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买票的、吆喝的、买小商品的,各就各位,一派平静。
顾岩崢身后跟着三台车,他们在顾岩崢带领下气势汹汹出现,现场不少游客止步不前,突然气氛突然紧绷,一触即发。
“诶诶,你们干什么的?出去,这边不能停车!”李建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敲着车窗指了指远处。
车窗慢慢摇下来,顾岩崢从后座反手掏来警灯扣在黑色桑塔纳车顶,在李建瞠目结舌中按下警笛开关,后面三台车紧随其后——
呜呜——呜呜——
呜哇——呜呜————
四台警车高低交错的尖锐音几乎划破李建耳膜,红**闪烁间,刺耳的警笛撕开现场的平静。
游客们纷纷让开路,不再纠结队伍谁前谁后,而是注视着警车,以及警车内全副武装的刑警们。
忽高忽低的警笛,拉锯着空气中紧张节奏。
李建顿时明白,这家伙真敢开枪。
李建委委屈屈地坐在副驾驶,乖乖指着路:“这边。”
“珍珠姐到底怎么了?”小白坐在后面,瞪着眼珠子要把他活吃了!
“你们看了就知道了。”李建有苦难言,到了刘金钟家,屁滚尿流地跑下车,疯狂敲着门:“有人来接你了,快出来!”
刘金钟媳妇推开门,吼道:“吵吵闹闹做什么?没看见城里干部吃鸡腿呢?”
顾岩崢、小白等人:“?”
沈珍珠从刘金钟媳妇身后冒出个脑袋瓜,目瞪口呆地看着顾岩崢:“崢哥?”
顾岩崢低声说:“擦擦嘴。”
沈珍珠筷子一撂,嘴一抹,雀跃地说:“崢哥!不会负分了,我们在埋尸现场抓到人啦!审一审一定能破案!”
见到她平安无事,还有大进展,顾岩崢也喜从心起问:“嫌疑人呢?”
沈珍珠小声嘀咕说:“紧急关头,总不能真对老百姓开枪,只能分头行动…”
顾岩崢感觉不妙,打断她的嘀咕:“不用铺垫,直接说重点。”
沈珍珠清清嗓子,脆生生地说:“报告,赵奇奇同志跟嫌疑人铐在一起,被关在嫌疑人家中。”
“……”顾岩崢理解了一下,这是赵奇奇被人抓到的意思吧?
他缓了两秒,又问:“那陆野呢?”
沈珍珠继续报告:“阿野哥怕尸体被销毁,我们被包围时,他偷偷背着尸体跑啦。”
“跑哪去了?”
“情况紧急,没来得及交代。”沈珍珠不笑了,慢慢垂下脑袋瓜。
小白走过去偷偷打气:“珍珠姐,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啊!”
“……”顾岩崢闭了闭眼,转过身面对一院子警员吩咐道:“把警笛开最大,绕着团结村鸣笛封山,尽快找到人。”
第96章 邪不压正
沈珍珠和顾岩崢他们赶到李满仓家, 小白跟在后面小跑,明明五月天,已经一头汗。
路上遇到不少从桃花山下来的村民, 他们面对全副武装的十多名刑警,只敢在远处驻足张望。
“赵奇奇!”沈珍珠推开大门, 扯着嗓子喊:“阿奇哥你还好吗?”
赵奇奇半死不活地在里面应了声:“死不了。”
刘金钟在山上还没下来,刘金钟媳妇在边上说:“我家老刘说过不能伤害公安同志们, 只是暂时把你们请到家里好吃好喝地做客, 你们可别污蔑人。”
沈珍珠看着几堆垃圾上多了个旧电冰箱,她走到屋里,看到赵奇奇左手握着铁锤, 右手手腕与李满仓铐在一起, 他们坐在赵老婆子对面,赵老婆子还在喋喋不休地辱骂, 这次除了儿媳妇,还多了赵奇奇为对象。
他经历一整晚赵老婆子的骂街, 面如菜色、生无可恋、苟延残喘。
“不知道郝春芝怎么过的日子, 我一天都受不了了, 简直比唐僧念经还刺激人,真是要疯了。”赵奇奇抬起手腕,沈珍珠从屁股蛋兜里掏出钥匙打开手铐。
李满仓在他们进来以后,还在保持沉默。
一家三口唯有郝春芝在灶台忙活,正在烧火做饭。
“骚老娘们,你这个败家的扫把星!我劝过你们多少次了,你这个骚浪的赔钱货,男人被抓你还有心吃饭,心剜出来喂狗吧!”
