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县令在咸阳等了一个多月,才得到了还乡的文书。
得到这个还乡文书的前提是,乌县令在辞官奏报上写了,他要用余生去各地支教,这等于是辞官之后,换一个方式,继续为大秦发光发热。
乌县令离开了关中,他一路东去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有一天,乌县令来到沂水河边,他问了这里的乡亲后得知沂水河边有着一个坟。
第四百五十六章 张仙师
乌县令来到乡亲说的这个地方,在这里找到了这座孤坟,碑文所写是张良墓。
后来,乌县令问过此地的县令。
县令说他们曾挖开过这个坟,这里根本没有埋着尸首,而是一个衣冠冢。
按照这个坟墓的发现时间,应该是在六年前。
也就是说六年前,张良还活着。
现在的大秦早已不是当年,各地的县越建越多,搜集消息与查问更加方便。
就这么找了半年,乌县令本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打算,找了一大圈。
从夏天一直到冬天,依旧未找到张良,他忽然想到御史府与秦军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他凭什么找到张良?
乌县令心中还是一丝念想的,他确实找不到张良,秦军也找不到张良。
或许以张良高深莫测的本领,别人或许找不到他,可他能知道有什么人在寻找他。
乌县令这半年来没有放弃,正是有这种猜想,以及给自己留的这么一些念想。
风雨吹过运河,人们建设了运河之后,运河沿线繁荣了许多,往来客商与民夫络绎不绝。
秦对商户的税是很重的,商户越多,秦的赋税就越多。
乌县令坐在渡口,喝着酒水,目光看着广阔的运河,寒风裹着冰粒与雨水一起落入水中,四周响起了一片沙沙声,而后这些沙沙声又被此地的喧闹声盖住了。
忽然,乌县令听到一声朗读声,那时一群孩子齐声朗读的话语声,所念的便是:“福在积善,祸在积恶,寒在堕织;安在得人,危在失上……”
听到话语声,乌县令登时站了起来,他记得这句话,这是张良曾在书中所写的。
而后乌县令冒着雨快步走上前,拦住了带着孩子边走边朗读的年轻夫子,喝问道:“谁教你这些的?”
那夫子回道:“当面可知这福在积善,祸在积恶,出自何处?”
乌县令道:“这是我一个朋友的话,他是……韩夫子。”
夫子回道:“我也是受韩夫子所教得此话语。”
“他人在何处?”
年轻夫子面带笑容,一脸从容。
乌县令没等到对方的回答,却见对方神态似早有预料,便再追问道:“他在何处?”
年轻夫子悠然道:“南方有座山,其山名叫张师山,传闻有仙师居于此山。”
“仙师?”
年轻夫子又道:“张师山外还有另一座山,其名黄袍山,其山亦有一位黄老仙师,修观教书。”
“我要如何寻这两座山。”
年轻夫子又道:“当面可去湘南,若寻到张师山便能寻到黄袍山,若有牧童骑牛,手拿书卷短笛,当面可问牧童,便能得知方向。”
这个年轻夫子说得很玄,其人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深意。
乌县令送别了这个年轻夫子,又想到张良是何等高人,恐怕他真的已隐居深山。
不过,这一次乌县令还是猜对了,他确实找不到张良,可自己这半年的努力没有白废,张良会知道又一个当年的旧友在寻找他的下落。
公历七十六年的春季,乌县令抵达了云梦泽,他先是找到了张师山。
此山名由来又是一个玄而又玄的传闻,人们常说此山间住着仙师,有人说他见过仙师,并且仙师治好了他的病,还有人仙师偶尔会下山,会给此地的乡民带来数不清的家禽与牲畜。
乌县令询问了许久,终于在云梦泽又找到了黄袍山,因此山也有一位高人教书讲学。
正值春季,黄袍山郁郁葱葱,他迈步走上山,在山间小道上果然见到了一间小屋。
小屋内有很多学子正在念书,乌县令正要去看看教书之人,却被一个骑着牛的牧童拦住了去了。
这个牧童腰间有短笛,手里拿着一卷书,他坐在水牛的背上,问道:“先生正在教书,不得冒犯。”
乌县令询问道:“敢问这里是否有一位韩仙师?”
牧童回道:“此地没有韩仙师,只有张仙师。”
这个牧童回话时很从容,丝毫没有面对陌生人的惧怕,而这牧童的水牛正低头啃着草。
对方的回话又印证了乌县令的想法,他追问道:“我要见张仙师。”
“唉……”牧童忽然叹息。
乌县令困惑道:“莫非张仙师已离开了?”
牧童颔首。
“他又去了何处?”
