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当然要去看看西北与北方的,说实话程邈也想去看看。
始皇帝四十年春,皇帝西巡已有两月。
公子扶苏回到了咸阳城主持国事,在如今咸阳人们的认识中,公子扶苏来主持国事已是理所当然的事。
距离廷议还有两天,扶苏又收到了弟弟高送来的书信,在信中高提及了一件事,夫子荆明年就会回关中,并且还会带着两个弟子一起回来。
支教夫子东出之后,再带弟子回来已是常态了,这几乎成了每个支教夫子的使命之一。
高还说他要去一趟江东,寻找有关项氏的踪迹,编写楚国最后的一支旧贵族。
看完书信,扶苏将纸折了起来,放在了书架上。
“也不知,父皇这一次西巡何时会回来?”
皇帝前后有过三次西巡,第一次西巡是在成为秦王之后,为了安抚各地秦国贵族与豪强,才会西巡。
第二次是在父皇发动北伐之前,是为了整肃边患。
第三次,就是现在。
北伐之后,秦军在北方拓地千里,章邯建设的河西走廊是什么样,也只能在文书上见到。
扶苏道:“我也想去看看现在的北方了。”
田安道:“待以后,北方的风光一定会更好。”
说起以后,扶苏喝着茶水,看着外面的暖阳,以后啊……也不知道那以后田安还在不在。
从小到大,扶苏都不知道田安什么年岁,每每问起,他老人家总说他自己也忘了。
他似乎一直都是这么老,又好像一直没有变老。
“公子,太学府的书信。”
田安接过书写,递给公子。
扶苏看了眼书信,就搁在一旁,喝着茶水没有多言。
高泉宫的殿内很安静,只有夫人与几位公主说话的声音,夫人要为公主考虑婚事了。
关中到了三月,惊蛰刚过,正在下着大雨。
宫中的内侍打扫着极庙,公子扶苏坐在极庙内给远在河西走廊的父皇送去书信,告知父皇与老师近来的国事,以及今年的祭祀与农礼都很顺利。
闲着的时候,扶苏还会看一些从雍城带来的书籍,在雍城的书很多,从这些书中可以看得出,其实以前的老秦人有着很强的宗族之法,并且宗族之法在一些地方比国法还大。
这种情况在变法之后才会好转,所谓变法就是将一个国家的骨头打碎,而后重组,从而才能焕然新生。
扶苏想起了当初在泰山发生的事,烧毁祀庙,废除宗法,施行秦法。
这又是一次焕然新生。
始皇帝四十年四月,在咸阳任职已有半年的陈平又一次递交了赋税统筹之法。
扶苏在丞相府看着这份新的统筹法,问道:“你觉得如何在不让庶民增加负担的情况下,提高国家的赋税。”
陈平回道:“多拿富户的,少拿庶民的。”
“如何划分贫富,划分贫富的过程中,如何避免收买?”
陈平回道:“严酷刑罚,先杀几人施以极刑。”
扶苏不是很满意陈平的回答,道:“你先回去吧。”
离开丞相府之后,陈平有些困惑。
黄昏时,陈平回到了家中,他回想着自己回答赋税之法时,观察公子的神情,那时公子的神情是多有不满的。
当初在河西走廊,陈平觉得自己抓住了北伐的机会,并且他也确实成功。
一个人的人生机会很少,这一次让公子不满,陈平陷入了无比的沮丧。
年迈张负拄着拐杖,见到了陈平的神色,当年的陈平谦逊,而且他不会因他的穷困而自卑,反倒是更骄傲。
在张负看来,陈平这种人该不会有什么难事,能够难倒他。
事实证明,张负的眼光没看错,陈平确实是一个很了不得的年轻人。
现在,见这女婿满脸的愁容,张负道:“怎了?”
