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你在哭什么?”
宋眠刚到家,就瞧见宋池躲在一旁,眼眶里憋着一泡泪。
看着可怜兮兮的。
“我……”他眨眨眼睛,泪珠子滚落,显得愈发可怜了。
宋池伸出胖乎乎的小手,露出被他攥在手心的墨锭,许是不小心摔了,上端裂掉了一半。
“是姐姐给我买的。”他说着,又想哭。
宋眠笑着摸摸他小脸,温柔道:“没事呀,磕磕碰碰很正常。”
但宋池很心疼,小脸都发白了。
在他的视角,家里落寞了,变得很穷,这墨锭很贵的,他亲眼看着二伯让宋濯用笔蘸水,在青砖上练字。
都舍不得用纸墨。
“那我们把墨锭修好,好不好呀?”宋眠笑着道。
其实小时候她也摔断了墨,心里惊慌,还是谢逐玉帮她修好的,她都记得。
宋池含着一泡泪抬眸:“真的能修好吗?”
宋眠点头。
“把你的砚台拿来。”
两人去了书房,先用墨锭磨出来些浓墨汁,再把墨汁涂在断裂处,两边都要涂,再把墨锭合起来,用细绳绑好。
“等明天就好了。”宋眠笑着道。
宋池将信将疑:“真的吗?”
宋眠点头。
“你如果觉得裂痕不好看,等明天再用浓墨汁把裂痕处也修补好,这样虽然不能恢复如初,但是用着就不妨碍。”
宋眠摸摸他小脸,温柔安抚:“下次再碰到这样的事,不要一个人躲起来,找姐姐给你帮忙,好不好呀?”
宋池忐忑的心被她安抚了。
“好~”他乖乖点头。
他软软糯糯,看起来乖巧极了。
宋眠抱起他掂了掂,笑着道:“胖了点,不错。”
刚穿越来时,他瘦弱极了,刚从狱中磋磨出来,他太小了,根本受不住。
而现在,他终于有小孩模样,肥嘟嘟胖乎乎,小脸白皙精致,看着跟年画娃娃一样。
宋池有些害羞地捧着小脸,抿着嘴巴笑。
“乖乖,姐姐去睡觉啦。”她晚上起得太早,晌午不睡一会儿,身体受不了。
“嗯。”宋池乖乖点头。
宋眠就回房间睡觉去了。
等睡醒后,再起床,就听见陆晋书正在背书。
他在和宋濯学背书,字字句句,都咬得极为认真。
宋眠跟过去看了两眼,通读两遍,记忆就涌现,她就可以背出来了。
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拿着竖版、从后竖着往前读、没有标点符号的文章,竟然能倒背如流。
可见人生际遇,各不相同,也很有意思。
陆晋书眨眨眼睛。
“你背这样好?”他呆住,发现自己的进步空间还是有很大。
比不得眠眠,比不得宋濯,勉强和五岁的宋小池持平。
宋眠嬉笑出声,拍拍他的肩,开玩笑道:“少年你还得练!”
陆晋书:……
知道了知道了。
他已经努力在练了,陆晋书唇角微弯,很庆幸自己那天鼓足勇气求救,要不然哪来现在的快活日子。
都说读书苦,他却觉得甘之如饴。
宋眠拿了点心过来,笑着道:“这米糕吃起来不错,不甜不腻,带着米的清香。”
吃起来口感软糯,又很耐饿。
她顺手递给陆晋书一块吃,随口问:“是吧?”
