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西域年轻人看起来早就受够了。
项羽刚得到继续攻打天山以南的军令,策马走到城外就看到了这一幕,这些西域年轻人正在用他们熟练的关中话,诉说着对西域的不满。
项羽策马上前询问道:“他们怎么了?”
杨熊道:“你可知那些在河西走廊读书的西域孩子?”
项羽道:“我见过。”
杨熊低声道:“改变一类很难,但河西走廊建设已有二十余年,河西走廊的支教也有十余年了,他们就是在河西走廊读过书的孩子们,他们知道是非对错,知道怎么才能不做奴隶,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项羽道:“就因这些,他们想要与我们共同灭西域诸国?”
杨熊打量着项羽道:“项羽兄弟,可有读过皇帝的书。”
项羽望着前方正在赶来的兵马,那是涉间的大军,他道:“以前我没好好看过,现在……我想看看了。”
“哈哈!”杨熊又是开怀一笑。
涉间策马到了近前,朗声道:“留下三百兵看守,其余的与我们去攻打若羌城。”
言至此处,涉间又看了看楼兰王城,他一拍脑门道:“老夫想起来了。”
随后涉间翻身下马,一路后退,用目视确认了一段距离,他也不知道准不准,随后用匕首划了一个记号。
等涉间重新站起来,项羽与杨熊还不知道对方用意。
涉间朗声道:“从此以后,这里就叫玉门关。”
“是!”
四下的秦军齐齐应声。
杨熊上前道:“大将军,这些西域兵也要与我们一同去。”
“哈哈!”涉间朗声道:“只要维护一统,支持郡县的,就都是皇帝的子民,这天下就该一统,一统六国是一统,一统西域也是一统,把缴获的兵械分给这些西域兵,可惜没战马了。”
“将军,我们不用战马!”一个西域年轻人朗声道。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乌白,我父乌倮。”
涉间知道乌倮,这打仗了,乌倮这个老狐狸就躲在武威郡死活不愿离开,倒是他的儿子一直在外面。
涉间朗声道:“好,你们就跟着。”
若这些西域人没有体会过河西走廊的生活,也不会有现在的反抗了。
杨熊觉得当年丞相府的人肯定也想到这种局面,正因如此越来越多的人进入了河西走廊,也会有越来越多的西域人离开西域。
秦军整军之后开始想着若羌方向行进着,而在秦军的后方跟着大片的西域人,回头看去也不知人数有多少,只知道越来越多了。
杨熊坐在马背上,西域远没有事先所想的那样荒凉,其实依靠着天山而活的西域人他们拥有一片十分肥沃的土地,有肥沃的草原,还有流淌不息的河流。
这里真的是一片很美丽的地方,而且这里的瓜果丰盛,甚至还有田地种了青稞与稻子。
在路途中,秦军又拿下了一座西域的土城,也不知这座土城是何来历,反正西域的土城很多,有一些已废弃的土城,也有一些土城是被一些盗匪占领。
一场攻城战结束之后,涉间将军开始了对战俘的分类,将盗匪,马匪,抵抗秦军的败军分类,最后这些人都会被押送去北天山,都去给秦军种棉花。
项羽看着军报,在北天山作战的章敬日夜奔袭九千里地,一夜之间灭了月氏人王庭。
又一战拿下了仑头城,杀敌两万有余,战俘三万,开垦田地种下棉花。
项羽道:“当初我见到章将军就觉得此人不凡,没想到勇猛。”
杨熊看着围坐在火边,正在看书的西域子弟沉默不语。
项羽推了推杨熊,问道:“怎了?”
“我想到了一件事,我在马鬃山戍边时见到的事。”杨熊面带回忆之色,目光看着夜空,看起来要从满天星星中找到当年的风景。
“我那时刚到马鬃山戍边,我见到一群西域人正在朝着马鬃山而来,他们没有衣蔽体,唯一有的只有兽皮,他们也没有武器,可他们的手里拿着石头。”
“你知道盛夏时节的戈壁地面有多烫吗?”
项羽点头,在盛夏时节到来的时候,他确实体会过。
杨熊道:“我那时还在想着能有一口葡萄吃,可我见到了一群骨瘦如柴的西域人,他们赤着脚正在往马鬃山跑,他们的身后还有箭矢不断。”
“那些西域奴想要脱离西域王族的奴役,就唯有跑入秦军地界,我亲眼看着他们距离我们越来越近,可他们身后的追兵还在追杀,我那时刚来戍边不久,我一腔热血看不得有人受欺辱,我冲上前护住了那些西域奴。”
“可正因那一次我的举动,秦军得罪了楼兰的王族,涉间大将军对我们很好,涉间大将军说人是秦军护下的,楼兰王不服气就派兵来打。”
“涉间将军只给楼兰王的使者丢了这么一句话,可能是楼兰王真的很愤怒,竟然派兵阻断了楼兰前往马鬃山的要道,其实他们的愤怒也就只有如此,他们真的不敢与秦军开战。”
“那天攻打楼兰,我很想像你一样冲进他们的王宫,把他们的楼兰王杀了,但我看到了更多楼兰王的贵族,我更想杀那些贵族。”
杨熊说了很多话,他说完之后看向一旁的项羽,项羽已闭着眼,似乎是睡着了。
说了这么一大堆的话,没想到这人竟睡着了,自己还与他当兄弟,说了这么多心里话。
杨熊气不过推了一下躺在粮袋上的项羽。
项羽摆手道:“困了。”
杀敌再勇猛的人也会有困倦的时候,这时的项羽是真的困了。
若羌城还未到,大抵是现在南天山这一片的西域人已乱了。
战场的另一头,北天山。
章敬带着骑兵正在与乌垒城的一万兵对峙。
经历过灭东胡战争,且在军中数年,如今又奔袭数千里杀敌不计其数的章敬早已练出了一股生人勿进的气质。
他手提着一柄长槊,望着已列阵的西域敌军,他又对身边两个裨将,道:“把匈奴的领军将军带来。”
是的,现在的秦军队伍中,已有匈奴将军了。
这位将军叫卑,这是夫子荆给他的名字,他是夫子荆的学子。
卑上前抱拳道:“将军!”
