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清舒没忍住皱了皱眉,说不出让大佬别去的话,掀开被子起身,搭了件外套掀开帘子出棚子。
给大佬他们煮了碗清汤面,一人加上一个鸡蛋,吃了早餐才看着人离开。
屋外的树枝滴滴答答的雨滴垂落,钟清舒把碗洗干净,屋外微风拂过,带着丝丝凉意,刚雨过天晴的地面,满是泥泞。
她洗完碗之后,掀开帘子进屋,坐在棚子里,心神不宁的拿着针线织起来。
小团子翻着已经看了好几遍的连环画,失去了之前的新鲜劲儿,看了一会儿,迈着小短腿走到嫂嫂旁边,坐在小板凳上托着下巴无聊的看着嫂嫂手里的小玩意儿。
钟清舒心里不静,织了一会儿就把东西放好,起身看了眼外头的天气,天光乍现,似乎有了些阳光,她阴郁的心情有了好转,回头把昨天挂起的雨衣拿出去,晾在外头。
眼看时间快到中午,钟清舒系上围裙开始做午饭,之前买了肉回来,今天打算做一个红烧肉,再炒几个小菜炖个汤就成。
起锅炒上糖色放在旁边备用,处理买回来的五花肉,洗净以后焯水去腥。
小崽子坐在火边,听嫂嫂的话加火又减火,还挺熟练。
钟清舒做完红烧肉焖着煮一会儿,动手炒几个小菜,炖上汤。
眼看到了中午,秦越铮跟赵南穿着雨鞋,一脚一个深印,冲着她们走来。
钟清舒轻轻舒了口气,打水给三人洗手,动作利落的盛好饭菜,招呼他们吃饭。
赵南吃着香喷喷的红烧肉,一上午的疲惫几乎都消失了,只觉得嘴里喷香。
钟清舒夹了一块儿偏瘦的红烧肉放进小团子碗里,眉眼弯弯的看着他吃。
下一秒,自己碗里也被大佬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她唇轻轻扬了扬,小口小口的吃了。
“今天看起来路不太好走,过去的时候小心些。”
赵南听着点点头应和,
“可不是,昨天刚下完雨,哪都滑,这一脚不对劲儿,人得摔个屁墩。”
今天一早过去,好几个人走着走着就躺地上了,滑稽又危险。
现在这天气,一天到晚就有好几个天色,真不知道它下一秒会是什么样子的。
钟清舒低声道,
“以后去洞里,你们拿着雨衣过去吧,要是下雨,也别管老板,直接停工回来就是。”
赵南点点头应下,
“成,这些天雨水多,我们自己拿雨衣也方便些,也不用嫂子每次过去接人。”
男人黑眸凝着小姑娘,听话的点头低低应了。
吃完了饭,赵南跟罗雷回自己棚子里睡觉。
钟清舒阻止大佬要收拾碗筷的手,催着他回屋里休息,自己在外头把碗筷都收拾了清洗干净,这才起身回屋里,视线落在蚊帐之内,闭着眼睛睡觉的男人身上,钟清舒半晌缓缓移开视线,这才重新拿起自己的工具,认认真真的织着,她现在能做一些就做一些,之后去城里卖了,也算是不浪费来安南山的时间。
男人睡了一会儿,睁开眼,漆黑的视线落在床外那道清瘦单薄的身影上面,小姑娘眉眼宁静,做着手上的活计,男人就这么静静看着,缓了一会儿,才掀开蚊帐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型霎时间像是快顶破棚顶,刚刚起床的男人嗓音有些嘶哑。
“走了。”
钟清舒停下手里的活计,抬眼看着阔步往外走的男人,轻轻嗯了一声。
男人走了,她继续干着手里的活儿,没一会儿小崽子也迷迷糊糊从床上起来,透过蚊帐看着外面的嫂嫂,声音软乎乎的,
“嫂嫂,睡觉觉。”
听见小团子的话,钟清舒愣了愣,轻笑一声放下手里的活,应了一声起身走到床边,打着呵欠掀开蚊帐上了床。
小家伙立刻扑进她怀里,声音闷声闷气,
“嫂嫂,困。”
被小团子说得,钟清舒也觉得自己有些困了,抬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盖上被子慢慢合上眼睛,也睡一会儿。
说是睡一会儿,钟清舒偏偏是被屋外的雷声吵醒的。
耳边传来风声雨声还有由远到近的雷电声,钟清舒猛地从半梦半醒之间惊醒,抬手下意识的把小团子抱在怀里,乌黑的眸子落在外面几乎在用力拍打雨棚的暴雨上,顶上的棚子似乎摇摇欲坠。
刚才还泛着光亮的天此刻骤然坠落,黑云压沉,黑暗完全覆盖了整个安南山,空气之间厚重凝滞,沉闷无比,似乎压在钟清舒的心脏之上,让她有片刻的窒息。
她下意识掀开蚊帐要往外走,突地想起自己已经让大佬把雨衣带着过去了。
似乎……不需要她过去。
可是,她的视线落在外面的雨幕之中,整个人似乎被黑云压着,雨真的好大,大到她没办法让心静下来去等待。
这狂风骤雨的趋势,似乎要将一切摧毁,钟清舒抑制住狂跳的心脏,让自己耐着性子等着大佬回来。
“嫂嫂。”
小家伙窝在她怀里,声音软乎乎的。
钟清舒垂眼看他,轻轻“嗯”了一声,温声安抚,
“望望不怕哈。”
秦望乖乖点头,钟清舒抬眼看着顶棚,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度秒如年,等待的每一秒钟几乎都是折磨。