“是的。”他回。
宋赴雪从她手里也拿着吃,尝了尝,点头:“你要是喜欢,就多买点放家里吃。”
“要的。”宋眠点头。
就算她不吃,家里也还有这么多人。
“这个月收成高,加上原先的存银,够买不少粮食,家里放点,其他的都藏山里去。”宋眠沉吟。
这藏哪里都觉得不安全。
毕竟都是心血来着,就算不会被人找到,也还有山里的小动物,反正总有刁民想偷朕藏的粮食。
虽然还没藏,却已经担心上了。
等准备好一年的粮食,又该准备年货之类,过年要两套换洗的新衣,一到初几就会很冷,要备着体面的皮袄才是。
她掰着指头数人口。
高秀、文兰、宋赴雪、宋枕戈、宋濯、宋池、陆晋书、俊生,还有她一个,总共九个人,这样的话,就得十八套皮袄。
一套皮袄最低二两银子。
她轻嘶一声,再奋斗一个月,就够买皮袄了,那可是真不容易。
好在还有盼头。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古代没钱的时候,可以当衣服,真的很贵。
特别贵。
能当家当来使了。
更不提过年还要备年货,不过他们不用走亲戚,倒是省了很多钱,买礼物也要一大笔银钱。
宋眠沉吟片刻,想着应该是够的。
她不光有卖馅饼的收入,还有水煎包给她的分红,再就是陶制煤炉的分红,不出意外是够了。
宋眠正盘算着,就见宋志文双手背在身后,溜溜达达地过来了。
“哟,都在家呢。”宋志文笑着打招呼。
宋眠好奇地看过来,喊了宋赴雪过来招待。
宋志文先是打量一圈院子,这才不住点头:“真不错啊,你们这房子盖得好,瞧瞧这门脸,瞧瞧这前厅,真是钱花哪哪美啊。”
宋赴雪客气道:“仰仗乡亲们了。”
在聊天时,宋眠把煤炉上压着的陶片拨开,风口处的陶片也剥开,用边上摆着的蒲扇对着风口扇风,见火烧起来了,才把烧水壶放上。
“这个烧水这么好使?快吗?”宋志文好奇问?
他家住得远,鲜少接触宋家,并不知道煤炉的细节。
“很快。”宋赴雪笑着道:“这是我家姑娘照着灶膛,用黄泥糊的,后来才做成陶制的,用着更舒服了。”
泥糊的到底笨重粗陋,不如陶制的漂亮耐用。
听他这么说,宋志文就上前仔细看。
“这用着是方便啊。”原先以为跟炭盆一样烧火,现在看着,确实不一样。
宋志文看着,就觉得稀罕。
越到天冷的时候,就越需要这个。
“你这在哪买的?”他问。
宋赴雪笑着摇头:“我家好几个呢,也有闲置的,你要是想要,提一个走就是了。”
说起来宋志文是里正,这身份不一样,在村里生活,用着人家的地方很多,要先打好关系才行,自然不能像寻常那样,让他上街去买。
家里确实有,能送就送了。
宋枕戈听着话音,当即就去库房里提一个出来。
“喏,先前做杀猪菜的时候用过,后来家里用不了这么多,就放起来了,你要是需要,尽管提去使,不是啥稀罕玩意儿。”
宋赴雪笑着道。
宋志文纠结片刻,还是不太好收,想了想,连忙道:“那我瞧着你家没养鸡,我给你送篮子鸡蛋过来,这样正好。”
以物换物,他心里也舒坦。
宋赴雪正要拒绝,就见宋志文摆摆手:“咱是庄稼汉子,不会说你们读书人那么漂亮的话,但是你收了我的鸡蛋,我收了你的煤炉,这样我心里也舒坦,你们也不吃亏,往后才好相处。”
“宋叔心里敞亮。”宋赴雪笑着点头。“办事就是不一般。”
说起来能管理宋家村,在宋家人手底下讨生活,一要关系近,二要能办事,三要会办事。
如今看来,这宋志文每样都占。
宋赴雪想,他爹确实会挑人。
聊了一会儿,宋志文才一拍脑袋,笑着道:“我这脑子,老了就是不好使,我来是想请你办点事儿来着。”
宋赴雪好奇问:“什么事儿?”
