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PS:今晚依旧需要早睡,今天还是暂一更吧。
第四百五十五章 故人
见孙子的面色轻松,看来自己的病情并没有变差,人已到了垂暮之前,病体已不指望好转了,只要没恶化就是好事。
嬴政低声道:“你父皇种了不少菜,你离开时带一些去。”
礼收回了诊脉的手,又道:“爷爷近来还要多走走。”
嬴政听着孙子的嘱咐只是点了点头。
礼意识到爷爷似乎对自己的医嘱有些烦了。
行医多年,礼已习惯了患者的这种神情,就连自己的亲爷爷也会不耐烦。
礼又道:“好呀,孙儿一定多带一些回去。”
嬴政看着树枝上的鸟雀,又道:“本来朕的骊山行宫多漂亮,你父皇以前不住在这里,朕也落得清静。”
礼正在书写着爷爷的病历,将爷爷的诊脉情况记录下来,一边听着讲述。
嬴政接着道:“如今你父皇与你母亲住在了山上,到处改建,还要种菜,还从宫里带来了这么多鹿,唉……”
爷爷颇有一种晚年生活被打扰的烦恼。
可是自从父皇与母亲来了骊山之后,礼才觉得压力小了很多,至少有父皇在。
有父皇赡养爷爷,不只是礼心中觉得踏实,全家人都觉得很踏实,哪怕是雍城的老族人。
礼又道:“父皇在少年时就在潼关带着人们开荒了,如今只是得闲了才来种菜。”
嬴政点着头,双手背负又走回了山上。
看着爷爷的脚步沉稳,礼便觉得爷爷的身体还算健朗。
爷爷已八十多岁了,八十多岁的老人家能有这样的身体,实在是难得。
回到了山上之后,礼先看着爷爷休息下来,而后才去见父皇与母亲。
走到行宫另一头,这里有一处亭子,亭子内坐着一对白发夫妻,便是自己的父皇与母亲。
“父皇,母亲。”礼上前行礼道。
王棠儿抬头看了看儿子,一边继续按照丈夫所教的方法织着毛衣。
扶苏整理着线团,本就与妻子说着话,见到儿子来了,也没停下手中的动作,继续整理着线团。
礼坐在一旁,正要开口说话却见父皇先开口了。
扶苏道:“你说频阳宅邸与田地真的不给王家吗?”
礼当即聚精会神,听着这件重大的家事。
王棠儿道:“咸阳的宅子给兄长就好,这样也能利落许多,频阳早已不是当年的频阳了,衡儿治理了这么多年,早已换了样子,就算是兄长来了频阳,也接不了频阳这么多作坊。”
礼听着母亲的话语,觉得颇为赞同,自从兄长成婚之后,在频阳乃至渭北的各县都建设了许多作坊,如果说渭南以农事为主,那么渭北以作坊为主。
渭南与渭北的建设方向都是截然不同的,礼记得是在小时候,频阳县只有一个小小的陶罐坊,兄长成家之后,便扩建了这个作坊,又建设造纸坊与酱油作坊。
而渭北的纺织作坊以及其他作坊暂且不说,整个渭北的作坊都是互补的,有专门制陶土的作坊,也有准备烧陶的作坊。
已有了产业上下游互补的架势,少了一家都不行,这是兄长这二十年来所建设的成果,渭北各个作坊早已成了气候。
再者,兄长接手频阳也是当年频阳公王翦的安排,当时父皇与老太公就有约定,频阳这块地一定就是给家中长子的。
“就怕王家有人会对我们夫妻有看法,会有议论的。”
王棠儿道:“谁敢?”
