专案组成员眼中。
沈珍珠利用的是国外“说谎三角模型”技术,扩大细节让说谎者在说谎同时编造内容、处理情绪、控制行为,三种行为难以兼顾,容易露出破绽。
沈珍珠片刻没停,咄咄逼人地问:“你那天见到陈秋旺,他主动说要把冰箱帮你送回家是不是?”
“你怎么又问?”李满仓心脏要从嘴里跳出来,他以为沈珍珠会继续往下问,已经趁着咳嗽把后面的事情迅速过了一遍,保证不再有纰漏。哪想到她剑走偏锋,居然又从头发问!
他被机关枪似的提问打的措手不及,想也不想地说:“对,他说要帮我推冰箱回去。”这是之前就跟郝春芝说好的“真相”。
郝春芝以前上过大学,学习过法律相关的附加课程,知道审讯口供会出现问题,所以每次完事后她都会写一份新的“过程”,李满仓和赵老婆子会按照她所说的全部记住。以求在抓到他们全家时,也能有机会逃之夭夭。
赵老婆子再不喜欢儿媳妇,也唯恐失去儿子,不得已也按照她的要求记下来。显然郝春芝编造的口供,真的让李满仓用上了。
“不对,你说谎!”谁知道沈珍珠不等他缓口气,急促地逼迫说:“刚刚分明承认你主动邀请他,怎么又成了他主动帮助你?重新说!”
李满仓黄豆大的汗瞬间滴落在手背上,他惶恐地望着沈珍珠,来来回回被她询问过不下十次,强压之下他已经要分不清哪些是提前说好的,哪些是现场编造的、哪些是在沈珍珠逼迫下承认的!
他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像是漂浮在雾中无法思考。
小白在审讯室外面看着精彩的审讯过程,大气不敢喘一声。沈珍珠不光在话里设下陷阱,还能看到她不断记录李满仓一遍遍回答同样问题的微表情!
一次又一次的“不对!”“你在说谎!”“重新说!”,俨然成为李满仓胆寒的武器,他黝黑的脸竟褪去血色,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
“顾队,你的人这样办,算不算引导口供啊?”刘易阳和其他几位专案组队长听说沈珍珠抓到嫌疑人正在审讯,不约而同地过来观看审讯现场。
这话不光是刘易阳的心声,也是其他几位队长的心声。
杨梅得到连城市局帮助核对指纹,自然帮着沈珍珠说话,开口道:“刚顾队解释过了,是国外一种新型审讯技术。”
“国外的月亮就是圆的吗?这种没日没夜高强度审讯,非要别人承认故意杀人不可吗?”宋昕臣不敢直接对话顾岩崢,质问杨梅:“国外还用测谎仪,错杀了多少人,现在都禁止用来作证了!”
杨梅知道他恨屋及乌从一开始就针对沈珍珠,冷声说:“你技不如人就少说点话,沈同志犯罪心理学出名的厉害,想必是用这个来筛选答案,这点你难道不知道?”
宋昕臣怎么不知道,学习“一等功臣沈珍珠精神”文件之中,还特意强调了她熟练运用犯罪心理学,与时俱进,不断刷新破案时间。
宋昕臣刚想说话,刘易阳回头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说:“去把材料复印了。”
宋昕臣顿住动作,难以置信地看着刘易阳:“你让我去复印材料?”
“不服从指挥?”
“去!我这就去!”宋昕臣快步离开,出了门差点撞到慌慌张张的干员:“长点眼睛!”
干员对他置之不理,冲到里面对小白说:“通知你们组组长,嫌疑人同村村民在村书记带领下举着横幅到省政府前静坐抗议!说沈同志公报私仇,破坏民生!要省政府和省厅严肃处理她!”
赵奇奇顿时大怒:“简直是血口喷人!”
小白赶紧询问顾岩崢:“要不要让珍珠姐出来,告诉她这个情况?”
“她就算知道了也会继续查下去。”顾岩崢面无表情地说:“重压之下,她愈战愈勇。我说过我相信她,我就一定会相信她。”
说着他对同志的干员点点头,继续目视沈珍珠审讯。
时间滴答滴地走,又是两个小时过去。赵奇奇在外面待不住,也进去站着看。
沈珍珠像是不知疲倦的机器人,还在一声声逼问李满仓回答问题。她头脑无比清晰,李满仓一片混沌。
“不对,继续说!”“错了!”“再说一遍?!”“还在说谎!”
审讯室外面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家头一次见到这样紧迫的审讯方式,不由得好奇。而顾岩崢一言不发坐在角落。
就在此刻,之前通知抗议的干员又跑了过来,指着外面说:“外面也有抗议的村民举牌子了!好多媒体记者都在报道,路上许多老百姓也看到了!”
“怎么会这样!”小白心急如焚地在外面走来走去,仿佛热锅上的蚂蚁,几次三番想要打电话,又克制住自己的冲动。
她知道破案压力大,在公安大学里听老师说过,可她做梦都没想到会这么大!
“珍珠姐……你要挺住啊。”小白双手抱拳祈祷着。
杨梅双拳握紧,希望沈珍珠能有好运气,不要把职业生涯都搭在一场“大比武”里。
砰!
审讯室门开了,外面还在观看审讯的同僚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沈珍珠。
她脸蛋红彤彤,完全不在意外面其他人,径直冲到顾岩崢面前:“崢哥!”
顾岩崢一反刚才的冷漠,站起来一眼看出她的激动:“有突破?”
“突破?”外面观看的人们摸不到头脑,明明跟之前翻来覆去问的没多大差别,怎么忽然不问跑出来,这就有“突破”了?
沈珍珠声音沙哑却有力:“我申请挖掘李满仓家院子!我推测有多名失踪者被杀害,并埋在他的院子之中!”
“那处满了”,不是指山上,而是院子!
哪里能比眼皮子下面,有垃圾臭气掩盖更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