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清雨,你有电话。”
一颗脑袋探出门缝,打断实验室内的谈话。
教授皱皱眉,面上挂着的礼节笑容差点绷不住,连声用英语和对面的人道歉。
对面是位跨洋学者,此行特意来到国内各个高校进行学术交流,教授很重视,他道完歉扭头瞪一眼门外的人,内心无比后悔当初没有传授学生除学识以外的社会生存技能。
这臭小子也太没眼力见了!
好在学者表示理解,教授才松了口气,“清雨,让小康接你的活,你看看去。”
康时镜接过晏清雨手里的文件,轻轻拍拍他的肩膀,五指成拳微微抬高,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去吧,我帮你把重要信息记下来。”
晏清雨笑了笑,跟他碰了个拳,“辛苦了,下次你跑茶水间偷懒的时候,我替你望风。”
他说完拔腿就走,康时镜欲反击不及,连晏清雨的衣服都没抓到。眼角瞥见文件页码处多了只憨态可掬的乌龟,康时镜一眼认出这是谁的杰作,趁教授忙着和学者说话,他扭头和同学借来橡皮,半是遮掩半是泄愤地把小乌龟给擦了。
晏清雨出了实验室,江柳递来他嗡嗡作响的手机,表情尴尬。
“我看备注是医院,打电话来可能比较着急。”江柳比晏清雨大一届,已经研二了,性格内向,连说话都比常人小声一点。
听是医院打来的电话,晏清雨的表情凝固一瞬,很快恢复自然。
“谢谢学长,给你添麻烦了,”他接过手机,飞快推门往外走,“我出去接。”
夏季的雨集中而热烈,这一场已经连续下上四五天了。晏清雨打开门,玉珠落盘般的雨声骤然出现,他站在屋檐下,仍有斜飞的雨落在他肩头,但他此刻无暇顾及。耳边回拨电话的提示音一下一下,像一种象征不祥的警告。
半分钟以后,有人接听电话,背景嘈杂混乱。
“晏先生吗?你母亲突然发病,目前状况非常不好,你有时间来一趟医院吗?”
“有。”
晏清雨没再打扰教授,他让江柳带话,连伞都来不及拿,打车赶到隆城康宁医院。
绕过门诊大厅,大厅后的区域寂静得毫无生气。成片冰冷墙面隔绝走道和隔离区域,时而有人从内部疯狂拍打墙面,动静震天响,时而还有凄厉渗人的哭声。
晏清雨习以为常,他走近来访区,已经有人在等。
小护士熟悉这位家属,边给晏清雨开门边说话,声音发颤:“今早之前,龙芳庭一切正常,早饭吃得很多,还多和我同事要了半碗粥。到下午放风的时候,她缩在公共洗手间的洗手池下边,集中的时候我们才发现少人,把病区找了个遍,最后才在里面找到她。医院不会让一切尖锐或是可能造成伤害的物品进入病区,她们的指甲我们也有定时修剪,但发现龙芳庭的时候,她身上都是抓痕,整个头泡进放满水的水池里……”
晏清雨进入来访区域,通过侧门进入指定地点,最后停在一间特殊病房前。他通过门上的可视窗口往里看,龙芳庭躺在病床上,四肢被分别捆住固定在四角,她怔怔望着天花板,身上满是血迹和水痕,面色青白瘦削,狼狈到这般地步,却还是能依稀想象出她年轻时候风华绚丽的容貌。
护士在晏清雨开门进去前拦住他,“刚打上镇定剂,药效可能没那么快,你小心一点。”
“嗯。”
听见晏清雨回复,护士才侧身让开。
晏清雨轻压门把,门发出微小的动静,就只是这么一点声音让龙芳庭意识到有外来人进病房,她整个人倏地弹起,因为行动被束缚又狠狠砸进床板,她完全察觉不到痛似的,开始剧烈挣扎,隔着十多米的距离晏清雨都能看到她手腕勒出的深红痕迹。
