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四姐摘的菜回来，把午饭弄好，厂子里下班的铃声就响起。

　　秦秀兰他们回来，就看到家里变得更加拥挤起来，客厅里放着好几个大桶。

　　“做了一桶凉粉，这个也是要卖的吗？”

　　“对，先吃饭，这个卖，吃的有另一种，等你们上班前吃。”

　　斑鸠叶做出来的神仙豆腐和凉粉草做出来的凉粉不太一样，斑鸠叶的没那么香，还带了隐隐约约的淡淡的树腥味，且口感上会要更硬一些。

　　凉粉要甜口的好吃，而神仙豆腐要咸口的更好吃。

　　杨家彤弄了碗辣椒酱，加了些蒜末酱油和葱花拌进去，倒进切成小块的神仙豆腐里拌一拌。

　　“吃起来还挺好吃的，和凉粉一样滑滑溜溜的，这个酱好吃。”杨爸爱吃这个，暴风吸入，吃了三碗才摸着肚子去上班。

　　满满一大盆，不一会儿就被大家吃完，连两个侄子侄女的胃口也不小，吃了一碗的两碗。还是缺吃的缺油水，现在大家也就吃饭能吃饱，其他方面的食物仍然没有多富足。

第164章

　　杨家彤把已经凝固好的凉粉切成巴掌大的一块块，提着东西和小弟出门，出门前交代道：“四姐，剩下的这些豆腐你给曲嫂子她们一家送一块去。”

　　现在物资没有特别紧缺了，邻里之间又恢复了以前互相送吃食的人际来往，送的东西都是家里有多又不值什么钱的，纯纯就是个心意。

　　今天她们还去百货大楼前，没办法，谁让那儿人多呢，没上班的人们都爱去商x店里逛一逛，底下公社县城来的人也绝对要往百货大楼去看看，人来人往的，都是她的潜在客户。

　　昨天卖水的那个地方已经有人在那支起了摊子，她们换了另外一个地儿，这儿能晒到些太阳，但离百货大楼更靠近一些。

　　出色的俊男靓女在这个时候还是比较显眼，昨儿因为卖水的稀奇，周围摊主都时时盯向她们看热闹，今天她们一来，好些摊主就认了出来。

　　离杨家彤她们最近的是个卖草帽的大婶，见她们今儿卖的东西从茶水变成了凉粉，好奇地走了过来看看，果然桶里是黑绿黑绿的一块块凉粉，“你们这也是从乡下去弄来的吧，小姑娘小伙子，你们是附近大队的吗？”

　　杨家彤和小弟在摆放东西，闻言冲她笑笑没搭话。

　　大婶没见对方回复也没多想，“你们这凉粉做的挺漂亮的，前几年我家老大下乡的时候也给我寄了些回来，可惜我家做了两三回都没做成个好样子，吃起来也不大顺口。”

　　心里则想着，还是得年轻人心思更活络，昨天卖茶水今天卖凉粉，全都是乡下一摘一大把的东西不要钱的东西。听着好像挣不了多少钱，她自己辛辛苦苦从乡下收别人做的草帽来卖，卖出去一顶也才挣个三分钱，还不如人家这无本买卖做得轻松呢。

　　站着晒了一会儿太阳，大婶觉得有些热得头顶冒烟了，又看看对方的凉粉，duangduang的质感，看着就滑溜顺口，她站在边上还能闻到一点草香味儿，舔了舔缺水变得有些黏糊的唇，开口道：“同志，给我来一碗吧。”

　　“哎，好。”杨家彤没想到，摆摊第一单，竟然是来自同行的馈赠，她手脚利索地舀了一块进大碗里，然后用竹片刀划成细碎的一块块，再淋上加了一点蜂蜜的薄荷水，做好端过去，“婶，你慢慢吃。”

　　大婶用调羹舀了一口进嘴里，吃进肚子再一吸气，口腔和食道顿时变得清凉凉的，砸吧砸吧嘴，好像还有一点点甜味，瞬时有些惊喜，声音大了些，“你这个薄荷水还加了糖？好喝，再给我来一碗，等收摊了我带回去给我家里人吃。”