章敬吩咐道:“让你的骑兵南北各处五千,从侧翼攻打西域人的军阵。”
“是!”
卑策马离开,用关中话指挥他所领的匈奴骑兵,这些匈奴骑兵身上裹着羊皮,但说的都是带着口音的关中话。
当匈奴骑兵开始奔袭出队伍,章敬又试了试手中长槊的分量,他本不喜用长槊,但骑兵作战这长槊是真的好用。
“杀!”章敬大吼一声,领着余下的秦军骑兵冲了上去。
第三百八十九章 皇帝的理想
站在王城上的乌垒城贵族们看着秦军的骑兵卷起一片尘土,很快就将他们的兵包围,而后被蚕食殆尽。
披着漂亮丝绸的西域贵族慌乱地逃下城墙,而刚剿灭城前西域兵的秦军骑兵与匈奴骑兵如同洪水冲进了堤坝,像是漫灌的大水淹没了乌垒城。
乌垒城是西域的一座大城,人口众多,章敬大声对身边将士们道:“都听好了,西域人会把金子藏在地下,他们擅挖地道!”
越来越多的秦军在城中散开,章敬刚捅倒一个提着刀的西域兵,见卑带着匈奴骑兵也杀了进来。
章敬道:“等拿下这座城,我与你一起共饮,这城里有喝不完的葡萄酿。”
卑大声道:“谢将军!”
这一仗秦军有着压倒的优势,入夜之后,这里的战事也接近尾声了。
章敬坐在王宫前,看着将士们将一车车的金器拉了过来。
乌垒城是通往西域北道的要道,占据要道的城池自然是最富有的。
在很久以前,章敬曾听公子衡说起过西域的这条路叫作丝绸之路。
耳边还有断断续续地打打杀杀的声音,章敬拿出一张地图,从地图上来看,这里似乎是西域的最中心,抛却天山的位置,从北天山来看,确实是中心的位置。
这一仗毫无悬念的结束了,到了天再一次明亮的时候,秦军与匈奴兵已开始收拾战场了。
卑提着酒水而来,道:“将军,他们说这是乌垒城最好的葡萄酿。”
“嗯,共饮之。”
一个匈奴人与一个秦军将军坐在一起分着酒喝。
秦军与匈奴兵都很有纪律,押送战俘,不胡乱杀平民,这一场正义的战争。
章敬道:“指挥这些匈奴人不容易吧。”
“容易。”卑道:“我们听从皇帝诏命号令,皇帝让我们打哪里我们就打哪里。”
“这是夫子荆教你们的?”
“是,也不全是。”卑饮下一口葡萄酿,回道:“皇帝给我们分了最好的牧场,让我们在漠南放牧,我的弟弟妹妹也有牧场了,也不会有匈奴王来抢我们的羊与女人。”
章敬用玉器制成的酒碗碰了碰对方的酒碗,又道:“我上一次去贺兰山没见到夫子荆。”
“那时夫子荆正在找几个跑丢的孩子,有些孩子不愿受夫子荆教导,但夫子荆总会让秦军找到他们,带回来继续教,夫子教会了我礼义廉耻,教会了我怎么做一个更好的人,以后草原上不会有匈奴王,只有忠心皇帝的将军。”
说着话,卑用力锤了锤心口,道:“我此生最敬重的人,就是皇帝。”
章敬道:“那其余的匈奴人呢?”
“多数都还在漠北,有些还躲在北海挨着冻。”卑又喝下一口酒水道:“将军,以前最肥沃的草原都是匈奴王的,草原上的女儿与羊,包括金子都是匈奴王的,我们的一切匈奴王想夺走就夺走。”
“我母亲为了不让我被匈奴王抓去,将我藏了起来,否则我多半被卖给了西域人,与那些奴隶一样。”卑指了指那些骨瘦如柴的奴隶,道:“像他们一样。”
卑又道:“将军可能有所不知,有些部落族长真的会卖自己的族人以换取金子。”
说话间,卑有些怒气,他道:“我当初就想杀了我的部族长,后来他死在了秦军的北伐中,现在皇帝让我的家又有了活路,我的心会一直跟着皇帝,谁敢反秦复匈奴王,我就杀谁。”
看来这个匈奴年轻人的过去并不好,章敬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等收拾完这里,随我去车师休息。”
“我们不接着打了吗?”
“休整休整,太累了。”
卑颔首点头。
若天山南面的战事也顺利,秦军扫平天山南北,也算是一统西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