“说来也是小事,临近年节了,这宋家村的门对子,原先都是……京里送回来的,现在要自己写,我想着,等到时候,你家几个书生,把门对子给写了,谁家要用,直接来你家拿。”
宋志文眉眼微抬,他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宋赴雪懂了。
村里想要搞好关系,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你要有用。
一点小小的权利都能拿捏人。
他们虽然不至于拿捏村人,但过年时,想要门对子,就要来宋家求帮忙,这样为了顾忌这些,也会对宋家人好点,不至于为些小事得罪人。
再者,过年来拿门对子,不管是送俩鸡蛋来,还是提点面,挖兜米,送来的都是东西,都是人情。
宋眠:……
还是老年人心黑。
宋赴雪连声道谢了。
“去年雪下的大,一个冬天都很冷,手都伸不出来,还是要早些准备才是。”宋志文道。
等到根上再写,就晚了。
宋赴雪连忙起身,谢他来提醒。
“这算啥?还没出五服呢。”宋志文乐呵呵地笑。
他是宋准的堂兄弟,共一个爷爷来着。
宋志文提着陶制煤炉回家去了。
不过一盏茶功夫,又让自家儿子送来一篮子鸡蛋,文兰收起来时数了数,约莫有三十个,可见宋志文是估算过煤炉价格,特意送来的鸡蛋。
“这么多鸡蛋,够吃好几日了。”宋眠也高兴。
家里没养鸡,吃蛋都是从镇上买的。
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但这个免不了,鸡蛋是蛋白质的重要来源,家里都很需要。
“自家养的鸡,吃起来就是放心。”文兰笑着道。
几人看着鸡蛋,都很高兴。宋志文办事确实很敞亮。
宋眠大手一挥:“我们晚上就吃鸡蛋饼!”
众人:乌呼~
宋池举起小手,乖乖道:“可以吃甜鸡蛋饼吗?”
他是甜食重度爱好者。
宋濯也把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一样。
“你俩都想吃?”宋眠沉吟。
两人眼巴巴地看着她,软糯糯地撒娇:“姐姐~”
宋眠忍着笑,微微叹气:“可是……”
“姐姐,我给你捶背。”
“姐姐,我给你捏腿。”
说着就要上前来给她捶背捏腿,宋眠怕痒痒,连忙告饶:“罢了罢了,给你们做。”
“那你们呢?”她问。
甜鸡蛋饼确实很香甜,大家都表示想吃甜的,不吃咸的。
“原来和我一样的奇葩口味这么多。”宋眠小声嘀咕。
这是她独创的。
谁知道做一次后,大家都爱上了。
那时候她早上不想吃外面的包子,就自己来做鸡蛋饼,不放葱花和盐,就放点糖,酒吃得很满足。
“这甜的鸡蛋饼,要稀一点,摊好的鸡蛋饼才松软香甜。”宋眠笑着道。
文兰点头。
论吃东西上,还得是年纪小的人脑子转得快。
像他们,就有点墨守成规了。
这甜鸡蛋饼熟的也快,不用烤的两面焦黄,略微沾点黄皮就行了。
太焦没有香味,太软口感不舒坦。
“姐姐,好香甜啊。”宋池嘴巴吃得鼓鼓的,软声道。
宋濯捧着小碗,乖乖地吃着,见姐姐望过来,就露出乖乖的笑容。
瞧着他乖巧的样子,宋眠就心软。
都说老二最受忽视,宋濯确实是这样。
她是老大,能做事,家里多顾及她,而宋池年岁小,软软糯糯的小奶团子,更是让人心疼他的遭遇,对他多有看顾。
只有宋濯,年纪不大不小,人又乖巧懂事,旁人就总是忽略他。
偏他自己又不声不响,不爱争什么。
最是吃亏。
宋眠就插队多给他一张饼吃。
“你在长身体,多吃点。”
宋濯双眸亮晶晶地看着她,乖乖道:“谢谢姐姐。”
一旁的宋枕戈撇着嘴:“谢谢姐姐~”
他故意夹着嗓子学宋濯说话。
宋濯:……
宋赴雪当时就给他后脑勺一下:“欺负完我闺女欺负我儿子是吧。”
宋枕戈:……
他哪里做这样的事了,实在是冤枉。
“所以你就欺负我?”
“顺手的事。”
*
听着两人闹着玩,宋眠黑线。
总算有心情玩闹了,不错,先前大家心里都窝着事儿,显然是气氛低迷,没这么活泼。
“吃了鸡蛋饼,饿的也快,等会儿再炒个小菜,煮些绿豆汤。”宋眠交代。
她一说,陆晋书就去洗绿豆,坐在煤炉上,一会儿就好了。
炒菜就吃藕丁,深秋的藕丁很好吃,有股清香味。
宋眠甚至直接水煮,滴上一滴灵泉水,她能吃一大碗。
几人吃过饭,这才闲闲地坐在院门前的大树下玩。
一抬头,就能看见先前住过的茅屋,现在还不时修缮,瞧着跟先前差不多,只不过少了生活的气息。
“吃完饭啦?”
