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来,西军在大宋的地位也就不再凸出了。
当然,赵俣不论是对童贯,还是对西军,都还不错,大宋发生战争,赵俣也会调西军出战。
可是,这么多年来,西军始终当不上绝对的主力。近年来,西军打的最大一战,就是去江南平定方腊等叛乱。就这,还被宋江等人给分去了一半战功。
对此,童贯其实很不甘心。
童贯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他有远大的抱负。
这从历史上他的选择和结局上就不难看出来。
历史上,童贯早年随王厚出征湟川,将大宋疆域向西拓展三千余里,创下北宋立国以来最辉煌的拓边战绩。
而后方腊起义席卷江南,半个大宋陷入战火,也是童贯率西军南下,历经四百余战平定叛乱,硬生生将濒临崩塌的北宋江山从危局中拉回。
彼时,童贯的声望与权势,已达北宋宦官所能企及的巅峰。
那时手握收复青唐、平定方腊两大奇功的童贯完全可以躺在功劳簿上安享余生,毕竟,那时他已经快七十岁了,就算是退休,也没有人会说他什么。
他不必再涉足朝堂纷争,无需领兵征战,只需在东京汴梁城坐拥荣华富贵,其历史评价至少会是与王韶、狄青、章楶等齐名的功勋之臣,而非后世史书里的“六贼”之一。
可童贯偏不,他的野心早已超越了功臣的范畴,他将目光锁定在了燕云十六州这块北宋君臣的心病上。
自赵匡胤建立北宋,燕云十六州便始终是悬在赵家皇室和大宋之人心头的利刃。
这片被石敬瑭割让给契丹的土地,不仅是中原王朝抵御北方游牧民族的天然屏障,更是大宋大一统梦想的象征。
宋太宗两次北伐失利,无数大宋将士埋骨疆场,燕云之地成了北宋军民心中难以磨灭的痛。
宋神宗更是留下遗诏,“能复燕云者,虽异姓亦可封王”。
对童贯而言,收复燕云十六州,不仅能完成大宋历代先帝未竟的伟业,更能凭借此功打破“宦官不得封王”的铁律,实现“异姓封王”的至高荣誉。
为了这份野心,童贯毅然决然地主张起联金灭辽收复燕云十六州这个战略战策,经过童贯的努力,以及赵佶的支持,这个战略战策到底是执行了。
只可惜,那时的大宋已经外强中干,看似国力鼎盛,实则内里早已被贪官污吏、三冗问题以及土地兼并的严重问题掏空了根基。
最终,辽国覆灭,金国铁骑却顺势南下,北宋都城汴京被围。而童贯苦心经营的西军精锐,在联金灭辽的战争中损耗殆尽,根本无力抵御金军。靖康之变爆发,北宋灭亡,童贯的封王梦彻底破碎。他仓皇南逃,却被赵桓下旨诛杀,头颅被悬挂在汴京城门之上,昔日的赫赫战功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成了千古骂名。
童贯本可凭借前半生功勋流芳百世,却因为他的野心和贪功,最终落得身首异处、遗臭万年的结局。
这一世的童贯,同样有野心,也算受到赵俣重用。
奈何,赵俣根本就不像赵佶一样,把所有一切都押在童贯身上,而是同时提拔了众多帅才、将才。
这就使得童贯的野心始终不能得到完全释放。
他想为大宋开疆拓土,想要在青史之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让后世之人谈及大宋将帅,除了那已作古的王韵、狄青、章楶,还有他童贯的名字。
可惜,一直都没有这样的机会。
童贯不是一个甘心老老实实等待机会的人。
童贯利用他身处大宋最西北的优势,多年来,一直在研究西域诸国,并且一直在招募熟悉西域的人才,他甚至亲自跟随西域商人出使过西域诸国,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为大宋收复西域。
