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要做的好吃才行。”张春花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她不是缺朝食,是缺宋公子做的朝食。
庆和镇卖朝食的人很多,但能让她这样着迷的只有宋记朝食。
她要求很高的!
别以为她真的很平和。
她是挑剔鬼!
谢律之从她的话语中,听出来她的未经之言,顿时皱起眉头:“我做饭很好吃的。”
竟然敢这样说,真是岂有此理。
张春花把怀里的孩子抱紧些,哼了一声,她不信。
这男人满身气势,一看就不是寻常人,怎么可能整天围着灶台转。
宋眠抿唇轻笑。
把租房的事情定了,这才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再有什么情况,你再跟我说。”宋眠笑着道。
既然定下要租一个更大的店面,隔日,还不等宋眠说,食客们已经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开了。
都说扩大的好,到时候再煮上粥,就能安安稳稳地坐下吃一顿了。
也有的说,这样并不多赚钱,因为食客安稳了,就代表着客流量低了,每个人都吃几个钱?
说什么的都有。
宋眠听罢,不由得抿唇轻笑。
确实都站在她的立场上在考虑问题,听得人心里暖暖的,还挺高兴。
这些问题她都考虑过了,但是早餐的翻台率还是很高的,一般舍得出来吃饭的人,大多是有差事在身上。
那赶紧吃完别迟到了,才是最要紧的。
宋眠想了想,这庆和镇上,有一家朝食店,有一家卖鸡蛋糕的店,暂时就饱和了。
镇上就这么多人,基本盘在这里放着。
能让她赚这么多钱,已经很意外了。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庆和镇的富户们。
也感谢她自己,这么多日子来,一直都勤勤恳恳。
她可真勤快,真能赚钱。
宋眠给自己好一顿夸,心里这才舒坦了。
等卖完馅饼要回家,走路上时,瞧见了周铮,他一袭白袍,立在晌午的阳光下,一双眸子阴沉沉的,映出许多晦暗来。
宋眠有些意外。
作为首辅之子,他应该如清风朗月才对,怎么气质如此阴沉。
先前见他,还不是这样。
近来又发生了什么事?
她心中猜度,但面上淡淡的颔首,就要走过去,就听周铮道:“我……明年要下场参加乡试了。”
宋眠犹豫片刻,还是道:“那,祝你名列孙山?”
周铮抿着嘴笑了,一颗尖尖的虎牙从嘴唇边上偷偷出来,闪闪发亮。
“嗯,名列孙山。”她故意的。
一旁的小厮:……
那你挺会祝的。
孙山是最后一名,首辅之子,考中最后一名,那真是天下奇闻了。
肯定会丢尽脸面。
还不如名落孙山,就说第一回没经验,这也是常有的事儿。
宋眠抿嘴轻笑,她乐呵呵地想,她都不好过了,凭什么让别人好过。
周铮看着她笑,也跟着眉眼微弯。
“我要去游学了,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父亲总说,他的政策没有错,我要亲自去看看,百姓到底过得什么样的日子。”
他双手抱拳,脊背微弯。
“眠眠,保重。”
若我死在路上,也许你会记得曾经有个叫周铮的少年。
如果我活了,那我定要告诉父亲,他是错的。
他笑了笑,递过来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
“拿着吧,别跟银子过不去,什么都会辜负人,唯独银子不会。”
宋眠毫不客气地收下。
“我家二十万两白银,都因为你爹而没了,你才给我几个钱。”
周铮垂眸,低声道:“那我下回,给你带来更多的银子。”
宋眠摆摆手。
“不见为好。”
她并没有很想见。
周铮知道,但他忍不住就想来见她,好像能接触到以前的自己一样。
但是没有。
他越是热切的去寻找,越是一片空洞,什么都没有。
“那我走啦。”他摆摆手,就像是去浙江那次。
宋眠摆摆手。
她把装满银子的荷包递给陆晋书,示意他装着,紧接着哼着歌往回走。
周铮给她一百五十两银子了。
再加上她自己攒的银子,加起来有二百五十两了。
二百五后面跟上银子,都变得好听起来。
陆晋书收好荷包,和她一起回家了。
*
等到家,宋眠把周铮今天的异常说了一下,宋赴雪沉吟道:“他是少年郎,热血仍在,但周齐想要坐稳首辅的位置,怕是什么脏事都做,他估摸着受不了。”
成年人和少年郎是割裂的。
他们学着君子礼仪,但成年人的世界,有时候君子礼仪并不重要。
宋赴雪倒是懂,那种无奈的纠葛。
但周铮才十四,年岁尚小,根本无法理解和接受这些。
宋眠沉吟。
“确实是这样。”就像她读书时,教的和出社会也不一样。
如果周铮再大两三岁,就不会这样了。
可惜没有。
宋赴雪有些惋惜道:“是我们宋家教出来的人呢。”
宋眠撇了撇嘴。
“昨日之日不可留啊爹。”
什么宋家教出来的人,周齐不也是宋家教出来的人,有什么用呢。
了解自己的人,才捅刀最狠。
周齐是真厉害。
宋赴雪听到这些,就不说话了。
他叹了口气。