晏清雨走到床边,解开龙芳庭四肢的束缚,龙芳庭获得自由的瞬间,死死抓住手边的头发。
晏清雨吃疼,却忍着没叫出声,他跪坐在龙芳庭面前,把脑袋埋进她胸口,任由龙芳庭在他身上拍打掐捏,闷声道:“庭庭你别生气,我去和妈说。只要我再努力一点,她早晚有一天会松口的。”
龙芳庭听见这话,嘴里呜呜叫个不停,手上动作更加凶狠,每一下都用尽全力。
晏清雨闷哼两声,堪堪在剧痛中找回声音,“庭庭,你刚生完宝宝,情绪不能太激动,听话好不好?这些事交给我……”
他不停安慰龙芳庭,龙芳庭终于开始放轻动作,最后可算不动了。她抱紧晏清雨,靠在晏清雨肩头抽泣,晏清雨温柔抚摸她的头顶,低声劝导,俨然是丈夫哄妻子的口吻。
龙芳庭不仅没有收敛哭声,反而开始放声大哭,晏清雨面色如常,住嘴不再说话,任由她发泄情绪。
晏清雨陪着龙芳庭在病房里待到傍晚,其他病人结束晚餐到空地上放风,龙芳庭坐在床边呆呆看着窗外,此前三个小时都如此,呆坐着一言不发。
晏清雨站在门前遥望龙芳庭落魄的背影,良久才回过神推门出去,带晏清雨进来的护士已经到达下班时间,她换上常服守在附近,看他出来快步上前。
“好了?”
晏清雨扯了扯袖子,遮住外露的皮肤,“嗯,我先回去了,她要是再发病马上联系我。”
女孩点点头,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晏清雨轻声问。
“你等等。”女孩跑去拿来一袋冰袋递给晏清雨,指指晏清雨小臂,“手臂肿了吧。病人没有这方面的意识,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回去冰敷一下。”
晏清雨谢过她的好意,把冰袋放在手臂上,“我妈妈给你们添麻烦了,实在不好意思。”
对方摆手,“这是我们职责所在,没什么麻烦的,我们有职责看护每一个病人。”她抿唇,半晌才问出方才一直想问却问不出口的话:“她还是认不出你吗?”
晏清雨摇摇头,没说话。
在龙芳庭的世界里,晏清雨可以是她那早逝的丈夫,可以是一个陌生人,却永远不会是她的儿子。
她不记得自己有一个二十三岁的儿子,她的记忆永远停留在二十二年前的噩梦里,不断循环往复,不见天日。
和女孩告完别,晏清雨走出医院,坐在大门前的石墩子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片刻。
手机提前被晏清雨设置成静音,他一点开屏幕,数条消息弹了出来。
为首是实验室的小群,教授在群聊里语重心长地发了一长串话,无非是些课业叮嘱。再下面一条是江柳发来的关心,问他事情解决得顺不顺利。
晏清雨一一回复,最后点开微信里唯一的置顶消息框。
11:30
顾驰:不想上课,好想你
顾驰:下午没事,食材我在楼下超市买
顾驰:在家等你回来
顾驰:小猫亲亲.jpg
13:27
晏清雨:今天有学者到实验室做交流,在给老师帮忙,晚点回去
顾驰:宝贝辛苦了
13:40
顾驰:我出趟门
晏清雨在实验室忙到下午,之后又在医院折腾,一天下来疲惫不堪。他盯着顾驰最后那条信息发愣,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眶鼻腔微微发酸,晏清雨仰起头,让眼眶里的液体难以落下。
夕阳的光并不刺眼,反而带有温柔的暖意。晏清雨缓了会神,又像一个百折不摧的成年人那样,神色如常地起身拦下一辆出租车。
回到家,顾驰不在。
晏清雨提着楼下便利店的塑料小袋子进门,把补的货放进房间床头柜,发消息询问顾驰什么时候回家。
