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宋眠连忙将她扶起来,笑着道:“快别客气,能赚钱,也是你们自己吃苦耐劳,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妇人红着眼眶摇头。
人穷的时候,路过的狗都嫌你寒酸。
短短两年,她看透了人情冷暖,愿意伸把手的人有,但更多的是落井下石。
能把她从深渊里拉出来,她实在感激不尽。
宋眠客气地把母子拉起来,把点心和果子拆了,分给两个孩子吃,妇人拦着不让吃,她就笑着道:“看孩子吃得多开心,你俩喜欢吃就多吃点,跟自己家一样,不用客气。”
妇人又连连作揖。
她心里的感激都要溢出来,都说宋首辅好,他的子孙也这样好。
“好人长命百岁啊。”她眨眨眼睛,连忙将些许泪意眨掉,可不兴在别人家里哭。
宋眠把她拿来的石榴也递给两个孩子吃。
赵菊芳见她说完了,这才抽着空道:“往后赚钱了,多来给点孝敬就好了,说起来这都是眠眠的善心。”
宋眠被说的有点不好意思。
对她来说,真的是举手之劳了。
“现在摆摊卖水煎包,等攒钱了,在镇上买个铺面,送仨孩子去读书,慢慢地日子就好起来了。”
宋眠笑着道。
时下的晋升空间都是这样。
大梁朝并不禁止商户、军户科举,只要你有学识,都可以读书考科举。
妇人听罢,眼睛都亮了。
她可是知道宋德明就在这家读书,她琢磨着,到时候攒钱了,就把孩子送来验验资质,收了做学生就更好了。
这是以前都不敢想的事儿。
先前刚被公婆赶出家门,她只觉得,就算是一路乞讨,能把孩子养大也好。
谁能想到,竟然还有赚钱了,送孩子去读书这一遭。
妇人送完东西,又聊了几句,连忙说要走。
她也不好留下来吃饭,没得让别人再忙一场。
她走时,赵菊芳还劝:“你挣钱了,千万别跟你公婆说,省得又来闹你。”
妇人轻叹一声,犹豫片刻,起身的动作停下,她又坐下,犹豫着问:“我现在也没个人商量,就想跟姨姨商量一下,我在杨林镇卖水煎包,整日里去屠户那拿货,他托媒人来提亲,说他家婆娘难产去了,问我可愿意嫁给他当续弦。”
“他人怎么样?”赵菊芳问。
“瞧着为人踏实,左邻右舍对他也是赞扬居多,我听着是还不错。”妇人犹豫片刻,认真回。
她既然问,自然是有意。
赵菊芳打量着她眉眼间的神色,思忖片刻,还是认真道:“你自己想清楚,有个依靠也好。”
她做水煎包,人家是屠户,倒也门当户对。
“嗯,我再求他帮帮忙,看他是个什么态度。”妇人叹气,也怕所嫁非人。
说完后,妇人这才走了。
“这姑娘也是苦尽甘来了。”赵菊芳不住感叹。
宋眠点头,这个妇人身上有股子韧劲,很能干。
这时代再嫁也很正常,一个寡妇守门,没有家族亲朋,确实容易受欺负。
她没有考虑过婚姻,不知道这样是对是错,也谈不上给建议。
对方见她年岁小,甚至都没问她的意见。
“你还记得刘奶奶吗?”赵菊芳问。
宋眠点头。
“她托我来跟你说,让你帮忙指点指点,说是你们自京城来,懂得多,帮她指点一二。”
赵菊芳叹气:“都是乡里相邻的,我也不好一口回绝了,就想着来问问呢,万一你有什么法子。”
其实因为卖水煎包的缘故,已经跟刘奶奶多订了许多豆腐,但人尝到了赚钱的甜头后,会想着赚更多。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
宋眠一听,挠了挠头:“豆腐啊……”
她知道的还真不多。
但平时吃豆干、豆皮啥的,还是知道一点。
“做豆腐的时候,上面不是会凝结一层皮吗?用筷子捞起来,晾在竹竿上,等吃的时候,下水一泡,不就挺好的?”