　　她递了自己的茶缸子过来，让杨家彤弄好了往这里倒，然后端着两碗凉粉回自己的摊位上坐下小口慢慢吃，吃着这个身上都没那么燥热更舒服些。

　　有个路人本来是经过，听到加糖两字视线被吸引了过来，“同志，你的凉粉加了糖水吗？”

　　杨家彤点头，实诚道：“加了蜂蜜，但不多，就能尝出点味儿来的程度。”

　　对方瞧了又瞧，摸了摸口袋，掏出五分钱，“给我也来一碗。”

　　“好嘞，您稍等片刻。”杨家栋积极地收过钱然后快速弄好一碗凉粉递过去，没有带凳子来，客人也没法坐，他指了指另一边道：“那边树荫底下更凉快，您可以去那儿吃，吃完把碗给我们送回来就行。”

　　目送客人往那边去，杨家栋把收到的钱抛了抛这才装回包里，手搭上他姐的肩膀，“姐，天这么热，我们也喝一碗吧，肚子凉快了这心才能凉快安静下来，不然光坐在这儿被晒着我老觉得心里燥。”

　　杨家彤拍开他的手，“别挨我，你的手心都是烫的，想吃就吃，反正都是自家的东西。”

　　“嘿嘿。”杨家栋很有眼色地先给五姐兑了一碗，然后再给自己弄了碗，不像在家里时哗啦啦地就喝下去了，而是含在嘴里嚼碎了才咽下去，边玩边吃边看看杂书打发时间。

　　“哎，哎！你看，那儿有凉粉，我们去吃一碗吗？”有出来逛街的看到边上的几个摊子扫了扫，拉着身边的人过来，“自从上了大学好久没吃过凉粉了，以前我们家每年夏天都会吃很多凉粉的。”

　　“你好，凉粉五分钱一碗干卖吗？”

　　杨家彤指了指旁边的水壶道：“会兑蜂蜜薄荷水。”

　　那人一喜，蜂蜜薄荷水的吸引不低于凉粉了，“那给我来一碗。”又撞了撞身边的朋友，“你吃不吃？很好吃的。”

　　“也来一碗吧。”

　　“好的。”杨家彤和杨家栋两人都动起来，动作利落地给两人各弄好一碗凉粉递过去，然后看着两位女同志同样走到旁边的树荫底下吃。

　　“我们应该去弄套桌凳来，还是得有桌凳让大家能坐下吃更好。”杨家彤这般说着，只觉得愈发需要一辆三轮车了。

　　杨家栋起身，“我现在回去搬？”

　　杨家彤把他重新拉下来，“现在算了，先卖完这些，东西也不多，晚上我们就在厂门口摆摊，到时候从家里搬套桌凳更好。”

　　没有运输工具跑去别处摆摊不方便，就干脆在自家厂子门口摆，反正他们厂的人也多，能卖多少算多少，卖不完自己吃也不错。

　　今天的凉粉能饱肚子，喝下肚里却是实的，且也不是人人家里都有，所以即使价格比昨天的茶水贵了五倍，却仍然更受欢迎。

　　你一碗我一碗，很快大半桶就消了下去。杨家彤看到好些青春靓丽的男女同志们出来玩，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后面才发觉这应该是安市各大学校的没回家的学生。

　　“不知道奋进哥现在在干嘛，要是回大队种地去了，可以让他也来摆摊，摆摊比种地挣钱多了。”

　　杨家栋肯定道：“奋进哥一定是回家帮忙去了。”表嫂孩子都生了，奋进哥有了儿子不知道多高兴，有时候他们俩通信，对方信里有一大半的内容不是在说他儿子学会走路了就是说他儿子会喊人叫爸妈了。

　　“明天就写封信去问问。”到时候顺便问问敏姐红英她们。

　　说话间，又有人来凉粉，再次卖出两碗收入一毛钱。

　　杨家彤手里拿着蒲扇扇着风，不时擦擦额头脖子上的汗，感觉自己的后背肯定已经汗湿，还好她不爱穿的确良的衣服，不然穿着的确良汗湿了之后那真的是巨难受，那种布不吸汗。

　　桶里的凉粉一块块地少去，等买完最后一块的时候，杨家彤看看时间，四点了，她们在这坐了两个多小时才卖完。

　　“走，回家！”