只可惜,赵俣认为,西域诸国群龙无首,彼此之间还不和,甚至彼此之间还是敌对状态,短时间内根本就无法对大宋形成威胁,而东北的金国和草原上的蒙古人就不同了,他们才是真正能威胁到大宋统治的。也正是因为如此,赵俣将战略重心始终放在东北与草原方向,对童贯收复西域的构想不置可否,既未明确支持,也未直接否决。
赵俣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反而让童贯心中的执念愈发炽烈,使得他更加用心研究西域战略。
不仅如此,在童贯的主持下,大宋还修了一条贯穿大宋西北,通过河西走廊,出玉门关,直至龟兹国的铁路。
为了不耽误他将来运兵,童贯修的还是十轨并行的铁路(其中四条是走陇右)。
这条铁路可以说是“一带一路”的源头,它大大增加了西北地区的贸易。
这也是赵俣支持童贯修这条铁路的原因之一。
总之,这些年,童贯一直都没闲着,而是积极为收复西域做着各种各样的准备。
同一时间,童贯积极讨好赵俣,仗义疏财,出手慷慨大方,无论是后宫嫔妃、宫女宦官,还是道士近臣,都可以从他那里得到好处,他从不吝啬。
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童贯投入了这么多,终于得到了回报。
这天,童贯突然收到了赵俣准备派人去可敦城取那里的二十多万匹战马的消息。
远征西域,必须要有战马,而且数量绝对少不了。
童贯觉得,可敦城的这二十多万匹战马就是为他的梦想而生的,他要是能帮大宋得到这二十万匹战马,他为大宋收复西域这件事十有八九会成功。
于是,童贯立即从西北返回东京汴梁城,向赵俣请缨:“老奴愿率西军去为官家取战马。”
童贯的提议,让赵俣很是动心。
别看此时的童贯已经六十来岁了,但他与寻常宦官的阴柔不同,他生得虎背熊腰,肩宽几乎与身高同宽,常年穿着的锦袍被臂膀肌肉撑得线条紧绷,行走时身姿挺拔如松,全无半分佝偻之态。双手骨节粗大,掌心布满厚茧,那是常年握弓练力留下的痕迹;说话时声线洪亮如钟,不似宦官的尖细,与人争执时,单手按在桌案上,竟能让实木桌面微微下沉,尽显蛮力。
历史上,他七十多岁时,还能骑马在大宋各地来回奔波,要不是被赵桓给处死了,以他的身体强度,活到八九十岁,一点问题都没有。
关键,童贯常年在西北征战,自湟川之战起,便习惯了风沙、严寒与长途奔袭,他身形魁梧,能顶风冒雪勘察地形,即便数日不眠,仍可凭借强悍体魄稳定军心。
而童贯所统领的西军,更是历经西疆战火淬炼,将士们多出身西北苦寒之地,自幼耐受风沙磨砺,不仅能在恶劣环境中保持战斗力,更擅长步兵与骑兵协同作战,面对辽国精锐骑兵,亦有成熟的应对战术。
说穿了,此次去可敦城,是一场与自然天险、强敌精锐的双重博弈。自大宋出兵,需先穿越千里草原,此处无固定路径,每逢雨季,泥泞沼泽能陷没战马马蹄,腐草瘴气更易引发军中疫病;入沙漠后,昼夜温差可达数十度,白日烈日炙烤甲胄,烫得将士难以触碰,夜间寒风如刀,能穿透棉甲直刺骨缝,且水源稀缺,往往要靠将士背负水囊,在沙海中寻踪隐秘泉眼。
沿途更需提防草原部落的袭扰,这些部落熟悉地形,常以小股骑兵突袭粮道,若不能及时应对,轻则损失粮草,重则动摇军心。
而抵达可敦城后,面对的是两万辽国精锐骑兵,他们皆为一人多马配置,机动性极强,既能发起冲锋撕开阵型,又能快速撤退避免损耗,且城中粮草充足,依托坚城固守,绝非易与之辈。
这般艰苦的远征,对兵力的身体素质、耐力与战斗经验,都有极高的要求。
纵观大宋的各支军队,可能也只有西军最适合干此事了。
——其他宋军,虽装备精良,却鲜少经历长途远征,更难适应草原沙漠的极端环境。因此,无论是应对沿途的自然险阻,还是抗衡可敦城的辽军,西军都是此次远征的合适之选。
虽然赵俣已经有些动心了,但他还是问了童贯一句:“爱卿可有把握?”
童贯沉声说道:“若不得,臣愿死。”
赵俣问:“爱卿准备率多少人马前往?”