赵菊芳笑着打招呼。
听见两人聊天地声音,刘奶奶也走了出来,她想了想,又回去拿箩筐,装些豆皮、豆筋之类的过来,还拿了一把香干。
“宋姑娘,你先前教我的豆皮,你看是这样吗?”刘奶奶笑着问。
宋眠好奇地望过来,看了看豆皮、腐竹,都做的极好。
“哇,你这手艺,真不错啊。”
看着是那么回事。
“我去镇上特意瞧了人家做的,又回来按着你说的法子琢磨,做出来还挺成功。”
宋眠挨个看了,见都没有什么问题,这才放心下来。
“就照这个,到时候你送到杂货店、干货店,让帮忙寄卖,或者自家伶俐的孩子去卖,都成。”
刘奶奶一听她说,顿时高兴起来,乐滋滋道:“贵人都说好,那肯定是很好的品质,我多做些,趁着年前这一波,刚好能卖。”
宋眠点头。
要不说赵菊芳心好,她见刘奶奶有门路,也跟着高兴。
“那你可得勤快点,这卖东西就靠天冷这一段了,再冷些,普通百姓就出不来了。”
天太冷了,出门需要厚实的棉衣,不是每家都拿的出来。
这时候大家会选择猫冬,往家里一缩,啥事不干,又省粮食又省衣裳。
刘奶奶一听,乐呵呵地应下,把拿来的豆皮都递给宋眠。
这才笑着道:“既然成了,这个送给你,往后你家的豆腐、豆皮,我给你包了,要吃的时候,尽管来拿就是,要是做生意使,我只收你一半价钱,给个成本价就行。”
这回也是帮了大忙。
她其实有点想拿钱,但她没什么钱,要是给仨核桃俩枣的又没意思。
这样一想,刘奶奶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补充。
“哎,是不是过分了?那你们每天不高于十斤,我都不收钱!”
她狠狠心说着。
宋眠黑线,知道大家都不容易,她也不缺这么点买豆腐钱,要真答应了,时间久了,没省几个钱,但肯定会有一肚子的怨恨,没必要的事儿。
“不必了,原就是嘴巴说说,能做成,也是你的努力。”
她笑着推辞。
这和教给邻居水煎包不一样。
宋眠笑着道。
刘奶奶原本有点肉疼,一听她推辞,又觉得是该出的,连忙道:“你要收的,要不然,每天给你一成的分红?”
说起来,她一拍大腿,看向一旁的赵菊芳。
“你看,宋姑娘比较腼腆,不肯收,你可做个见证。”
赵菊芳笑着点头:“你每个月算好账,把钱送过去就行,我家就是这样,月底那天回来了,把账盘好,直接把分红送过去,结算的清楚明白。”
从来没让宋眠费过嘴。
“成。”刘奶奶笑着点头。
宋眠黑线。
她没再推辞了,这时候,想学别人东西,那都要当徒弟,活你照干,但是钱是没有的。
最低三年起,才能另起炉灶。
说起来,就算分她一成利,也算是很实惠的算法了。
宋眠送走笑呵呵的刘奶奶,看向一旁的赵菊芳,感叹道:“大家都很有情分,做事都留有余地,真不错。”
赵菊芳听她这样说,顿时笑了。
“旁的地方不敢说,咱宋家村,那风气是一等一的好,虽然也有偷奸耍滑的人,但总体来说,还是很不错。”
十里八村,谁不知道宋家村的名声。
谁家有个好姑娘,宁愿嫁宋家村来,也不肯嫁镇上去,可见口碑有多好。
宋眠闻言,顿时笑开了。
“那就好。”
赵菊芳坐在树下,和她在一处闲聊,又说起前面那家来。
“他家也是倒霉,家里男人刚走,还没出百日呢,堂兄弟就来抢他家的地,打量着她家只剩下老弱妇孺,不懂以前的事,非得抢。”
宋眠:……
“很正常,你但凡露出一点弱势,就一群人来欺负你。”
比如宋准死了,周齐和顺德帝都算他的学生,是最了解他的人,也是权势最大的人,毫不犹豫地选择联手。
将宋家残害到这种地步。
所以,就算是顺德帝嘎嘣一下死她面前,她也不觉得惋惜。
只会觉得,贱人只有天收,死得好。