　　她们今天边收钱就边数钱，到最后一碗卖完，一共收入一块九毛钱，是昨天的两倍多，好兆头！

　　四姐不在家，应该是去做衣服了。

　　“你去把炉子点起来，我待会儿要做薯粉了。”杨家彤指挥着小弟把她今天新买的炉子点起来，把家里的铝锅放上去，她自己则用家里原来的炉子和锅开始熬汤。

　　中午留出来的鸡骨全都洗干净了，放进锅里慢慢熬煮，这个不像是平常家里炖汤那样，作为汤粉的汤，需要味道浓郁些，除了用鸡骨熬出鸡汤味，她还加了好些酱油下去，满满的一锅汤成了酱色，慢慢的有属于鸡汤的香味飘逸而出。

　　一边熬着汤，另一边也在烧水做薯粉，把兑好水融化的红薯粉用漏勺往开水锅里漏，长长的线条立马就变成了灰透明色。

　　为了好分装，她不时地把粉条掐断，留下正常粉条的长度即可。

　　杨家栋双手前伸帮忙端着漏勺，端久了不仅累，还被热气蒸着，趁他姐煮好了半锅要捞起来的时候赶紧开溜到客厅里去，对着自己狂扇几下风，又带着扇子回去站在五姐后面帮她扇风。

　　“姐，我们这个卖多少钱一份啊？”

　　杨家彤早就想好了价格，“外面的素面条都是一两毛钱，我们的也是差不多的价格，就卖两毛钱一碗，我们也不算全素，好歹汤也算是鸡汤，到时候加一勺肉丝一毛钱。”

　　比外面的行情是贵了个几分钱，但她觉得自己做的好吃，酱汤味道浓郁又鲜，不适合单独喝，做汤面用是再合适不过，而其他的小菜她也都用了心思弄的，尽量做出最好的味道。

　　小菜里就连最最简单的蒜蓉她都磨了盐粉和一些别的香料粉进去拌，拌出来的味道她觉得自己单独就着两勺蒜蓉都能吃下一大碗饭去。

　　五点半左右，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她连招牌都弄好了，几块木板子钉一钉，然后贴上张红纸，用毛笔写上‘小杨薯粉’，连价x格也都写上去了。

　　五点四十，杨家彤和小弟拉着炉子煤炭还有各种东西往厂子门口搬去，巷子里好些人看到了，奇怪地看着她们姐弟俩问道：“你们这是要干嘛啊？怎么搬着炉子出去？呦，还有这么多粉条。”

　　看完东西，大家琢磨明白了，“你们这是要去卖吃的啊？”

　　“对，就在厂子门口卖薯粉，叔伯婶子大娘们，你们要是今晚不想做饭了，来门口尝尝我的手艺啊，素的两毛荤的三毛，一分钱一分货，我不拿难吃的敷衍大家，来了保管你们吃得开心。”

　　杨家彤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的想法，很欢迎大家来支持她的生意，有人气了摊子的生意才能越来越好。

　　吴大娘本来在院里坐着，听见声音看热闹般地走出来，“还真要做小买卖啊，小彤你速度够快的啊！”

　　杨家彤拖着东西往外走，边回道：“想干就干了，磨磨蹭蹭的把心气都得磨没了。”

　　“也是，你卖的红薯粉啊，我家好久没吃过这东西了，等着，我去拿碗。”吴大娘是知道她做饭手艺好的，不说杨家人经常在外面夸，就大家偶尔在饭点时路过杨家也能闻到从里面传出来的饭菜香味。

　　厂子门口已经聚集好几个摊贩了，杨家彤她们来得晚，好的地方没有她们的份，不过没关系，跟门卫大爷通气之后，她直接将摊子摆在了工厂和家属院的连接通道上边上，属于还没出厂子的范围，大家经过都能看到。

　　吴大娘很快就拿着碗筷追了出来，她专门拿了个大碗，“来，小彤，给我来一份，你这个加的肉是什么样的啊？”

　　杨家彤让小弟回去搬桌凳，她给大娘介绍道：“是鸡肉丝，看，就这个碗里，我自己炒的，一毛钱加一勺。”