她笑着道。
时下已经有腐竹了,只不过刘奶奶不会,她就会做豆腐。
这时代没有后世层出不穷的短视频,自然没有办法打破壁垒,去学习一些自己不曾接触过的东西。
没有人叫,你就永远不会。
赵菊芳听得两眼发晕,连忙道:“我叫她自己来找你好了。”
她说完,就利索地出门找刘婶子去了。
几家挨着,很快就到了。
“眠眠姑娘。”刘婶子有些局促,很不好意思地将手里装着豆腐的箩筐放下,道:“实在是麻烦你了。”
宋眠抿着嘴笑:“刘奶奶客气了。”
说起来,她们落难,宋家村的人没有落井下石,偶有帮助,已经算人品不错了。
她自然愿意回馈一二,同村都富裕起来,自然没什么妒忌之类的事,他们生活起来也会舒心很多。
宋眠又给她细细说了豆皮和豆干,这俩是真的香。
如果能做出来,她都愿意买的。
“我只是大概知道,具体还得你多试试。”宋眠老实交代了。
她确实只看过视频,没有见过实际操作。
说不清这些事。
刘奶奶毫不介意,笑着道:“那我多试试,能知道点不一样的东西,对我们来说,都是一辈子的事儿了。”
她做这么多年豆腐,想从别人嘴里学点东西,那真是难上加难。
就连她自己,也没有这么大义。
刘奶奶心里感激,连连作揖,笑着道:“这回真是谢谢你了。”
她感激坏了。
宋眠就忍不住笑,温和道:“还没感谢你对我们家的照顾呢。”
她家每次去买豆腐,都给了很多。
刘奶奶不好意思地笑了。
“毕竟先前宋首辅在时,也对宋家村多有照拂,你们一时落寞,总会再起来的。”
刘奶奶笑着道。
得到满意的答案,她就笑着走了。
宋眠送走两人,这才坐在原地吃茶,望着天空中的一点白云,皱着眉头想,秋雨再不来,就要下雪了。
能下雪也是好事,毕竟有谚语说:“冬天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
宋眠回自己房间,仔细地清扫一遍,把妆奁收拾清爽,里面没多少首饰,都是谢逐玉送来、宋赴雪给她买的。
平日里都穿男装,反而没什么戴簪钗的机会。
她挨个擦拭过,又放了回去。
她的房间有很多小巧思,都是文兰闲暇时给她做的小玩意儿,从绢花摆件,到床帐上的刺绣。
宋眠唇角微弯,被人惦念着的感觉非常好。
想着昨日那当铺老板的请求,她寻摸半天,没想好做什么。
第一反应是韭菜盒子,这口味真是经久不衰,有固定的食客受众,感觉还不错。
但秋冬哪有韭菜,又不是现代,有大棚反季蔬菜,这时的冬日,想要吃点东西,那真是她祖父从地下爬出来官复原职,约莫就有韭菜吃了。
寻常百姓真吃不起。
宋眠琢磨片刻,又想到了粉丝。
这个也是经典款。
想了想,她当即就往镇上跑一趟,去干货店买了好些粉丝、粉条回来。
把粉丝泡发,切成小段,再拌上多好的肉馅,想了想,颜色有点单调,又加了葱花。
这样里面有嫩嫩的绿,看起来漂亮很多。
这肉馅儿也很有讲究,要先切成米粒大小的肉丁,再放入锅里,和着姜末、花椒炒变色,加入酱油煸炒,这样又香,色泽又漂亮。
她也算是做出经验了。
告诉刘奶奶豆皮的做法,也是她的一点小私心。
到时候做出豆皮来,她可以进货过来,做辣条吃,这个也简单,到时候放在店里,当个小零食卖。
辣条能风靡这么多年,自然有它的魅力在。
不过在这个时代,辣条属于奢侈品了。
里面的糖、盐、油都属于贵价物品,做出来的辣条,自然也贵。
正好能卖上价,也挺好的。
她一边发呆想着,一边做饼皮。
而饼皮,相对来说也复杂些,要把白面分成两小堆,一堆多的要先加上练好的猪油、再加温水,这就是皮面,一份要直接用猪油和成酥面。
宋眠手掌翻飞,很快将面皮搓成长条。
皮面压着酥面,擀成薄皮。
再把挑好的馅儿包进去。
宋眠拿出鏊子,按着韭菜盒子的做法,做成粉丝盒子。
和烙馅饼比,这个更倾向于油煎,很是费油,吃起来也更香一点。
当然,卖价会更贵。
宋小池手里还捏着毛笔,他走出来,呆呆问:“姐姐,你做什么好吃的了?”