赵菊芳叹气:“那原就是人家的地,她非说是自家的,人家都种几十年了,她要来抢,把人家的麦苗都薅了,惊动了里正,也没什么法子。”
现在那家人还在家里哭呢。
世间的不平事,实在太多了。
“告官呢?”她问。
赵菊芳看了看周围,见没什么人,才压低声音道:“进了衙门就是一两银子打点,小老百姓谁出得起?还不是忍气吞声。”
想让别人听你说话,你就要付出点什么。
宋眠闻言点头。
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哎,难啊。”赵菊芳感叹一声,又悄悄道:“你别说,后来硬是惊动了宋老,他跟你家关系近,他出面才算是摆平了。”
宋眠有些哑然。
“幸好宗族公正。”赵菊芳点头。
宋眠点头。
两人八卦了一波,就见孙二丫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说啥呢说啥呢。”
赵菊芳白了她一眼:“说你不肯好好吃肉。”
一听这话,孙二丫顿时面有菜色:“我真吃不下了。”
赵菊芳不知道从哪听来的谣言,说是孕妇一天吃一只鸡才好,然后她就去村里收了好些大公鸡回来要炖着吃。
第一天,她欣然接受。
第二天,吃起来甚香。
第三天,鸡颇为美味。
……
十天过去了,她瞧见鸡就像瞧见敌人一样。
总觉得自己都要变成鸡了。
“眠眠说,我不能吃得太胖,会不好生,也就是说,不能吃这么多鸡。”孙二丫说着,整个人都透露着祈求。
她能怎么办,她也很绝望啊。
宋眠见此,好笑摇头。
“确实不能吃太多,胎儿养得太肥了,生的时候那不跟鼻子眼往外挤西瓜吗?”多吓人啊。
赵菊芳:“……你这话也太糙了。”
宋眠无辜地回望她。
对于这时候的人,她是未及笄的小姑娘,理应不懂这些才是。
换句话说,‘这你敢说,真不害臊。’
但在现代,这是最基础的妇科知识。
她并不觉得说出来有什么。
“这是真的吗?”赵菊芳有些纠结,她也是一片好意,担心儿媳身体受委屈,以前没有条件也就算了。
现在能吃起肉,也是人家相公赚的,没道理还亏着嘴。
宋眠点头。
“是真的。”
她满脸笃定。
赵菊芳连忙握住孙二丫的手,低声道:“我是想让你长好点,原来吃肉多还能吃出坏事?”
她百思不得其解。
要是她有肉吃,那得高兴坏了。
“凡事过犹不及,额,不管吃啥,吃多了都腻。”宋眠解释。
孙二丫疯狂点头。
天天鸡鸭鱼肉的塞她,她是真吃不下了。
简直毫无办法。
赵菊芳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那我给你换着做。”她最终妥协了。
孙二丫连忙抱着她的胳膊撒娇:“那真是太好了呀,娘,就是待我最好!我娘都没给我吃这么多肉!”
她说得是真的。
赵菊芳呵呵一笑,拍拍她的手。
她待人向来实诚。
三人又闲闲地聊了几句村里的八卦,这才各自回家睡觉去了。
天黑也舍不得点油灯,夏天时,晴天多,夜里的月亮能当太阳使,比桐油灯照得还亮,秋天虽然不下雨,但总是阴沉沉的,夜里的月亮都不亮了,照不清脚下的路。
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回家睡觉。
宋眠老实回家。
*
第二日睡醒,她胳膊往被子外一伸,顿时老实地收回来。
“好冷。”
沁凉的空气让她缩在被窝里,把里衣穿好,这才冒头出来穿外衣。
等出门一看,就知道为什么会觉得冷了。
外面的草木上,覆着一层白霜。
上霜了。
再有两日就是重阳节,竟然都上霜了,那冬天得有多冷,这就是小冰河吗?