“你说的有道理,人生在世不称意啊~”
宋赴雪心情也很复杂,就一个权字,就师徒不像师徒了。
直接都乱了。
他也不是哪的好人。
这样一想,就不再过多的去愁这个事儿了。
宋眠见他脸色一会儿一变,也跟着乐。
“啧,还是翰林院的小编修啊,没有练出来呢,这面部表情管理不大合格啊。”
她笑着打趣。
宋赴雪:……
他白了自家闺女一眼,如今越发胆大了,连她老子也敢调侃,不过话说的也有道理。
确实是翰林院一绿衣小编修。
“也不知道五年后,我这批学生,能不能考个秀才回来?”他已经不指望进士了。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事儿,不光看勤奋,还看天分。
有的人,拿着书他就如痴如醉,就喜欢看书背书,有的人,你让他看书,跟杀他一样。
“能。”宋眠敷衍。
几年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几人聊着天,宋赴雪随口问:“你谢爷爷没回来?”
宋眠点头。
“他有事在镇上。”
“不知道他是否顺利。”
“招兵买马确实挺难。”
宋赴雪:!
“你怎么知道?”他小心地看了看周围,把宋眠拉到偏僻处,压低声音问。
宋眠也跟着说悄悄话:“因为谢爷爷又不是学儒家出身的。”
儒家才讲究那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人家学的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宋赴雪:“你的聪慧,远超我的想象,能跳出框架来看事情,就已经很难了。”
宋眠翘着唇角笑。
后世的历史课,比现在要细致多了。
甚至连怎么起兵造反,用什么样的策略,成功的方式是什么,失败的原因是什么。
历史书都给你写的一清二楚。
无数个轮回,都大差不差。
“你知道就行了,不要跟别人说。”宋赴雪叹气:“我们两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已经被绑定了。”
也就是今天她说的太突然,要不然他也不会露出痕迹来。
再加上,她心里要有数,才能真正的保守秘密,并且为之打掩护。
宋眠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我们就算不反,脑袋也在裤腰带上别着,随时就会死。”反了也是一样。
宋赴雪眸中带着些许愤恨。
宋眠叹气。
“嗯,我知道。”她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些许无所畏惧。
“我还担心你太过仁弱。”宋眠确实意外了,她觉得她爹就是个很标准的古代士子。
宋赴雪:……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他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
宋眠望天。
因为他们走投无路之下,选择了自戕,而不是其他方式。
不过这时代造反很难,文臣和武将之间的关系被无限削弱。
再加上后勤的粮草,也被朝堂把持,都分的很开,各有负责人。
文臣只有嘴皮子权,没有掌兵权。
让造反变得格外困难。
但谢律之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他带病打仗这些年,南征北战,经验极为丰富。
怎么自己弄粮草,是他在掌兵之初,要自己解决的问题。
放在造反时,那就是极其有用的经验了。
“啧。”宋赴雪不满。
宋眠连忙哄他:“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各有各的优势,我爹当然是最棒的了。”
宋赴雪这才笑出来。
“这才差不多。”他也听不得她夸别人好。
宋眠把周铮和谢律之的事儿都说完之后,整个人都轻松了,当即就往躺椅上一躺,开睡。
每天事情结束之后,能休息的时候,就感觉特别爽。
“好爹。”她突然睁开眼睛喊了一声。
“作甚?”宋赴雪满脸戒备。
宋眠摸了摸下巴,笑着道:“就是夸夸你。”
宋赴雪不信,反而更加戒备了。
宋眠两手一摊,直接闭上眼睛睡觉了。
宋赴雪狐疑地围着她转了两圈,这才揣着一肚子的疑惑走了。
“真没事?”他嘀咕。
等宋眠睡醒,她刚伸了个懒腰,就见宋赴雪看着她,幽幽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他一直惦念着。
宋眠睡的有些懵,歪头:“啊?”
她伸了个懒腰,呆呆道:“啥?”
宋赴雪:“你那会儿喊我好爹,到底是因为什么?”
一个说一半的话题,实在让人抓心挠肝。
宋眠扶额,她索性编一个理由出来。
“就是突然觉得,有你真的太好了。”她语气真挚,“你是一个好爹。”
宋赴雪:“真、真夸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