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听王离解释,这里的盐夫多是数代相传的,他们祖祖辈辈都是齐国的盐夫,现在齐国不在了,他们给大秦取盐。
王离给了他们更好的待遇,给了屋舍以及让他们的孩子去读书,往后盐场的盐夫再也不用世代相传了。
盐夫的孩子终于不是盐夫了,王离说当年他与这些盐夫说,盐夫都拜倒在地。
其实取盐对皮肤的危害很大,扶苏见到了身形佝偻的老人,那后背是被盐压弯。
在此地看得越多,扶苏越理解王离为何不愿离开了。
此地很富有是不假,可是在富有的背后,是辛劳的盐夫,还有靠着渔获养活一家人的渔夫,更有靠着驾船养活一家人的船夫。
扶苏道:“你好不容易让他们信任你,若换个官吏来,恐怕他们就不信任了。”
“臣正是有此忧虑。”
徐福本就是齐人,所以他当初任琅琊县令没有任何阻力。
但王离不同,他是秦人而且是秦军将领,为了建设这里还要与这里的县民打成一片,可想而知他费了多少心思,以及他所做确实都是好事。
这里的人是多么信任王离,人与人之间建立一个信任的基础很不容易,要是被一纸调令毁去了,未免太可惜了。
看完盐场之后,扶苏闲来在海边走动,见到了一个女孩,这个女孩与素秋一般年纪。
扶苏低下身捡起一片漂亮的贝壳,道:“你觉得王县令如何?”
那女孩道:“他是好人。”
“你们都这么觉得吗?”
女孩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黑袍的人,四下也无其他人。
琅琊县也没人穿这么好看的黑袍,她道:“你是皇帝吧?”
扶苏忽然一笑,道:“你为何这么说?”
“他们说皇帝是穿黑袍的,皇帝的身边都是将军与大臣。”
扶苏道:“我的身边没有大臣,也没有将军。”
海风吹过,吹得女孩的细发有些凌乱,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又道:“王县令是好人,他赶走了欺负我姐姐的人。”
“欺负你姐姐的人?”
“嗯,当初有人要强娶我姐姐,我家穷,我又有个混账父亲……”她收起不高兴的事,语气越来越低,又道:“后来王县令赶走了要强娶我姐姐的,把我的混账父亲发去苦役了,现在我家过得越来越好了,我家还有很多漂亮的贝壳。”
扶苏将手中的这片贝壳给她,就离开了海边。
冬日里的海边常有大风,那一纸调令又被追了回来,扶苏没让王离离开这里,于是写了一封书信让人送去给咸阳的王贲。
一个月后,快马带来了王贲的回信。
扶苏将回信交给了王离,在信中王贲说若是王离敢离开琅琊县,就打断王离的腿。
信中的气话只有这么一两句,更多的是他们父子之间关怀的话语。
倒是因项羽的户籍送去下相之后,泗水郡又送来了有关项羽的消息。
现在如今的项羽正在九江一带走动,而且每年的夏天,他都会与项伯回下相,祭拜项梁。
第三百七十四章 楚地
扶苏又看了近来楚地各郡县送来的文书。
说好的出来东巡,现在又看起这些国事了,小公主面色不悦地看着自己的父皇。
扶苏注意到女儿的目光,低声道:“怎了?”