礼无奈一笑,心中暗想如今的王家都是母亲一人说了算,谁敢忤逆。
扶苏道:“那就都听你安排。”
王棠儿颔首。
见到母亲的目光朝着这里看来,别看母亲也是一头白发了,但注意到母亲的目光,他心中依旧下意识地犯怵,差点忘了自己的来由。
礼忙起身行礼,打算识趣地告辞离开,不敢多打扰父母的晚年生活。
“听爷爷说父皇与母亲种了不少菜,孩儿想带一些回去吃。”
王棠儿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地道;“自己去摘。”
“是。”
礼再一次躬了躬身子。
“不许摘菜苗。”
“是。”听到母亲嘱咐,他忙又应了一声。
严母数十年如一日,从未变过。
礼的心情很不错,他觉得这个家多好啊,这个家要是能一直都这样,那真是太幸福了。
章台宫,新皇帝还在与左丞相张苍商议着。
“公历年是按照秦王政元年推算的,依照年历来看如今是公历七十一年,其实也是秦王政七十一年。”
秦王政元年也是始皇帝元年,换言之这个公历七十一年,便是始皇帝七十一年。
这个年历也宣示着大秦始皇帝的第一年开始记录,从此以后将始皇帝元年,设立为公历元年。
扶苏这么设置也是有私心的,这个私心就在于公元年可以提早,提早完成公元的确立,希望公历元年与公元纪年更像是自己记忆中的模样,这便是私心。
当然了,这一份私心的缘由,张苍与如今的新皇帝永远不会知道。
当年一统六国之后,在李斯的建议下,嬴政称始皇帝。
而始皇帝这个称呼,也被李斯写在了琅琊刻石与泰山刻石之上。
始意味着开天辟地,确立人间最高的权力。
始皇帝这个三个字的意义,就在于这个天下从周天子的分封制转变为皇帝集权制,并且这个集权在扶苏手中被更进一步的强化,形成了一个更加集权以及严苛的国家体系。
在章台宫的编钟上还有刻着始皇帝宣造的铭文,因此衡与张苍的意见是一致的,将爷爷册立为始皇帝,象征大秦一统基业的最高地位。
而后便是自己的父皇,张苍提议是文皇帝。
衡犹豫了许久,是不是真要给父皇册立文帝之称,文帝扶苏?
照理说父皇一生以文治治天下,其功绩之高,其在人们心中的伟岸,是衡这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
评价父皇与爷爷,他怎么敢啊。
衡是真的不敢,倘若有什么不对,他这个皇帝恐怕会被天下人骂的。
听户脚步匆匆走入大殿内,他躬身禀报道:“禀皇帝,公子礼让人送来了一篮子的菜。”
衡正在犹豫,听到禀报又问道:“菜?”
“说是骊山上种的。”
衡道:“带来吧。”
“是。”
一篮子蔬菜放在面前,衡又道:“张相呐,朕如今忙于国事,一想到父皇与母亲在骊山种菜为乐,正是令朕羡慕。”
见张苍又要开口,衡忙又道:“朕知道你要说什么,虽羡慕,朕不会耽误国事的。”
张苍满意点头。
公历七十五年,当初蜀中的乌县令从敦煌郡又回到了咸阳,他被调任来到咸阳任职。
看到凉拌好的羊肉与苦菜混在一起,还撒了一些芝麻,便问道:“店家,这是什么吃法?”
店家笑着道:“这是近来关中时兴的吃法,还有些拌好黄瓜,要不要尝尝。”
“好啊,再来一壶酒。”
店家当即让人端来了。
一碟凉拌且爽口的羊肉,一碟黄瓜,再来一壶关中的苦酒,如此喝酒吃肉,当真是人生一大美事。
乌县令畅快地喝下一口酒水,长出一口气,心中暗道痛快。
在敦煌喝了这几年的葡萄酿,当真是受苦了,他已很久没有这么痛快地喝关中苦酒了。
但吃着吃着,乌县令又想起了一个人,这是一个已分别多年好友,他叫韩夫子,又叫张良。
听闻这个张良离开关中之后,便没了音讯。
乌县令让人去打听过,就连御史府的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说不定他是在某个地方,安静的死去了。
越想越觉得应该就是如此,以张良的病体,他活不了太久,死去了才是最应该的。
想到此,乌县令不免觉得有些失落,最好的朋友就这么不在了。
原本乌县令是要来咸阳任职的,可喝了酒之后,他就向丞相府告病还乡,辞去了官身。
都说要在这大秦任职容易,你科考成功就可以了。
但是要辞官,这事就麻烦多了。
可能是当年皇帝不喜在秦为吏,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因此,乌县令的辞官手续经过丞相府与御史府的几经转身,甚至还要得到太尉府的批复,一道道都批复之后,还要送到皇帝手中,只有皇帝批复了,皇帝同意了,你才能辞官。
一个边地的郡守,哪怕是县令都要经过如此繁琐的过程。
在这个层层上报的过程中,要是那个环节出了差错,你的告老就会被打回,而后找到不对之处,纠正过来再重新上报。
这个过程尤为的漫长且痛苦。
如果你是年过六十,想要告老倒是容易很多,若还未满六十,那就是层层上报。
所以呀,这些年就算是只是一个县里的小吏,也不会轻易辞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