她嘀咕几句,用凉水洗漱过,不住感叹,明天还是用热水洗,凉水有点冰手了。
隔日。
宋眠一起床,刚伸着懒腰去洗漱,就见陆晋书正在鼓捣煤炉。
“咋了?”她问。
陆晋书笑着回:“给你烧点热水,你洗漱用热水。”
昨天他见她瑟缩了一下,就想着今天早起给她烧热水。
宋眠一伸手,他就把水打好了。
“试试温度,看怎么样?”陆晋书笑着问。
宋眠点头,感觉温度正好。
“谢谢。”她连忙道谢。
陆晋书抿着嘴,腼腆一笑。只要她满意就好。
两人收拾完,这才一起往镇上去。
刚一打开铺门,就见赵博生带着一个白衣少年过来了。
“黄观,我跟你说,这就是我兄弟宋公子!”赵博生双手叉腰,乐滋滋道:“你爱吃的那些早餐,都是她做的,我还去过他们家,他做饭可好吃了,恨不相逢是女郎!那我就嫁给他,天天有好吃的了。”
黄观:“……你有点出息。”
他一本正经道:“像我,就觉得男人也行,结为契兄弟,没别的意思,做饭的时候,赏我一口就行。”
赵博生鄙夷:“那你可真有出息。”
众人:……
食客们听得叹为观止,甚至还认真地思索了可行性。
“要不,你开个酒楼吧?”食客摩拳擦掌,表示自己有的是银子。
宋眠手里包着馅饼,懒洋洋道:“我?你知道我炒菜怎么炒的吗?”
众人表示不知。
“如果是素菜,那就爆炒一下,把调料放进去以后,就简单了,直接加水,开煮。”
“如果是荤菜呢,那就多一步,煎至两面金黄,后面的就一样了。”
宋眠两手一摊:“这水平要是开酒楼,我怕出不了三天就被砸摊子了。”
还是老老实实地卖馅饼。
食客们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牵小孩的妇人温和一笑,“不瞒你们说,我也是这样炒菜的,又不会糊锅,又不用一直翻炒,我觉得很方便。”
“我也是这样。”
“俺们也是。”
几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宋眠这才哈哈笑起来:“所以,卖卖馅饼,大家吃着香也就罢了,要真是开酒楼,我这三脚猫功夫,真不中用啊。”
黄观立在边上看赵博生殷勤的帮忙。
“快点呀,你说。”他催促。
赵博生挠了挠脸颊,有些不好意思,还是认真道:“我们这次旬修,是重阳节,想登高望远,去爬香山,然后要带材料烧烤、喝酒,但我们技术不好,也不好央师母帮我们,就想着,凑了一两银子,请你帮我们如何?”
“知道你晌午要卖馅饼,我们特意挪到下午,这样不耽搁你做生意。”
赵博生考虑得很是齐全了。
宋眠也就应下了。
“可以呀,我前两日还在说,这馅饼估摸着也就再卖这一个月,下个月要是下大雪,我就不出来开店了。”
到时候可能就卖不了了。
他们暂时也不好离开宋家村。
只能搁置下来。
而且累这么久,给自己放个冬假也挺好的。
“下雪你就不来了?”黄观瞳孔地震。
那他的早餐岂不是要跟着没了,简直是晴天霹雳。
“下雪不来?”
牵小孩的妇人也懵了,她家孩子很喜欢吃这家馅饼,她才跟住这里一样,天天来,但是一听见说下雪就不卖了,她就受不了。
“那我家孩子以后吃啥啊?”
“我吃啥?”
宋眠挠了挠脸颊,差点心软说下雪还来,想想走雪路又累又危险,只能作罢。
“要是雪化了,我可能还来,但是有雪我肯定不好过来的。”
宋眠又说了一句。
几人七嘴八舌地说完,都有些接受不了。
“这样,你在家闲着无事,就做点……包子,这个冬天放得久,到时候成车往这拉,我们回家吃的时候,上锅哈下气,就能吃了。”
“就是就是,没有你做的早餐,我们可怎么活啊。”
宋眠黑线。
“到时候再看具体情况。”
她不肯答应。
众人顿时有些失望。
黄观看得叹为观止,卖馅饼卖到这份上,也算是一处景致了,太厉害了。
“你既然应了,那我们就先回私塾了,重阳节那天下午啊,别忘了。”赵博生再三叮嘱。
宋眠摆摆手:“我要忘了,你就去我家找我,我跑得了和尚还跑得了庙了?”