他本来在乖乖练大字,但是被香得有些受不了。
索性走出来瞧瞧,看能不能蹭上一口吃的。
宋眠用手背给他鼻尖抹了点面粉,笑嘻嘻道:“还是饼子,等会儿你尝尝。”
宋小池咽咽口水,乖巧地等着。
他姐姐做饭,光是闻着味,就让人万分期待。
没一会儿,宋濯也来了。
他和宋小池并肩坐着,看着正在滋滋冒油的饼,满脸好奇:“这是什么吃法呀?”
等宋眠盛出来,把粉丝盒子切成八牙时,他顿时恍然大悟。
“是韭菜盒子!”他说完,又纠结道:“没有韭菜的韭菜盒子?”
感觉自己猜错了,他说话都没有那么有底气了。
宋眠哈哈大笑起来,温和道:“你可以叫它粉丝盒子,反正就是这么个东西。”
因为有灵泉水在,她做吃食基本没有标新立异,而是做一些常规的食物,别人一看就觉得眼熟,记忆中有好吃的样子,会更容易接受一点。
这样她卖得好,食客的接受度也高。
两全其美。
“喏,尝尝。”宋眠笑着给他们分装好。
她一做东西,俊生也很快过来,他虽然不大机灵,但是在吃食一道上,属实灵光。
“眠眠,吃肉肉。”他嘿嘿笑着就来了。
宋眠黑线。
一见她动手,就连文兰都过来聊天了。
刚做好的饼子,自然不够吃,她又多做了两个。
这粉丝盒子很香,表皮被煎炸的很酥,里面的粉丝馅儿也很新鲜,吃起来有滚烫的热气,携裹着香味。
高秀一边嘶嘶嘶地吸气,一边吃得喷香。
“有眠眠这手艺,真是什么都不用愁了。”她不住感叹。
这古人都说,柴米油盐酱醋茶,都是跟吃喝相关,可见只要满足了吃喝,那很多事儿就不叫事儿了。
“真不错啊。”她笑着道。
宋赴雪听她这样说,颇为赞同的点头。
刚被抄家时,他心中确实很惶恐,但是摆烂久了,他也尝到了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快活滋味。
感觉也挺好。
“有眠眠做的吃食,给我回翰林院当编修,我也不换了。”
去做编修也属于底层人士了,谁都能来掐一下。
宋眠白了他一眼。
“真有为民效力的机会,你能忍住?”她无情拆穿。
宋赴雪嘴里吃着香喷喷很入味的粉丝盒子,并不跟她争辩。
也许未来会改主意,但这会儿,他就是这么想的。
*
隔日,一早睡醒,明显感觉到外面的风冷了。
吹在脸上,有些刺刺的疼。
她吸了吸鼻子,甚至冻得鼻腔有些疼。
“这还没到重阳节,就这么冷?”她皱眉。
陆晋书跟在她身旁,口中正念念有词地背着书,闻言便跟着点头,笑着道:“往年也很冷,但感觉今年要更冷一点。”
宋眠点头,她拢了拢衣裳,有些忧心忡忡。
有时候王朝覆灭,真的是天灾人祸等BUFF拉满了,给人一种无力挣扎的感觉。
两人正走在官道上,就见面前有一队骑马的人,正横冲直撞在官道上驰奔。
“快在边边躲着。”宋眠皱眉。
这时候能骑马,虽然不至于非富即贵,但也是小老百姓惹不起的存在。
那队骑马的人快速闪过去,她看到了他们身上穿着的飞鱼服、绣春刀。
她眉头一皱,感觉出什么事了。
然而——
等她到镇上,就听说缘由了。
“当今圣上让东厂来选妃,听说谁家姑娘漂亮,都要选进宫去!”
“这哪行啊?平民百姓进宫,那不是要命吗?”
“是啊,人家如花似玉的大姑娘……”
“问题是,不能拒绝,他们拉上就走,再给你丢十两纹银,真是……”
众人敢怒不敢言,家里有及笄的适龄姑娘,慌到不行。
送了姑娘入宫,对方要是好生对待,百姓也不至于这么恐慌。
这京城附近,都被搜刮一遍了,那些入宫的姑娘,入宫前都是极康健的,但入宫后,总是来报说有各种疾病,很快就病死在宫中。
谁家愿意把好好的姑娘送进去?