走到客厅,一眼看见餐桌上放着的食材,顾驰把它们分门别类地放好,为了给晏清雨省事,食材都已经处理过了。
如果不是顾驰不会下厨,餐桌上摆的可能就不是食材,而是热气腾腾的饭菜了。
晏清雨无奈地笑笑,昨晚上他们胡闹一整夜,客厅卧室一片狼藉,这时候也被顾驰收拾干净。
他光是看着整齐的布局都能想象到顾驰收拾东西时的样子,可能刚从实验室回来,热得脱掉上衣,露出他性感流畅的身体线条,尤其是腰,看着细,实则又灵活又有劲。
想到这,晏清雨心口过电,感觉自己脖子以上的部位迅速着了火。
顾驰需求量极恐怖,昨天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发白,卧室的被子掉到地上,晏清雨急喘着气瘫倒在床尾,被顾驰抄起来亲了两口。
顾驰抱挤不出半点力气的晏清雨洗了个澡,把人擦干抱到床边的小沙发上坐着,自己一件衣服都没套,匆忙弯腰收拾残局。
晏清雨又累又困睁不开眼,只感觉卧室的灯开着,暖色的光影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半晌他才让嘶哑的喉咙发出声音,“顾驰。”
顾驰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凑过来吻他,“我在,宝宝。”
“明天还要去实验室,你做太狠了……”晏清雨由着他亲,含糊抱怨道。
“不是张教授临时打电话来通知的吗?那时候我们都要结束了。我改天让老师说说张教授,不要大半夜打电话使唤学生,行不行?”顾驰笑着给他揉腰,“再说,一开始是谁说要把囤货用完的?”
晏清雨哑口无言,闭上眼不说话了。
顾驰拿脑袋蹭他脖子,干净利落地道歉:“别生气晏晏,我错了。”
晏清雨半天没搭理他,顾驰心道不好,忙地抬头一看,晏清雨已经垂下脑袋睡着了。
光影在他侧脸、脖子、锁骨的地方投下一片阴影,众多暧昧痕迹在灯光下隐隐若显,看得顾驰心猿意马。
早晨九点,晏清雨的手机闹钟响起来,他满身不适强撑起床,迷迷糊糊洗漱。
顾驰下楼给晏清雨买了早点,晏清雨洗漱完到客厅的时候,顾驰已经备好一切坐着等他。
今天周末,顾驰没有行程,陪晏清雨吃完早饭送他出门,两人在玄关接了个缠绵的吻。
晏清雨被他亲得两腿发软,掐着度推开顾驰,“行了,别到处乱啃,等会我怎么见老师。”
顾驰缠着他不放,撒娇道:“忙完回家吃午饭吗?想吃虾饺。”
晏清雨盯着他几秒,毫无预兆地伸手在他前胸一划,顾驰顿时打个激灵,彻底傻眼。
趁他愣在原地,晏清雨开门关门走人,声音透过门板传进屋内。
“知道了!”
顾驰买好虾饺放进冰箱,晏清雨一打开冷冻层就能看见。他按照顾驰的喜好做好一桌菜,放上保温罩保温。
今天尤其疲惫,晏清雨做完菜走进浴室,调高水温洗了个热水澡,等他洗完出浴室,天已经黑了。
推开窗,外边还在下雨,雨势和下午比起来半点没小。
时钟显示已经过了六点,顾驰没有说明晚归的原因,甚至一条讯息都没有发来,晏清雨不放心,给顾驰发去两条微信。
18:03
晏清雨:怎么还没回来
晏清雨:雨很大,要不要我去接你
另一边久久没有回音,晏清雨猜想顾驰可能在忙,没有多问,同时接了个张教授的电话。
“嗯,差不多了,数据报告明天就能写完。”
张教授语重心长:“小晏,等这段时间忙完你好好休息,你和小康跟着我做了这么多事,实在太辛苦了。”
晏清雨笑了笑,半开玩笑地说:“您要不自掏腰包多给我们一点补贴?”