童贯对答如流:“三万精锐,五万战马,骡驼各五千,多带虎蹲炮、轰天雷,确保此战必胜……”
这人带的多了,消耗太大,一旦失败了,大宋难免会元气大伤;而带的少了,到了可敦城,打不过那两万一人多马的精锐辽骑兵,也是没用。
童贯选择率领三万精锐宋军前往可敦城,数量上还是能兼顾稳妥和可控的,而且,童贯准备用虎蹲炮和轰天雷去击败那两万精锐辽骑兵,也是比较可行的。
至此,赵俣基本上已经定下来了让童贯和西军去执行这个任务。
当然,还有一些细节,有待商量和定夺……
……
第385章 星夜夺门镇北台
…
虽然赵俣选定了让童贯和西军去可敦城夺取那二十多万匹好马,可童贯毕竟有收复燕云之败等多次战败经历,以及有时候见硬就软等毛病。
而且,可敦城那二十多万匹好马,对大宋消灭金国、草原诸部、西征西域等,很关键。
因此,可敦城这一役,非常重要,只能胜不能败。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赵俣将他最放心的大将岳飞和他手上那支军队从箕地调了回来。
此去可敦城,路途太过遥远,携带辎重很不方便,任务还关键,不容有失,因此,赵俣下旨,将只装备给神机军的新型李琳铳,给岳飞手下的三千人马也装备上了。
这新型李琳铳(又叫“燧发铳”),由于李琳对其进行改装过,其各项属性都要比历史上的燧发枪好一些。
燧发枪从十七世纪中叶(约1650年)法国率先大规模列装,至十九世纪中叶(约1848年)被击发枪取代,历时二百来年。
从十八世纪到十九世纪,燧发枪是全球主流军用枪械。
以拿破仑征俄为例,法军单次投入的燧发枪部队超六十万人;同期英国、普鲁士等欧洲强国,常备陆军中燧发枪装备率达百分之九十以上。
新型李琳铳相较之前的李琳铳,最大的改动就是,依靠燧石与钢片撞击点火,受天气影响大幅降低,潮湿环境下点火成功率从火绳枪的百分之三十提升至百分之七十以上。
——赵俣之所以给岳飞部装备新型李琳铳,主要就是因为,此去可敦城,环境恶劣,原来的李琳铳搞不好会误大事。
而且,将士无需携带易燃火绳,士兵行动更灵活,便于近战白刃冲锋,同时大幅降低了战场意外失火风险。
——这也是赵俣给岳飞部装备新型李琳铳的原因。
另外,新型李琳铳的结构相对简单,核心零件(燧石、钢轮)易生产和更换,能满足大规模战争中军队的快速补给与装备需求。
当然,新型李琳铳也有缺点:
像射速极低——即使经过严格训练的士兵,每分钟仅能完成两到三次完整射击(装弹、压实、点火、击发),面对快速冲锋的骑兵时防御窗口极短。
射程与精度有限——有效杀伤射程仅五十到八十米,超过一百米后弹丸弹道下坠严重,命中率不足百分之十,实战中常需密集排队射击以弥补精度缺陷。
核心零件消耗快——燧石在反复撞击中易磨损,通常每射击五十到八十次就需更换,若战场补给不及时,枪械会迅速沦为“烧火棍”。
草原游牧骑兵特别擅长“打了就跑”的机动袭扰,依靠高机动性规避正面交锋,通过骑射消耗敌军。
新型李琳铳部队可以通过密集阵型,形成360度无死角火力覆盖,让草原骑兵难以找到袭扰缺口。
清朝平定准噶尔之战中,清军燧发枪部队就曾通过线列齐射,多次击退准噶尔骑兵的机动冲锋,打破其传统战术优势。
而契丹骑兵特别擅长“重骑正面冲击+轻骑侧后方迂回”协同战术,也就是,重骑兵身披重甲,试图突破阵型,轻骑兵则趁机分割包围。
新型李琳铳的穿甲能力,能对契丹重骑兵造成有效杀伤;同时,线列战术的持续火力输出,可同时应对正面重骑冲击与侧后方轻骑迂回。相较于此前的弓箭(难以穿透重骑铁甲),新型李琳铳可以直接削弱了契丹骑兵的核心战力,使其“重骑突破”战术失效。
如此,有了岳飞部的这三千装备了新型李琳铳的精锐当保险,赵俣才能彻底放心。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为了应对草原、沙漠的极端环境与辽军精锐,西军的筹备精准对标远征痛点。
装备上,为将士换上了最好的棉甲,使其既有保暖性,又能减轻负重,外层再罩着呢子大氅,便于阻挡风沙,也便于远征将士夜间休息。
战马则加装双层蹄铁,底层为寻常铁蹄,上层镶嵌防滑的兽骨片,避免在沙坡与湿滑草甸上失蹄,同时给马匹配备特制的麻布护鼻,过滤风沙与瘴气。
粮草辎重全都准备充足,又不能让它们太占地方,尤其需要注意的是准备大水囊数万,确保每个牲畜上都能背负一个大水囊。
此外,提前与沿途归附的草原部落达成协议,在关键节点设立临时补给点,储存不易变质的炒面、腌肉、罐头与草药。
一切准备妥当了之后,童贯与岳飞率领三万人马,在萧塔不烟家族以及其他向导的率领下,乘坐火车离开大宋境内,进入草原。
列车铁轨在草原边缘戛然而止,三万将士与五万匹战马、一万驮畜组成的队伍,如一条钢铁巨蟒,缓缓驶入无边无际的瀚海。
队伍行进的第一日,便遭遇了草原特有的白毛风。狂风裹挟着沙砾,如利刃般抽打在宋军将士的脸上,即便身着呢子大氅,刺骨的寒意仍顺着衣领、袖口钻进衣内。
童贯和岳飞听从草原向导的建议,下令结成紧密的方阵,外层用较重的辎重、骆驼、战马、骡子分段抵挡,粮食等物资被围在其中,所有将士都靠在战马后面用呢子大氅裹住自己的身体,静静地等待风沙的过去。
几个时辰后,等风沙完全过去,大地仿佛被重新梳理过一般,原本被沙尘掩盖的路径又隐隐显现出来。宋军将士们从战马和驮畜身后缓缓走出,他们的脸上满是疲惫与尘土,但好在,人没有减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