赵博生:有道理.JPG
他挥挥手,这才放心地走了。
谁知道——
下雪不卖馅饼这个事儿还传开了,食客一想到下雪就吃不到了,就有些报复性的购买。
一个时辰就把她的鸡蛋糕给买完了,就剩下慢慢烙的馅饼和粉丝盒子。
宋眠抹着鼻尖上的汗,有些懵。
“这还早呢,不至于不至于。”她连忙劝。
食客不听,只一味地掏铜板。
陆晋书也忙得俊脸发红,都是忙活出来的汗,宋眠瞧着有些心疼,别因为赚钱把自家人累坏了。
她把水壶递过去,悄悄地加了滴灵泉水进去,让他喝了以后能舒服点。
陆晋书冲她笑了笑,见鸡蛋糕的篮子空了,这才笑着道:“鸡蛋糕卖完了,现在只有花卷、馅饼、粉丝盒子了。”
好在这些急不得,就算抢着想要,也得慢慢等着熟。
“真想把小掌柜关在小黑屋里,啥都不做,光做买卖营生。”
“这主意好。”
“这注意好个屁,犯法啊。”
“哎,说说也犯法。”
“我家有个漂亮姑娘,自小跟着秀才读书,女红也是一绝,她刺绣很有天分,你要是愿意结亲,我给你陪嫁一个镇上的院子,你们夫妻俩单着住,愿意把你爹娘接来也行,但是不要磋磨我家姑娘。”
一个妇人盯着宋眠的脸,越看越喜欢。
这小脸白嫩,五官精致俊秀,颇有书卷气。
做起事来温温柔柔,卖起馅饼来,也能把生意做这样好,光是围着一圈熟悉的食客就很不容易。
人在花钱的时候,总是很挑剔。
能够稳住别人就很难得了。
宋眠:……
“抱歉。”她笑着拒绝,她的身体,不允许她娶一个漂亮姑娘。
食客也是随口说说,真让她姑娘嫁个小商贩她也不乐意,但又觉得对方条件是真的好。
能赚钱,又长得好,性子又温柔,待人也实诚。
哎呀,要是个秀才就好了。
被拒绝了更觉得遗憾了。
几人说这话,最后一点馅饼也卖完了,陆晋书在收拾台面,宋眠就洗手,食客们也散了。
小店猛然间就冷清了下来。
宋眠伸了个懒腰,虽然有灵泉水在,那也是浑身酸痛的厉害。
要好好歇息才成。
连灌了好几口灵泉水,这身上不舒服的滋味才算是慢慢褪去,又变得神清气爽起来。
“走咯,回家。”
纵然赚钱很爽,但是说出回家两个字,比赚钱还爽。
宋眠眉眼微弯,她是真喜欢现在一家人在一起的感觉。
“柿子这么早就开始卖了?”宋眠惊讶,宋家村的柿子还是青疙瘩呢。
“买两斤尝尝。”陆晋书见她多看两眼,就从袖袋里掏铜板出来要买。
宋眠拦住他的手,先问价:“这柿子啥价啊?”
“三文一斤。”小摊贩乐呵呵道:“称几斤尝尝?”
“嗯。”宋眠点头。
这个价格还可以。
“你夏天的时候,是不是买过馅饼?”宋眠觑了他两眼,笑着问。
她常喝灵泉水,记性很好,应该没有记错。
“你是卖馅饼的宋公子?”小摊贩惊讶了。
宋眠笑着点头。
“竟然是你,那你给二文一斤就成了,自家种的柿子,今年就这棵树熟得早,又很甜,我才拿来卖呢。”
小摊贩笑嘻嘻道。
宋眠连忙道:“你又是摘柿子,又是挑着扁担走这么远,也不容易,该什么价就什么价,你要是过意不去,下回再去买馅饼吃,我给你挑个大的!”
小摊贩是家里不忙,临时过来卖柿子,哪里想到还有人能记得他。
顿时有些慌着给她挑甜柿子。
“听我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