张教授“嗐”一声,“当我不想啊?我自己一个月拢共就那么点私房钱,分给你俩我一包烟都买不起。”
晏清雨:“……好的。”
结束通话,张教授给晏清雨发来几个文件,说是这段时间的项目要用到,让晏清雨有事没事拿出来看看。
晏清雨在客厅支了个小桌板,笔电的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和窗外的雨声一起,像是种怪异乐章。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晏清雨被一道震天动地的雷声惊醒,睁眼的时候周围漆黑一片。
窗外的风呼啸着狂叫,大雨瓢泼,没有灯光的室内只在天空出现雷电时才会明亮一瞬,照亮冰冷的客厅。
晏清雨找到最近的开关,摁下去没有反应,恶劣的雷雨天气导致停电,难怪刚刚在窗前没看见除闪电以外任何一点光源。
他拿出手机看一眼,顾驰没回信息。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钟。
晏清雨给顾驰打去电话,提示音嘟嘟嘟响到挂断也没人接听,晏清雨有些着急了,带着点怒气给顾驰发微信。
信息发出的同时,他整个人怔住,不可置信地看着聊天页面。
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开始聊天。
拒收讯息宛若平地惊雷,在晏清雨耳边炸响,他退出页面重新点开顾驰的消息框,再次发出一条消息,还是得到一样的回复,他才认清一个事实——顾驰把他删了。
什么意思?
认识顾驰这么长时间,即便闹再大的矛盾,顾驰都没在他面前闹过脾气。他们向来和和气气的,有矛盾也是好好说明好好解决,吵架更是从来根本没有。
这间小公寓是两人一块租的,每一寸地方每一个角落都有明显的生活痕迹。
晏清雨摸黑进卧室,推开衣柜,衣柜里顾驰的衣服都在,角落放着两个行李箱,分别属于他和晏清雨,都没有任何移动痕迹。晏清雨借着手电筒的光找遍家里的每个地方,顾驰的所有用品都放在原地。
和顾驰说的一样,他仿佛只是出了趟门。
这一切迹象也在说明,顾驰只是出了趟门,很快就会回来。
删除好友可能只是顾驰误触了。
晏清雨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暴雨天气不宜外出,他也不知道顾驰去了哪里,只能傻等着等顾驰回来。
他漫无目的地等了很久,雨越下越大,天边狰狞地劈开一道光剑,夜色渐浓,凶狠的雨拍打在玻璃窗上,留下无法泯灭的痕迹。
这期间晏清雨打了无数电话,回信犹如泥牛入海,久久未至。
过了零点,日期更新,算是新的一天。
偌大的客厅里寂静一片,忽的一道寒光闪过,室内照亮一瞬,蓦地又恢复成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瞬间的亮光里,缩在沙发一角的人动了动,紧接着窗外雷声作响,生生将人从无边噩梦中拽醒。
手机因为不断拨号已经电量透支,摔在墙角,屏幕四分五裂。
那人如梦初醒,身体不受控制地剧颤,恍惚中仓促起身,踉跄地推门出去。
雨太大了,走进雨幕里,晏清雨发现自己没有任何方向。
他不知道顾驰去了哪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还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让顾驰突然想要把他推开。
耳边满是雨水哗哗的声音,晏清雨茫然地站在雨幕中,浑身都湿透了。
整个人像被扔进一处深不见底的海域,海域广阔幽深,能瞬间将人吞噬。窒息感渐渐剥夺晏清雨的意识,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占据他的想法。
耳边响起不久前他和顾驰的共友在电话里说的话。
“什么?没有啊,顾驰都没和你说,怎么会告诉我他去哪了。”
“他中午就回家了啊,下午实验室没什么事,老师让他早点回去休息。”
“他没在家里吗?”