能养得漂漂亮亮,自然是娇养着长大的。
就算自家姑娘在宫里活了,那也是此生不得相见。
光是想想,都觉得太苦了。
宋眠闻言皱眉,顺德帝这是失去了宋准这个笼头,就成了狂奔的野马。
“哎,能成婚赶紧定下,免得夜长梦多!”
“是啊,我家姑娘本来想慢慢挑个秀才,现在也不挑了,只要是读过书,都成。”
“哎,我们都去村里找了!”
“宋公子,说来也是,你家在宋家村,可有什么精神头好的小伙子?要踏实能干,知道疼老婆的家庭。”
宋眠对这些并不了解,她腼腆一笑,温和道:“我整日里卖馅饼,对族中一应事务了解的并不多。”
她是真不知道怎么挑男人。
再说,成婚前看着个个都好,成婚后,怎么会有那么多上吊死的妇人。
可见那会子看人也不准。
谁还不会装几天了。
妇人见她脸生面嫩,自然知道她不行,不过病急乱投医,随口问一句罢了。
“哎,真苦啊。”
妇人自忖她家姑娘生的俊,更是愁得恨不能回家立马把姑娘发嫁了。
“原本是舍不得她出嫁,想多在家松快松快,谁知道碰上这事了。”妇人后悔的大腿都要拍清了。
宋眠抿了抿嘴,也跟着叹气。
朝廷的一个决定,对于百姓来说,真是跟天塌了没什么区别。
“你多问问亲邻,总归有法子的。”她笑着安慰。
宋眠手中利索地烙着馅饼,笑着道:“我今日又添了一例粉丝盒子,谁喜欢吃,也可以尝尝。”
她一说话,唇角就带笑,看起来眼睛亮亮的,很有亲和力。
这是按韭菜盒子的做法来的。
但深秋没有韭菜,也是没法子的事儿。
等来年开春就可以做韭菜盒子了。
她拿了菜刀,利索地将粉丝盒子切成很多小块,挨个分给食客尝尝味。
这是新出的口味,未必有人喜欢,但免费给的,总归会尝尝,只要入了口,那就抛不开了。
“这是韭菜盒子的变种,也就是秋冬季节没新鲜韭菜,实在令人遗憾,不过等来年开春,地里的野菜多了,到时候也可以做野菜馅儿的。”
宋眠笑着道。
众人很捧场,一听见说有新品,尝都没尝,就说先来一个。
“还是尝尝吧,万一不合胃口,买来又吃不下,岂不是亏了自己的钱包?”宋眠笑着打趣。
她做买卖久了,脸皮无限变厚。
现在也是满嘴跑火车,一点都不觉得心慌了。
反正几句俏皮话,把食客哄开心了,就有源源不断的银子进账。
她很难跟银子过不去。
宋眠笑嘻嘻地打趣着,看着大家吃着粉丝盒子,然后不住口地夸,掏荷包的时候特别痛快。
“今天做得少,就是给老顾客一点回馈,明日再多做些。”
“这也太少了。”
“是啊,你要是三头六臂就好了,这样就能做很多很多馅饼了。”
“很有道理。”
宋眠把馅饼摆在鏊子里,闻言黑线,“我要真是三头六臂站在这里,诸位跑得最快。”
众人:哈哈哈。
那确实。
要真是三头六臂,那真是吓死人了。
宋眠说笑着,在等待馅饼好时,又觉得一个鏊子不够。
“不过三头六臂没有,却可以有两个鏊子。”她看了看,应该是能摆得下。
在里面还可以再摆个煤炉,买个鏊子来,就能再做一份。
“晋书,你去朝前街买鏊子去,拿到赵掌柜那,借点水冲洗干净,再拿过来,今天就可以提高效率了。”
听见宋眠的交代,陆晋书当即洗干净手,从钱匣子数了铜板,就往朝前街去。
“这还差不多。”牵孩子的妇人怀里抱着乖孙,正在喂他吃粉丝盒子,笑着道:“你家人都不错,瞧着人心怪齐呢,先前你爹陪着你卖馅饼,我瞧着也听你的话。”
宋眠有些意外。
她爹都不卖馅饼多久了,还有人惦记着。
可见有张好看的脸多重要了。
“都是为了家奔波,说不上谁听谁的话。”时下以孝治国,她可不敢应什么她爹听她的话。
妇人没想到这一层,只是感慨罢了。
“确实,只要人心齐了,知道心疼你的不容易,咱为这个家,就算苦点累点,也是甘愿。”她颠了颠怀里的小孙孙,眉头轻皱。
她前些日子不小心让孩子摔了,额头上鼓起好大一个包。
当时就被儿媳妇骂了,说她只知道张望,不知道看孙子。
她心里难受。
哎。
妇人忍不住叹气,千好万好,都不如家里是一条心好。
宋眠闻言,安慰道:“是啊,都说什么人生若只如初见,可惜啊,等闲变却故人心!”