牧童抬头看着天道:“张师半月前已经离开人世,不过仙师常说会有一位从关中而来的好友要来到访,便让我们轮流等候,只可惜他老人家没有等到你。”
听到这个消息,乌县令愣在原地,前后不过半个月,却过世了。
在这个牧童的领路下,乌县令来到了一间屋子内,在这里见到了不少纸张,其上的文字字迹乌县令认识,这就是张良的笔迹。
春雨又一次落在了云梦泽,牧童骑着水牛吹响了短笛,笛声悠扬动听。
张良成了一位人们口中的仙师,而且在他的晚年他依旧在教书。
乌县令忽然释怀了,他是韩夫子时是一个善助人且高明,又学识渊博的夫子。
他是张良时,心中常有复国无望的遗憾与绝望。
他离开关中之后,将蜀中所读之书与关中所见所闻,好似这数年之积累,让张良的精气神得到了升华。
最后,他成了一位张仙师,在云梦泽教书。
乌县令觉得张良真的已成了一位仙人。
即便是这位仙师离开人间之后,他的神机妙算依旧实现了。
在乌县令心中,就当张良真的成了仙人。
乌县令离开了云梦泽之后,便回了蜀中,在蜀中度过余生。
有关张良这位仙师的传闻也送到了关中。
扶苏看张良充满传奇又玄妙的一生,颇觉感慨。
因扶苏从未见过黄石公,也根本不知是不是有这么一个人,有关张良也有很多谜团。
此人离开人世之后,有人说张仙师能化羽飞升,还有人说张仙师回到了关中,就葬在了龙首原。
扶苏又收到陈平的奏章,张良的生死让这位御史大夫魂牵梦绕,他甚至送奏章来骊山询问。
陈平觉得只有骊山知道张良去处。
有关张良的下落,御史府一直抱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态度。
现如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一直以来,陈平对他自己的智谋都颇为自信,陈平从未与张良交手过。
但在御史府的一次次查问无果,让陈平颇有挫败感,御史府找不到张良,就说明陈平不如张良?
况且,张良或许都不屑与陈平比。
扶苏又想起了当年在潼关城墙上,与张良的一席谈话。
那时的自己站在城墙上,而在城墙下看到了项羽,那时的张良与项羽是如此的接近。
而后在潼关城的那场婚礼上,不只有张良,项羽,还有陈平。
有关张良或这位张仙师的事迹肯定会成为大秦的一个传说。
这个大秦的传说实在是太多了,许多悬而未决的事都成了一个个故事。
譬如说浑天仪是不是真的能够预知荧惑守心与陨星坠落。
在人们的故事中,他们将浑天仪当作了一件能预知未来的神异之物,只要能够用浑天仪算尽天数,便能够知晓未来。
而在如今的人们心中有着一个误会,这个误会就是张苍便是算尽天数的人。
对此,张苍从未喊冤,这个锅他背的心甘情愿。
还有徐福,有人说徐福是被海外的仙人捉弄了,或许海外真的有仙人,只是不在徐福所航行的那个方向。
而大庶长的故事中,人们更是将大庶长讲成一个能够改天换地的人,让贫瘠的地方变得富庶,能化腐朽为神奇。
时光又过去数年,扶苏看着父亲一年比一年衰老。
公历八十八年,扶苏煮了一碗苦菜汤,低声道:“父亲,用饭了。”
嬴政看着从边关传来的捷报,又道:“放着吧。”
苦菜汤还在冒着热气,扶苏道:“项羽说秦军会一直西征,直到疆土的尽头为止,丞相府将其称为远征,远征的人不多,只有百余人,这百余人从远征起,就没想过再回来。”
嬴政低声道:“国家多大了?”
扶苏道:“我们拿下了西南的大雪山,我们拿下了天山全境,北边直抵北海,南下直到整个南海,东边与东北直到人们所不能踏足的海洋,皆在我们的疆土中。”
嬴政笑着,道:“朕若没见过你做的那个球,朕恐怕已志得意满了。”
“父皇,人的一生是有限的,就想我的老师李斯,他遇到了大秦,从此一生都在为了践行理想而奋斗。”
嬴政缓缓点头,询问道:“以后还会有李斯那样的人。”
“儿臣觉得如李斯这般的人,有着敢于抗争腐朽制度,敢与反抗不公,敢于将那些不求上进之人评为硕鼠,这样的人很难得,但正因有李斯这样的人在前,而后得知大秦有这样一位丞相,以后也会被人们记得的。”
嬴政又道:“李斯哪有你说的这么好。”
扶苏道:“老师虽已过世多年,可人们需要一位这样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