棚外的雨似乎不会停了,钟清舒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压着的心脏几乎快让她喘不过气来,后世按部就班乖乖等死的人生,明明趋于平静。
听过太多私人企业,私人矿区煤区,还有所谓的不合规的建筑那些完全不好的消息,让她对这种暴利而又毫不正规,不拿工人的命当命的私人所有东西,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安全感。
想得越多,积攒的恐惧就越深刻,钟清舒清楚的知道,她等不下去了。
抬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钟清舒还能勉强压住自己带着颤意的声音,柔声安抚秦望。
“望望,嫂嫂去接哥哥,你……乖乖等我好不好。”
大佬英年早逝的阴影从始至终都覆盖着她,她的到来避免了望望的消逝,也避免大佬本应该早早的出走乡里……
可她实在受不住心里压抑的害怕。
“嫂嫂,望望不怕,望望昨天都不怕的,我可以等哥哥嫂嫂回来。”
钟清舒深深吸了一口气,捏了捏小崽子的脸,猛地起身把雨衣套在身上,小跑着往矿区那边过去。
落入雨幕之中,泥泞的路上实在滑,那道单薄瘦弱的身影又实在急躁,几次摔倒又重新站起来,往矿洞那边过去。
钟清舒穿着雨衣走到矿洞之外,她看着矿洞外面站满了人,终于重重的舒了口气,实在是她草木皆兵了,明明她的到来阻止了望望的死亡,阻止了大佬离开,所以理所应当的,恩人就应该好好的活着,寿终正寝才是。
钟清舒放下心来,踱步过去,视线落到了赵南身上,赵南脸上的神色她有些看不懂,皱着眉走过去,跟满目绝望的赵南对上在空中对视。
赵南几乎失去了浑身的力气,空荡荡的眼神落在嫂子身上,哽了哽脖子,手里满是泥泞带着血渍。
张了张嘴半晌才发出嘶哑的声音,
“嫂……嫂子,对不起。”
钟清舒不知道他对不起什么,她扫视了这一圈所有的人,没看到恩人的身影,她扯了扯唇,轻声道,
“南子,你哥呢?”
赵南脑袋几乎埋进了地里,像是一个做错事的男孩儿,声音里满是哭腔,
“嫂子,我哥还在洞里。”
“他……他没能出来。”
“轰隆!呲啦!”
天空白光闪过,几乎劈开整个黑沉的天空,把整个安南山私人矿区完全照亮,也照亮了此时此刻所有人脸上或惊恐或庆幸死里逃生的神情。
钟清舒却无法理解,她几乎失去了跟外界反应的能力,脑中轰鸣炸裂,整个世界分崩离析,脑袋迟钝到无法做出反应。
一道惊雷劈过,钟清舒整个人激灵着浑身抖了一下,半晌,似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冷静到没有一丝情感,
“报警。”
“救人。”
赵南满是血污的手僵硬在空中,狼狈又绝望,
“这里离得太远了,上面老板不让报警,他怕担责任,不会派车的。”
“嫂子,我要把堵着洞的这些土都挖开,铮哥就在里面,我能刨开的。”
钟清舒眼底渗出血丝,看着周围劫后余生的人,嗓音里只有冷静,
“南子,你组织所有人跟你一起救人,我去找人报警。”
赵南抹了抹脸狠狠应了一声,提高的声音几乎带着刺耳的烦躁,催促着所有人回过神来刨土救人。
钟清舒转身,迈开腿的一瞬间,软了身体重重跌在地上,她没办法思考过多,撑着身体起身,慌忙在雨中奔跑。
……
所幸半道上遇上听见消息赶出来的吴老勇,钟清舒没有犹豫冷着小脸嘭地一声直直跪在地上,
“大哥,你能不能载我们去城里一趟。”
吴老勇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弯腰把人扯起来,皱眉担忧道,
“妹子,那被埋在洞里头的,是你男人?”
钟清舒喉咙里裹着刀片,说出来的话几乎浸着血,闷闷应了一声。
吴老勇捏了捏拳头,实在人命关天,他拉个人往下走,
“走,我带你去!”
管不了这么多,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
钟清舒抬手抹了抹脸,跟吴老勇兵分两路,他去把车开出来,她快步跑回棚子里,抿着唇没说话,冷静着脸把窝在被窝里的秦望抱进怀里,哑声道,
“望望乖,嫂嫂带你去城里。”
小家伙乖乖窝在嫂嫂怀里,望着嫂嫂红彤彤的眼睛,睁着大眼睛无助又茫然的看着嫂嫂,只乖巧的应了一声。
钟清舒抱着秦望跑进雨里,吴老勇把车开了出来,差点被赶过去的老板拦住,他憋着劲儿没搭理自顾自开走,接了钟清舒上车。
钟清舒抱着秦望坐上车,手抖得厉害,脑子里满是浆糊跟碎渣,不去想任何其他的可能,她只知道,恩人肯定不会有事。
她明明已经改变了很多东西,秦望温热的身体贴在她怀里,村里的院子好好的还属于大佬,她有能力赚钱,一切都该是好好的,没有离开的恩人也该好好的。
第2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