妇人懵:“啥?”
见她听不懂,连忙解释:“就是俩人刚开始相处的时候,都是温馨和煦的,但是时间久了,总会发现对方轻易变心。”
不管是亲情、友情、爱情,差不多都这样。
长长久久的情谊,最是难得。
妇人连连点头:“当初,她待我也可好了,娘长娘短的,我也拿她当亲闺女待,可惜后来磕磕碰碰,我们的关系就不如从前了。”
生了恶感之后,关系就再难修复了。
两人聊着天,又勾起身旁人的回忆,大家见此,都纷纷说着自家事。
宋眠听了一耳朵的八卦。
不过能拿出来说的,都是小事,真正的矛盾,那属于家丑,都不敢拿出来说。
“我喜欢吃藕丁馅儿的东西,你这有吗?”
“没有哦。”宋眠摇头。
来人笑嘻嘻地举起来一截嫩生生的藕段,笑眯眯道:“我有藕。”
宋眠呆住。
这食客已经进化到这样了?
自己带了食材来让做,她确实没这个功夫帮忙做。
连忙摇头。
“我不好接你的食材,实在对不住。”
今天接了藕,明天就要接白菜,到时候不接谁的都是得罪人,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接。
“那这样,明天我多备些馅儿,大家都尝尝鲜,等后日我再照常卖。”宋眠笑着道。
妇人第一个点头:“可以啊,能多尝点别的味,也是极好的。”
既然说定了,众人顿时摩拳擦掌,原本想奔走相告,后来想想,就这么多人还不一定抢得过,再多来些人,那是给自己添加麻烦。
宋眠没想着宣传。
反正都能卖完。
于是——
第二天,宋眠特意早起了一个时辰,做了大葱羊肉馅儿、藕丁肉馅儿、芹菜肉馅儿、虾仁玉米馅儿……
她能想到的馅儿全部都备上。
确实比单一备馅儿要累,她都累的腰酸
“这嫩玉米最后一茬了,吃完就没有了。”她有些遗憾,这嫩玉米煮起来甜甜的。
陆晋书帮着她把玉米粒削下来,闻言点头。
家里的盆全都用上,才算是放下这么多馅儿。
“今天怎么做这么多馅儿?”文兰起床时,见两人已经折腾出这么多东西,顿时惊了。
宋眠笑着把昨天的事儿解释一遍。
文兰:……
太受欢迎了!
也是苦恼。
俊生揉着眼睛进厨房,见有这么多馅儿,呆了呆。
“我陪你们一起去。”他总觉得,眠眠拿不动这么多东西。
宋眠点头:“可以呀。”
他力气很大,帮着拿东西也正好。
“耶~”俊生顿时高兴坏了,他早就想跟着一起去,但一直被拦着不让去,现在终于答应了,他简直高兴坏了。
宋眠抿唇轻笑。
“那走吧。”
因为备的东西多,宋眠担心太累,觉得多个人帮忙也是极好的。
俊生一听说让去,把陆晋书所有的活儿都给抢了,连推车都抢过来自己推。
宋眠:……
干活的积极性让她不好说什么。
肯干活都是好兄弟!
