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棠儿道:“我给这两孩子布置了卷子,没想到他们答的不错。”
扶苏一边吃着点头,道:“数术题依旧不足。”
王棠儿颔首道:“我书信一封,让叔孙通多盯着点。”
一头白发的王婆婆坐在一旁,她听着夫妻俩的话语,又觉得公子与夫人对孩子的要求太高,两位小公子的学识明明已超过寻常人家的孩子太多了。
王婆婆觉得孩子嘛,只要懂事就很好了。
这两位孩子王婆婆是看着长大的,公子与夫人最看重的,是品德教导。
饭后,夫人还要查阅敬业县的账目,敬业县的几个作坊都是夫人在管。
以前整个商颜山都是公子的私产,只不过后来建设敬业渠之后,商颜山成了敬业县,也就不是公子私产了。
看似如此,如今建设的作坊依旧是公子私产,而且由夫人打理着,因此公子与夫人一直掌握着最大的造纸业,并且只此一家。
待夫人看罢账目,夫妻两人得到一个内侍的禀报就离开了。
直到田安回来了之后,王婆婆还在感慨着,这天下最尊贵的夫妻两人,竟过着如此朴素的生活。
田安都习惯了,高泉宫一直如此。
听完了王婆婆的唠叨,田安回到了高泉宫的侧屋,擦拭着华阳太后牌位前的桌子,不容有一丝灰尘。
这间侧屋是高泉宫的禁地,除了公子夫妻两人与田安,宫里的其他人是不能进入了。
公子夫妻两人离开高泉宫之后,去了一趟北郊的行宫。
如今的秦宗室依旧未立宗族长,大爷爷过世之后,似乎是父皇对宗族长这个位置有所抵触了。
在扶苏的认识中,似乎父皇早已对宗族长的设立,有所抵触。
父皇依旧在西巡的路上,这个时节该是在河西走廊打猎了。
扶苏看着林光宫内的一切,而眼前是雍城而来的秦宗室大常侍黑伯。
黑伯道:“这是需要送到骊山陵下的安排。”
父皇的西巡路上去过一次雍城,也是在那时父皇与黑伯交代的事。
看到妻子神色有些不安,扶苏道:“你不用害怕,夏无且说过,父皇的身体尚可,现在也不过是提前准备身后事。”
王棠儿点着头,但眼底里还是有担忧。
扶苏也能理解的妻子的感受,频阳公过世时,她也有这种神情。
皇帝也是她的父皇,她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按照皇帝的嘱咐,将林光宫的宝物送去骊山陵,交给夫妻二人做决定。
扶苏看着黑伯递来的册子,要葬下骊山陵的有东郡陨星,当年征讨六国所得的国印,以及其余的诸多宝物。
当年收天下兵而铸造的十二金人,早就在主陵中,扶苏当初下陵时,看到的刹那朦胧间,见到了高大的十二金人。
那时的自己也才明白,原来这十二金人,早就在陵寝中了
这些东西要先一步送去骊山陵,随着父皇一起长眠。
“我是父皇的孩子,将来父皇若真的离开了人世,我要亲自送着父皇下葬的。”
王棠儿点着头,她道:“我知道。”
别看她平时对两个孩子非常严厉,但她心里其实是一个十分善良的人,且她一直希望父皇能够与她说说话。
嫁入皇帝家,她心中十分敬重父皇,但皇帝家又很特殊,因此她必须强大自己的内心,公子的夫人不好当,现在如此,将来也是。
这一次,父皇允许她参与骊山陵修缮,她心里该是很高兴的。
至少,父皇认可她这个儿媳,让这个儿媳主持家里的事了。
看着一件件的宝物在黑伯的安排下送去骊山陵,林光宫内的宝物其实并不多,包括当年的从商颜山下挖出的所有龙骨,也都会一起埋入陵寝中。
但凡是稀世珍宝,扶苏都愿意让它们长眠地下,若说真的要留,就要留下国玺足矣。
因扶苏知道,过了两千多年,骊山陵依旧是完好的,长眠在下面的始皇帝与那些带着传说故事的稀世珍宝,就该一起长眠地下。
深夜时分,夫妻两人一起来到了骊山脚下,看着一驾驾拉着宝物的车送入山中。
扶苏带着妻子也只能止步山下,后面的路不是他们能够走进去的,就算是始皇帝真的要长眠了,也唯有公子扶苏有资格送行。
这亦是皇帝的交代。
坐在回去的车驾上,关中的夜空依旧洁净如洗,扶苏从车驾的车窗看向远方的夜空,星空依旧璀璨。
“以前祖奶奶总说,我是父皇最疼爱的孩子,我自小也是这么认为的,其实当我懂事之后,每年每月我见过父皇的次数也不多,可能是有一天父皇觉得我长大了,就愿意看一看我了。”
王棠儿安静地听着丈夫说着往事。
话语中,她听得出丈夫的小时候应该很孤独,自小长在深宫中,没有同龄的玩伴,没有喜爱的玩具,只有病重的华阳太后陪着。
不只是如此,丈夫在很小的年纪,就与书籍为伴,还给当年的华阳太后治病。