……
没有半点有用的信息。
暴雨洗刷城市,夜色浓郁,街道上空无一人,连车辆都鲜少见到。
晏清雨找遍了顾驰可能去的每个地方,他不记得自己在那个晚上具体去过多少地方,最后回过神时,他已经敲响了学校北边保安值班室的门。
保安大哥见雨下得越来越凶,他所在的值班区域只有一个实验室,今天基本没有人进出,便松懈下来。指针渐渐指向深夜,他就着值班室的小床浅眠,雷声没能惊醒他,没多久却突然听见密集的拍门声,在雨夜中显得格外突兀恐怖。
大哥抓起防暴棍,贴着墙谨慎地打开条窗缝,一张苍白的脸映入眼帘。
大哥惊恐地倒退半步,刚要开口质问,那人说话了。
“大哥,帮忙开个门。”
晏清雨和顾驰分别跟着两个导师,实验室一南一北,离得很远。晏清雨常来找顾驰,顾驰也常去找晏清雨,保安早就眼熟他了。
大哥盯着晏清雨看了半天,最后终于认出晏清雨。他松口气,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大半夜怪吓人,你大半夜跑这来干什么?你朋友中午就回去了,我在这值一天班,没再见到他啊。”
晏清雨点头,转过身麻木地朝另一个地方走。
此前,他去过的每个地方,也都没有顾驰留下的足迹。
顾驰就像掉进墨池里的一滴清水,被人彻底抹除了似的,没有留下任何讯息。
晏清雨行尸走肉般行走在雨中,身体此时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他溺毙在无边无际的雨水中,头顶的路灯闪了闪,突然亮起来,那灯光变得无比刺眼。
晏清雨恍惚中感到身体浮现轻微的暖意,他停下脚步,抬起头,怔怔盯着那抹光亮。
他无望地向奇迹伸出手。
一如很多年以前,每个毫无希望的夜里,他抱着勉强能取暖的被子缩在小床里,听龙芳庭低迷的抽噎声入睡。他每天都做噩梦,那些噩梦化作一双双大手,死死扼住他的脖颈,轻而易举就能扭断他的脖子。
让他深陷泥潭里的一次次挣扎变得徒劳,逼他认清现实,用一种残忍的口吻提醒他:
你不重要,你随时可以被抛弃。
不要奢望有人真的爱你。
……
雨水潮湿而厚重,无孔不入,无声无息地浸湿人心。
冷,只能感觉到冷——
晏清雨犹遭电击,猛地从噩梦中抽身,头部狠狠撞上石壁,痛感缓慢传递到大脑,良久才迟钝地反应给身体主人。
环境逼仄得让人窒息,晏清雨迷糊中坐起身,行动范围受到了限制,他才恍然想起自己目前的处境。
那些事情早就发生了,无法改变,此刻他遭遇滑坡灾害,和顾驰一块被困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尚不能判断自己是否能够存活。
晏清雨被空气中的潮湿水汽呛到,低头咳嗽一声,动作牵扯到身上不明的一处伤口,尖锐的痛感顺着麻痹的神经攀上头皮。
晏清雨想到什么,顾不上其他,他动动唇,喉咙干涩无比,发出的声音也是喑哑的。
“……顾驰?”
他四下摸了摸,忽的一怔,手边碰到更加冰凉的微软触感。
那是一只手!
只有他和顾驰被困在这,这是谁的手可想而知!
晏清雨抓紧顾驰的手,想把对方拉到面前来,但顾驰比他重上不少,此时他也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最后晏清雨只能自己贴近顾驰。
顾驰陷入昏迷,浑身冰凉,任由晏清雨怎么摆弄都没有反应。
他胸口起伏的弧度小到晏清雨把头放在上边都不怎么能感受到,心跳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生命迹象接近消失。
晏清雨心急,整个人慌乱到极致,挪到顾驰身后,紧紧抱住他,希望自己身上为数不多的温度能够传递到对方身上。
即便杯水车薪无甚作用。
他低声喊顾驰的名字,心里默念。
还没把账算清……
“……不准你死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