三人一起,走路倒是特别快,俊生力气是真多,推着沉重的推车,都比他们走得快。
很快就到了小铺,她一到,就发现门口蹲着几个人在聊天,显然是起床了没事干,拿她这里当茶楼使了。
宋眠笑着打招呼,把东西都铺开,开始包馅饼、做粉丝盒子,这次的馅儿特别多,她索性再弄些包成包子吃。
“你还会包包子?”妇人惊讶了。
宋眠腼腆一笑:“原先是不会的,这不是跟面打交道的多了,自然就长了三分能处,才学会的,就是不够齐整漂亮。”
她看别人捏包子褶,真的又规律又漂亮,光是看着就不一般。
而她,不露馅就是好包子。
有褶也是好包子。
不过包子卖不上价,纯体力活,她有些不大乐意做。
整天忙得跟狗一样,一看钱匣子,叮当响,那做着就没什么意思了。
“做几个小笼包,送你们吃。”
定时维护好客户,也至关重要。
小笼包还没蒸熟的时候,也就拇指大,还真只是能尝个味儿。
听见她这么说,在排队的几人顿时笑了:“这样的好事,每个人都送吗?”
“那倒不一定,就做这两笼,看缘分了,派送完就没有了。”
宋眠笑着解释。
“嘿嘿,我们肯定是有的。”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古人诚不欺我。”
“哎哟,那我要尝尝味,还没吃过宋记的包子呢。”
宋眠笑着摇头,她算是发现,人不光在干坏事的很有劲儿,在等着吃东西的时候,也很有劲儿。
在这等半天都不觉得累。
“这次可以混着买,这样能尝多一点口味。”宋眠笑着招呼食客。
牵小孩的妇人凑上前来,认真地看了半晌,最后大手一挥:“全都要。”
这样的机会可不多,不能浪费了。
宋眠:……
既然全都要,那思考的意义是什么。
妇人一说全要,陆晋书就开始用荷叶包。
荷叶很大,一次能包进去很多,用麻绳一系,提着就能走,用起来特别方便。
如果只买一个馅饼,还有切开的荷叶,也很好包。
七种口味包在一起,瞧着厚厚的一沓。
“回去赶紧吃,踏在一起放疲软了就没那么香了。”陆晋书笑着叮嘱。
他长得好看,办事又认真,平日里不声不响,但鲜少出错。
食客见他面嫩,偶尔也会笑他几句,他就露出个腼腆的笑,用清澈的眼神看着你。
慢慢的,别人也不会再来逗弄他。
宋眠忙得转不开身。
这两个鏊子,一点歇息的功夫都没有,她感觉自己现在像是生产队的驴。
一旁还有做小笼包的蒸笼。
陆晋书见她忙得厉害,也帮着包馅饼,让俊生帮着翻面。
三人一起,才算是把场面给掌控住。
他们人忙乱,那钱匣子也叮叮当当的忙乱,她听着就觉得如闻仙乐。
宋眠忙得鼻尖滴汗,穿着单衣还觉得热。
她连喝了好几口灵泉水,才算是把精力恢复过来。
“明天还这么卖吗?”
“今天是特别回馈老食客的活动,明天活动就结束了。”
她是想好好生活,不是想当牛做马。
要是天天连轴转的话,就算有灵泉水在,身体也容易长不高,实在是没必要了。
有点本末倒置了。
家里有个固定的进项,让别人瞧见他们辛苦,能办到吃喝不愁,就足够了。
主要是累啊。
谁家好人敢天天这么累。
众人有些遗憾,但确实知道,一般人受不了这样高强度的活计。
这样的小本生意,又不方便多招几个人。
“你家这手艺,真是绝了。”
“你这馅儿看着也没啥啊,为啥做出来这么好吃。”
“这是掌柜的独门秘方,可不能告诉别人。”
“说的也是。”
宋眠听着大家感叹,唇角微勾,每天都有新的食客,问一些重复的问题,但老食客都会帮着回了。
大家对她这里相当熟稔,也很有情怀。
宋眠忙了半晌午,比想象中的时间还短些,准备的馅儿就还剩个底。
“卖完咯,跟后面的食客说一声,不能再排队了。”
最后盆上还沾了点馅儿,也被食客要求用面皮给刮下来,还能再做一个。
“不妥不妥。”她连连推辞。
“很妥很妥。”食客表示只要有的吃,什么都不是问题。
“就算自家盆上沾点馅儿,也是要刮下来做的,没关系。”
有妇人满脸遗憾道:“来晚了,我家小孙孙吃不到了。”
宋眠哈哈一笑,把盆上的馅儿也弄干净了。