　　“那给我来一份加肉的。”吴大娘看着对方熟练地点起炉子，又看看桌上摆着的些小料，很齐全，还有一筐空心菜叶。

　　薯粉是之前做好后就用凉水泡着，本来就熟的，杨家彤把炉子点热倒进开水去，开始冒泡的时候掐了一小篮子薯粉进去烫，她带了三个沥水的小篮子来衡量份量，煮一碗薯粉用一篮子就够了。

　　杨家栋跑着把桌子提过来支好，又扛了四张长板凳过来，总算是弄出个正经小摊的样子。

　　“婶，这些小菜你全都吃吧？”

　　吴大娘刚坐下，闻言看过去，点头，“吃，你多加点辣椒。”

　　“好。”

　　杨家栋用托盘把煮好的薯粉送过去，“大娘，你的粉好了。”

　　吴大娘看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薯粉，激起了食欲，先拿起调羹喝了一口汤，眼中闪过惊喜，“哎呦，小彤，你这个是炖的鸡汤吗？”

　　“不是纯鸡汤。”

　　“哎哎，这个我知道，你还加了酱油去，没想到炖汤加酱油味道能这么好。”

　　吴大娘对这口汤爱得很，粉都没心思吃了，就一勺一勺地先喝汤，除了鸡汤味，还有混进里面的紫苏酱蒜蓉辣椒的味道，她吃到一粒萝卜干，在热汤里面泡过了仍旧脆脆的，咬开来还有属于萝卜干的香辣鲜味，越吃越惊喜，越吃越喜欢。

　　怪不得老杨家的人天天在外头夸他们闺女妹妹的手艺好呢，简简单单的一碗粉都能做得这么好吃，这换谁谁不夸啊。

　　门卫大爷在保安室里探头往外看热闹，看到吴大娘边吃边赞不绝口的那个吃相，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也有些被诱惑到了。

　　想着现在还没下班没什么人，他也拿着自己的饭碗走出去，“家栋小子，给我也来一碗，不用加肉，素的就行。”

　　今天他就不去食堂吃了。

　　“好的，大爷您坐下等一会儿。”杨家栋端了个小凳子就坐在他姐旁边，他今天负责上菜和收钱。

　　杨家彤一次性给煮了三碗，“有一碗是你的，给大爷端过去回来吃。”

　　她没要汤粉，直接到了多多的小菜给自己拌了一碗，光是闻着这个味儿，看着上面快铺满的小料，就馋得很，卷了一筷子吃进嘴里咬下去，各种配菜的滋味爆发，吃着吃着，鲜，好吃，够味儿。

　　她们三人坐在桌子上开吃，一门之隔的外面，几个摊主看着门内的摊子叹了口气，心中羡慕，瞧，这就是占着地利人和的好处，班都还没下人家就已经开张了。

　　“叮铃铃……”

　　下班了，几个车间和办公室里的职工们蜂拥而出，大家上了一下午的班，肚子早就饿得咕噜噜，大部分人急急地往家里赶，小部分人则是决定在门口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没有再倒回去食堂吃。

　　杨家栋呼噜几口把汤全部喝完，粉早就吃下了肚，一边蹲在地上刷碗一边冲着人群大喊，“红薯粉，鸡汤红薯粉，好吃美味的红薯粉，物美价廉的红薯粉，叔叔婶婶们，哥哥姐姐们，大家来尝一尝啊！”

　　杨家彤离得近，耳朵都被他的喊声给震了下，接着就看到一大片的人被吸引着朝她们这儿看过来，她也不掉链子，当即笑着跟上喊道：“今天做的红薯粉数量有限，大家想吃的赶紧来吃啊，筋道爽滑，透亮弹牙，肉汤一拌满口香嘞，实惠又好吃！”

　　当即有那本来想回家的人停下了步伐，“呵呵，你们俩怎么也来摆摊了，不是昨天才刚回来？这薯粉真有你俩夸的那么好吃？”

　　杨家栋用力点头，还拉出了人证，“当然好吃，李叔，你问问大娘就知道，大娘，你说，我姐做的这个薯粉好不好吃？”

　　吴大娘吃得头也不抬，伸出个手去竖起大拇指，闷声道：“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