感受着丈夫温热的手掌盖在自己的手背上,她道:“公子确实是父皇最疼爱的孩子。”
扶苏颔首道:“嗯,他们都这么说,我也这么觉得。”
当林光宫的宝物都被送去骊山陵之后,扶苏这才觉得父皇是真的放弃了长生的念头,是真的在打算身后事了。
惊蛰之后,又过了半月,关中又迎来了一场大雨。
今天的廷议结束之后,群臣都已离开,扶苏走到殿外,站在檐下看着漫天的大雨如天在泼水一般。
今年的春汛雨水停了一些时日,但真的不能掉以轻心。
半月前,张苍就说过此事,并且命各县都修缮了河堤。
正如他所担心的,春汛只是稍稍离开,大雨当即就来了,这天下并不是年年都会给大秦风调雨顺,就像是当年楚地的一场大雨。
扶苏知道那场大雨之后,大泽乡一定会出事,提前让人做了安排,但却依旧浇不灭项梁复楚的野心。
也不知道弟弟高是不是真的在江东找到了项氏的踪迹,写好有关楚国史书的最后一篇,这最后一篇就是项氏的历史。
扶苏看着漫天的雨水,对身边的田安道:“让程邈与陈平亲自去渭河与洛水沿途各县查问防水涝的准备,让张苍提前准备粮食与医者,让王太尉提前准备兵马,所有县令不得离开县府,不论昼夜,县府都必须有县吏值守,随时应对汛情。”
第二百五十七章 陈平的诡计
对如今的大秦而言,农业依旧十分脆弱,而这个时代的基础建设更加薄弱,一场大雨会造成山洪,水涝,甚至可能是疫病。
这不是开玩笑,一场大雨或是一场不是太久的干旱,对如今的大秦来说就是灾害。
有内侍冒着雨走到章台宫的檐下,从怀中拿出一张纸递上。
田安接过纸张,又递给公子。
扶苏打开信纸,这封信是从陇西送来的,信是李由所写的。
李由已多年没见到丞相了,如今父子两人好不容易在河西走廊相遇,但却没有说多少话。
扶苏看罢书信,将纸张收了起来。
这是李由与老师的家事,扶苏不会将这件事告知他人,也不会说出信中的内容。
父子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因父子团聚而变好。
虽说没有变好,但也没有变更糟。
大雨下了一天一夜,雨势也没有减弱的架势,张苍坐在白渠边的木棚下,一边吃着面条,一边看着白渠的水。
大雨不断落在水面上,水位每上升一寸,就令人心恼几分。
坐在张府丞身边的公子衡与公子礼也端着碗吃着面,而章敬则是吃着饼加一碗面。
章邯大将军回来之后,章敬忙碌了几天,但现在大将军又离开了,护送着皇帝一路西巡。
章敬叔叔章平还在陇西守着,章敬一家聚少离多。
衡知道,章敬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
不远处的河边,是一个正在修缮河堤的工事,原本在雨天应该是最安静的时候,可眼前的人们很忙碌。
礼看向雨幕中的远处,沙沙的雨声依旧不停,往来的民夫踩着泥泞的地,将沙石堆砌起来用来加固抬高河堤。
对别的孩子而言,他们或许很喜这种雨天,还有孩子喜欢在这个时候跑出去玩水。
可这里的景色对衡与礼而言,这也是他们的学习。
两个立志要帮助爷爷与父亲治理国家的孩子,需要明白国家运作的方式,以小见大,从小事开始,他们旁观着张府丞如何调动民夫,如何分配从咸阳送来的粮食。
对这两个孩子而言,光是这些就足够他们学的。
礼道:“张府丞。”
听到小公子的话,张苍道:“公子请讲。”
礼又道:“母亲说我们的数术一直学不好,你可以教我们数术吗?”
张苍很果断的摇头。
礼接着道:“父亲说过,你的数术很了得。”
张苍很想告知这两位小公子,其实他们的父亲,其数术水平一样很了得。
面对孩子的追问,张苍道:“我很忙。”
闻言,礼神色郑重地向张苍行礼道:“好,我们等张府丞忙完。”
张苍搁下碗筷,戴好斗笠便走出了木棚,与前方正在调度民夫的萧何交谈。
正在这时雨声更密集了些,雨势也更大了。
见张苍走来,萧何指着上游方向漂来的木料与杂物道:“上游是屋子被冲毁了?”
张苍蹙眉看向上游,也在等着上游送来的消息。
不多时,有骑兵策马而来,
两人到了近前道:“上游的河堤被冲开了口子,需要人手。”
萧何当即让一队民夫去了上游帮忙。
看着眼前的场面,衡也跟着心烦意乱,他道:“治水难道就没有一劳永逸的办法吗?”
礼回道:“兄长,治水是不可能一劳永逸的,需要年复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