陈平道:“无妨,只是一些政事而已,我在咸阳新结交的朋友可以帮忙。”
张负缓缓点头,他没有女婿那样的见地与见识,也只能听之任之,相信他。
越重要的事越不能自作主张,这个原则是章邯教会他陈平的,当初在章邯大将军麾下,他陈平没少因自作主张与自以为的聪明,而吃亏还被大将军教训。
早晨时,天刚有了些亮,陈平就早早去拜访张苍。
廷议的时辰还未到,张苍打开门就见到站在家门口的陈平。
陈平笑着道:“张府丞。”
张苍走出脚步,一路往宫门走去。
张苍在咸阳没什么朋友,王太尉算一个,程邈也算一个,至于这个陈平真的不熟。
一路走着,耳边是陈平的话语声,张苍没有理会对方,只是偶尔附和一声。
宫门前,程邈也看到了正在走来的两人,见陈平正在向张苍诉说着,略作猜想就明白了缘由。
张苍这人从来不会管他人的事。
不管闲事,也是张苍的为人准则。
别说是他陈平,就算是丞相的事,张苍也不会去管。
至于赋税之法,公子扶苏与丞相早就为此筹谋数年了,程邈道:“你应该等丞相回来了,去问丞相。”
张苍也道:“多看多读,少问。”
闻言,陈平肃然行礼,表达谢意。
第二百五十六章 春汛大雨
宫门按时打开,众人纷纷走向章台宫准备今天的廷议。
当公子扶苏来到这里章台宫,大殿内当即安静下来。
今天的廷议刚开始,公子扶苏说了一件事,昨天从陇西送来了书信,说是皇帝看到了冬麦丰收,高兴得与丞相大醉了一场。
章台宫群臣面带笑意,皇帝与丞相在外能够如此开怀就好。
程邈也是面带笑容,放在以前,皇帝不在咸阳群臣还会担心,如今只要公子在咸阳,其实群臣也很安心了。
有了一个放松的开场,今天的廷议就能正式开始。
惊蛰之后,正是农忙时节,张苍正在禀报着今年各县的耕种事宜。
今年的用水比往年好了不少,但还是有地方缺少水源来灌溉田地。
如今的关中不缺少水源,但水源分布极其不均匀,有的地方即便是雨季还旱着,有的地方一到雨季就会有水涝。
关中旱涝之事,每年的春夏秋三季,几乎每一季都在说。
为此在廷议上,有关治水的国策,农忙前后,年年提,年年问。
既然年年都要考的题,不能保证每一年都不会做错。
那就要做到,每年都要提,年年都要问。
公子会问这里的旱情解决了吗?
公子还会问哪里的水涝又发了吗?
不仅治水开渠如此,而且各县每一季都要做好,防涝防旱的工作。
为此,要扩建各县,将居住在旱塬或灌溉力不足的高原地带的人们迁出来,重新划分田地与居住地。
譬如华阴县的扩建,以及扩建临渭,增加各县的人口,也更方便管理与征发民夫。
但这个方法也有缺点,如果不断的迁民就会导致部分地方人口过度集中,不过这都是后话了,扶苏觉得人口集中不一定是坏事。
将人口迁徙到新建设的各县,也能增加政令的执行力,人口调度会更方便。
这就像是把原本松散的关中人口,汇聚起来。
迁人口的主要地点就是新建设的渭南,渭北与咸阳桥周边。
张苍讲着今年的春汛,这半个月断断续续下了几场大雨,关中各处河道的水流丰沛。
雨是在昨天停的,但不能掉以轻心,各县还需要征发民夫修缮河堤。
今天的廷议结束后,一群官吏就急匆匆去吩咐了。
廷议结束正好是午时,回到高泉宫时没见田安。
“他老人家人呢?”
王棠儿与王婆婆正在看着一张张卷子。
“去给两位小公子送衣裳了。”
听到侍女的回话,扶苏卷起袖子便来到木棚下的灶台边,准备今天的饭食。
其实本不用公子做这些,但有时公子亲自做饭时,内侍与宫女都不敢打扰。
而且他们平日里也不敢碰这些锅碗。
田安喜做饭,这些厨具都是他老人家最喜爱的。
扶苏看到有发好的面,看来是田安提准备的,剁了肉馅之后扶苏就开始包包子。
用羊肉与大葱做好包子,便放在蒸笼上,夫妻两平时吃的不多,五个包子加两碗羊汤就够吃一顿了。
等包子好了之后,扶苏端在吃饭的桌上。
王棠儿帮着端羊汤,说着孩子的事。
言罢,夫妻俩人相对而坐,安静的吃着饭。
从妻子手中接过卷子,扶苏吃了一口包子,又喝下一口羊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