“你家这小笼包又暄软,馅儿也香,要不你家也卖小笼包吧。”妇人越吃越喜欢。
刚出炉的小包子,表皮有很浓郁的面香,馅儿又是馅儿的香,吃完还想吃。
就连她自己也忍不住多吃了两个。
暄软,又香。
宋眠指了指馅饼,笑着道:“我是卖馅饼的。”
小笼包单价上不来,她不愿意做。
陆晋书让她坐下,自己把店铺收拾好,宋眠见他辛苦,给他多加了一滴灵泉水。
“有没有舒服一点?”她问。
这灵泉水能快速地恢复健康值,喝了应该能舒服点。
“嗯。”陆晋书乖乖点头。
他很喜欢。
三人一起回家去了。
深秋风凉,宋眠方才出了一身汗,出店门被冷风一吹,才察觉自己穿着单衣就出来了。
不过时下很多人穿单衣,瑟缩着走路。
许多人是买不起棉衣,冬天就会减少出门的频率。
宋眠从推车上拿出自己的夹袄穿上,这才皱着眉头道:“越来越冷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雪,等下雪我们不出摊,要现在开始跟食客说才是。”
提前知会一声,免得人家白跑一趟,反而不美。
这时候贴字都没用,很多人不识字。
大梁朝的识字率大概在百分之二十左右,在古代不算低,但是不识字的百姓还是很多。
要让别人知道他们下雪天不卖馅饼,还是得靠口耳相传。
宋眠在心里默默地数了数银子。
“现在卖的东西多,一天都能赚一两银子,这就够了,够花了够花了。”等再攒点银子,可以开个稍微大点的店铺。
这样赚的钱更多。
虽然累,但有钱数,就觉得很开心。
经过她的试探,她发现,她家经商,对于上位者来说,就是无限落魄。不过再在镇上开个铺子,到时候经营个农家乐,
“走,带你们去买笔墨纸砚。”宋眠笑眯眯道。
陆晋书连忙摇头:“你先前给的还没用完。”
宋眠不听,直接往书局走。
她一进书店,就闻到了特殊的墨香,那种纸张和墨水混合的香味,很迷人。
“你自己去挑喜欢的。”宋眠笑着道。
她又立在俊生身边,压低声音问:“你有什么想要的?”
俊生挠了挠头:“回家做肉的时候,多给我盛一碗,成吗?”
宋眠扶额:“成。”
陆晋书舍不得选,他问了价,拿了最便宜的,想着能用就成。
宋眠一瞧就知道太过劣质,勉强能用而已,就把他手里的拿掉,又挑了一份。
但是付钱的时候,真肉疼。
怪不得读书读不起,这笔墨纸砚就贵。
“不用买这么好,这钱省着给你买花戴。”陆晋书嘴里推辞,但他心里高兴,笑弯了眼睛。
想着等他会赚钱了,要把所有钱都给眠眠花!
宋眠见他笑,也跟着笑。
他笑得很好看。
她甚至理解了什么叫‘色如春晓之花’,什么叫‘羞涩才是最好的胭脂’。
“多笑笑,你笑起来很好看。”她夸赞。
陆晋书摸摸自己的脸,眸色晶亮:“真的吗?”
宋眠肯定点头。
对于同伴要给予及时肯定,多给点情绪价值。
俊生连忙凑过来,他睁着眼睛,把脸伸过来:“那我呢那我呢?”
宋眠抿着嘴笑:“俊生天下第一好。”
“我们俊生长得好、脾气好、性格敦厚善良,办事妥帖可靠,对待敌人像是秋风扫落叶,对待亲友就像是春风般和煦温暖。”
她连声夸赞。
别问,问就是最好的。
听见她这么说,俊生摸着后脑勺,笑得见牙不见眼。
“眠眠也好。”他笑得脸都僵了,连忙道。
在他心里,一手带大的眠眠才是天下第一好,哪哪都好。
陆晋书也跟着笑弯了眼睛。
“那我给俊生买糖葫芦吃,你也夸夸我?”他笑着打趣。
俊生嘿嘿一笑,拍拍自己的荷包,笑着道:“我有钱!”
他有钱!
嘿嘿!
都是眠眠给的,他可以自己买。
陆晋书看着他拿着钱去买糖葫芦,掰着指头算家里有几个人,一个不落,每人都买上一串,主打一个绝不厚此薄彼。
“我给你买。”宋眠道。
“好~”俊生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
陆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