顾岩崢站在屋内, 看沈珍珠正在做初步勘察。十多分钟后,沈珍珠指着炕沿下溅出的污渍说:“这里可能是飞溅的脑浆,这间屋子应该是犯罪现场,犯罪工具就是赵奇奇发现的铁锤,与尸体头部锤击伤伤痕一致。”
“做现场血迹检测,铁锤拿回去做指纹鉴定。”顾岩崢有句话想问,此刻不是很好时机,于是安排说:“封锁凶杀现场,把嫌疑人以及家属全部带回去审问。”
赵奇奇看到沈珍珠平安无事,松了口气,转而又为陆野提心吊胆。
陆野扛着麻袋跑不快,方向是桃花山,别闹不好反被毁尸灭迹了。
“不会有事,阿野哥有枪,遇到危险肯定会开枪。”沈珍珠安慰赵奇奇说:“没听见枪声,至少他还安全。”
小白红着眼睛看着沈珍珠,一直没有说话机会。掏纸巾时,面前出现条手帕,抬头见着沈珍珠笑盈盈的。
“珍珠姐…”小白接过手帕,感觉安心了。
“放心。”沈珍珠站在屋外,看到干员们控制着李满仓、郝春芝,又推着赵老婆子出来。
只有赵老婆子中气十足地骂完这个骂那个,李满仓与郝春芝都闷声不吭。
院子外面,不少村民沉默地看着一切。他们眼见着桃花山被封,多年心血毁于一旦,又看到老实巴交的李满仓与家人被押送警车。一旦团结村这样的名声传出去,十里八乡谁还敢抬头做人。
刘金钟媳妇与几位媳妇婆子们窃窃私语,眼睛不断往沈珍珠身上瞟。时不时传来“投诉过”“就是她”的话。
沈珍珠关注点在陆野身上,顾不上别人在背后怎么讲怎么说,跟着顾岩崢和赵奇奇一起到桃花山附近寻找。
“等等,关掉警笛。”沈珍珠摇下窗户听了片刻。
小白在她旁边寸步不离,迟疑地说:“是不是有人吹口哨呢?”
沈珍珠也听见了,使唤她崢哥说:“左前方,你按几声喇叭。”
“我在这儿!”陆野背着沉甸甸的尸体从山上找到桑塔纳,顾岩崢从后备箱取出黄袋子,连着麻袋一起套了进去塞进后备箱。
小白暗暗震惊,跟沈珍珠咬着耳朵说:“顾队办案就是这么粗犷吗?”
沈珍珠给她崢哥面子,低声说:“条件不好,随机应变,学着点。”
“是。”小白信了她珍珠姐的鬼话。
看来这代代传承的除了英勇无畏的精神,还有点别的玩意。
回“大比武”会场路上,后排依次赵奇奇、沈珍珠、陆野。他俩在顾岩崢看来很奇怪,一手抱着沈珍珠一条胳膊控制住,沈珍珠四仰八叉,仨人睡得昏天黑地。
不知道的还得以为日以继夜抓的犯罪分子是沈珍珠呢。
小白坐在副驾驶眯着眼睛打盹,也昏昏欲睡。
这群人之中,级别最高的顾岩崢顾副处,兢兢业业当司机,平平稳稳驾驶。
偶尔等红绿灯间隙,回头看眼他们,反思自己到底带了群什么玩意。
“大比武”会场二楼,有小会谈室、审讯室和禁闭室等。
三楼是负责“大比武”各个线索物证检验的检验室与法医室。
“桃花山和李满仓家都被封锁了,刘金钟的事回头再算,先辨认受害者身份,审讯李满仓。”沈珍珠跟他们坐在一起开小会,没跟别组禁止学员参加以防笨手笨脚做错事一样,她还让小白跟在身边。
顾岩崢非1号专案组成员,不参与会议,坐在会谈室的小沙发上翻看着《法制日报》。
外部走廊上还有其他专案组匆匆忙忙,有的往三楼勘察物证线索,有的寻找到受害者部分“零件”交给法医室。
他每次到这里,总会恍惚进到一座不夜城中。
审讯会议过后,陆野站起来说:“我先去耗耗李满仓的精气神。”
陆野审讯起来凶神恶煞,让人无法不集中精神对待,每次他先轮过一圈,沈珍珠再过去效果更好。
可这次沈珍珠摇摇头说:“我跟你一起去,小白旁听。阿奇哥你帮我在这边等待接收法医恢复的受害者面部照片。”
她看了眼顾岩崢,想了想说:“崢哥待几天?”