“父皇就算是出行在外,也要看这些国事吗?”说着话,她坐到了父皇的身边,虽有抱怨可也明白,父皇是真的不会放下这些事的。
除非,父皇不是皇帝了。
扶苏饮下一口茶水道:“看完这些文书,就陪你去赶海。”
她坐在桌边,双手撑着下巴,道:“赶海都是早晨去,哪有傍晚才去的。”
扶苏无奈一笑,又道:“明天一早,我们就去。”
“好。”她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好似并不抱太大的希望。
翌日,早晨。
扶苏洗漱完之后便领着女儿来到了海边,与这里的孩子们一起赶海。
风雪刚过去,渔夫们多数都出海了,来这里赶海的也多是孩子。
可能是父女俩来的晚了,一早上没捡到多少渔获。
倒是其他孩子多数都是满满一桶,扶苏问询了几句才知道天还未亮的时候,他们就来了。
直到午时,父女俩才带着所获不多的渔获回到了琅琊台。
离家久了,就会想家,小公主想吃面了。
平时宫里的面都是田安做的,田爷爷虽说已年迈,但他老人家还是会扯面的。
如今田安已年迈的不能远行,扯面自然就是只能自己来了。
王棠儿道:“其实你田爷爷扯面的手艺,也是你父皇教的。”
小公主一脸的吃惊,看得站在边上的宫女与内侍都笑了。
其实在宫里的人都知道,她们都是自皇帝还是少年时就留在宫里的,这么多年也没有离开过。
倒是其余宫殿的内侍与宫女都被遣散了不少,只有高泉宫的众人都保留了下来,哪怕是现在的章台宫,也都是当初高泉宫的内侍。
大家也都是看着公子从少年时长大,成了现在的皇帝,也都是看着现在的小公主,以及两位公子长大。
田安的扯面手艺确实是皇帝教的,其实甚至是田安做菜的手艺也都是皇帝教的。
只是小公主才第一次知道而已。
面条从锅中捞出来,做了一碗海鲜面。
一家三人用饭时,外面又下起了雪,琅琊县冬季与关中一样漫长,大雪一来就会下个没完没了。
倒是咸阳又送来了消息,公子衡在渭北又建设了一个巨大的作坊,这个作坊是用来制衣的,用来给边关的战士制冬衣。
在外人看来,公子衡似乎是在建设作坊的路上一去不返了。
可在扶苏看来,关中人口近百万之后,每年农忙之后的剩余劳动力越来越多,这些剩余劳动力能够产生更多的价值。
就像是渭南的人口,渭南已有三十万人口,但渭南的田地养活这三十万人口很吃力,因此不仅仅需要保住田地,更需要人们去劳作来养活他们自己。
因此在利用这些剩余劳动力的同时,还要增加人口的就业率。
不论公子衡要造多大的作坊,现在他的作坊永远是不缺人,关中的劳动力太多,甚至到了以后这样的作坊可以更多。
关中率先繁荣起来了,作坊的兴起可以先在关中试行,正好将大量的人口利用起来,让整个关中的生产水平再提升一个水平。
这正是这个国家迫切所需要的,大秦需要生产力。
在生产力的追求上,公子衡甚至不顾一些臣子的反对,一心扑在了建设上。
皇帝不一定要听臣子的,这是当年始皇帝开创的先例。
若是始皇帝真的这么听劝,也就不会有万里长城与南征北伐了。
扶苏还是很欣慰的,公子衡不是一个会盲从的孩子,他对未来有他自己的打算。
大秦的历代秦王也好,始皇帝也好。
一代代往上数,嬴秦的每一代秦王总会有这么几个不听劝的,就如重用商鞅,重用张仪。
嬴秦的历代秦王但凡多一些听劝的属性,大秦都不会一统六国。
所以呀,公子衡这是继承了历代秦王不听劝的良好传统。
自作主张与一票否决,都是历代秦王留下来的瑰宝。
扶苏写了一封回信,支持了这个儿子的决定,让人送去了咸阳。
“父皇,两位兄长在关中可好?”
扶苏道:“嗯,他们都在建设关中。”
“关中还不够好吗?”
扶苏反问道:“你觉得关中很好吗?”
她摇头道:“女儿也不知道。”
扶苏耐心对她道:“治理关中是很难的,治理这个巨大的国家更难,但好在如今的关中这个国家的中心,你的两位兄长想着只有先将关中建设好了,才能想整个国家的事。”
“那怎么样才算治理好呢?”
扶苏想了想又回道:“朕也不知道啊,好像永远都治不好。”
“父皇是不是还要治水?”
这个女儿很聪明,当初在船上与都水长说过的话,她都记得。
扶苏道:“是啊,治水很难,朕以后会想办法的。”
在女儿的心中,她或许觉得治国很难,很不容易,这世上怎么会有治国这么难的事。
琅琊台的风雪渐渐停歇,这一年的新年,也是这位皇帝即位的第十年。
新帝十年一月,琅琊台大雪越来越大,人们挖开驰道上的积雪,发现积雪的下方结着一层冰,车马不能通行。
人们在冷风中站不了多久,就会冻得直打哆嗦。
即便是晴天还是天寒地冻,程邈站在路边,看到风吹过,地上的积雪也如同飞灰一般被风带了起来。
程邈让秦军都回了营,低声道:“恐怕皇帝还要在琅琊台多留一些时日了。”
李左车道:“何不安排人手除雪。”
程邈道:“太冷了,这么冷的天,人受不住的。”
站在高处看去,方圆数里地只有大片白茫茫的白雪,不见行人走动。
程邈与李左车来到琅琊台的行宫禀报,却见皇帝与廷尉,陈平正在吃着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