顾岩崢抬起眼皮说:“半个月,有个案子要跟。”
能指使动顾岩崢大老远从连城到省厅,恐怕不是一般案子。沈珍珠不多问,点点头,轻轻笑道:“争取跟崢哥一起回家。”
顾岩崢一愣,随即笑道:“那就太好了。”
进到审讯室,陆野坐下来便开口发问:“死者是谁?跟你什么关系?”
李满仓像是锯嘴的葫芦,一言不发。
陆野翻来覆去地问,李满仓咬死不开口。甚至在沈珍珠开始设圈套问话,想要观察表情时,依旧板着面孔。
两小时的问话没得到结果,沈珍珠从审讯室出来先后进了郝春芝与赵老婆子的审讯室,一家三口似乎提前被高人指点,全都锯嘴了。
沈珍珠再一次从审讯室里出来,她并没泄气,小白甚至从她后脑勺看出一股冲劲儿。
“要是冤枉,肯定会问什么答什么,唯恐被误会。”陆野咬着面包,提点小白说:“他们仨表现不一般,也许跟咱们推测的那样。”
推测的那样?
小白惊愕地看向李满仓审讯室方向,喃喃说:“他们会是连环失踪案凶手?真让人难以置信。”
陆野笑道:“这行干久了,难以置信的事会见怪不怪,经常能遇到善于伪装的凶手。”
“出来了!”赵奇奇拿着一沓报告说:“铁锤上的指纹确定是李满仓的,检验室还在铁锤上发现轻微血迹,与死者血型一致。另外在死者口中发现纤维组织,与李满仓家中枕头纤维组织一致!对了,还有炕沿下面的那滴污迹,确定是脑浆。”
“死者找到了,姓陈。有目击者看到他和李满仓推着电冰箱离开。”顾岩崢挂掉大哥大说:“足够了。”
“对。”沈珍珠掉头回到审讯室,推开审讯室的门,坐在李满仓面前。他们互相没有说话,李满仓熬得通红的双眼静静地注视着沈珍珠的动作。
“证据确凿,你是杀害死者陈秋旺的凶手。”沈珍珠坐在李满仓对面,似笑非笑地说:“你不配合也没用了,我们重证据轻口供。你这里人证物证俱在,越沉默离子弹越近,不如把你杀害其他人的事情交代了。”
李满仓终于抬头看向沈珍珠,老实巴交的中年人眼泪汪汪地哭诉:“领导,我招,我全招了。”
陆野在边上精神一振,正要做记录。沈珍珠按住他的手,扬扬下巴说:“李满仓,不要跟我耍滑头,既然要招必须说实话!”
李满仓哭哭啼啼地说:“我也是失手杀的他,是他过来卖电冰箱见到我媳妇长得好看强/奸了她,我也是气疯了才动手锤死了他!我冤枉啊,我是个男人怎么能看着别的男人在眼前强/奸我媳妇!等我发现时,他、他已经死了。”
沈珍珠牙咬着咯吱响,李满仓根本不知道她已经看到过“天眼回溯”中案发经过,在对面嚎啕大哭,表示自己可怜。
另一边,郝春芝梨花带雨地向赵奇奇哭诉:“他趁着满仓在院子里干活,把我压在炕上给侮辱了。他堵着我的嘴不让我叫喊,还说就喜欢刺激的,让我婆婆听听他的动静…那些脏话我说不出口,满仓也是为了我才杀了他。我拿着枕头打他,满仓用铁锤锤他,我真的怕的要命。后来我好几次不想活了,想到瘫痪的婆婆不能丢下啊,还得伺候着养老送终,这才勉强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