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鼠患需要用孔雀胆这种剧毒?”陆青挑眉,“而且,据李府下人说,四月初八那日,你在李万财出门前,亲自为他盛了一碗参汤,还支开了所有下人。可有此事?”
柳氏不语。
“传丫鬟春杏。”
一名小丫鬟哆哆嗦嗦地走上堂,跪地就哭:“夫人饶命!夫人饶命!那日……那日确实是夫人让奴婢们退下,亲自给老爷盛的汤……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柳氏闭上眼睛,现出绝望之态。
“柳氏。”陆青的声音冷了下来,趁势道:“还不从实招来?”
公堂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柳氏身上。
许久,她缓缓睁开眼,眼中竟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是我杀的。”她说。
堂外轰然炸开。
柳氏却笑了,笑容凄厉:“因为他该死!这个畜生,为了谋夺我娘家财产,竟想将我送入万兽窟!进了那里的女子,哪个不是被折磨而死?或者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话未说完,突然戛然而止。
一支短箭破空而来,正中柳氏咽喉。
鲜血喷溅。
柳氏瞪大了眼,手指颤抖地指向某个方向,然后缓缓倒地。
“有刺客!”
“保护大人!”
公堂顿时大乱。
璇光和璇音瞬间朝箭矢来处扑去。
只见一道黑影从人群后方屋顶跃起,正要逃走,璇音手中长剑已至。
黑衣人回身格挡,却被璇光从侧方一剑刺穿肩胛。
两人将黑衣人押回堂前,揭开面罩——是个陌生面孔,三十余岁,面容普通。
陆青蹲下身检查柳氏,已气绝身亡。她站起身,看向那名刺客。
刺客忽然咧嘴一笑,嘴角涌出黑血,头一歪,没了气息。
服毒自尽。
堂上一片死寂。
周文渊瘫在椅子上,许久才颤声说:“凶、凶手已伏法……陆大人,我看此案可结了……”
“结案?周大人,柳氏临死前所言万兽窟之事,不查了?”
陆青目光冷冽地扫过堂上堂下,最终落在面如土色的周文渊身上。
不待她开口,周文渊已踉跄起身,拱手低声道:“大人,此案……牵连甚大,恐非一时能明。可否请移步后堂,容下官详禀?”
陆青看他一眼,略一颔首,随他转入后堂。
门扉掩上,隔绝外间。
周文渊急声道:“大人明鉴,昨日下官便已言明,那万兽窟……实在动不得。山中守备森严,县衙人手有限……下官,实在是力所不及。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啊。”
陆青静默听着,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
她心知强攻非上策,真正的援手尚需时日。此刻若逼得太紧,反生变数。
“周大人的难处,我自然明白。”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既如此,万兽窟之事暂且不提。但李万财一案,真相已明。冷、温二人显系遭人构陷,周大人应当立刻释放,以正视听。”
周文渊闻言,稍作犹豫,连忙躬身:“大人明察,我……我这就去办。”
陆青不再多言,微微颔首,便先一步推门回到公堂,静立一旁。
周文渊紧随其后,重拾官威,清了清嗓子,一拍惊堂木,对着堂下惶恐不安的冷香凝与温玉柔高声道:“今经重审,查李万财中毒身亡一事,真凶另有其人。冷香凝、温玉柔谋杀罪名不实,现本官宣判,你二人可自行离去,日后当安分守己!”
两女闻言,几乎不敢相信,呆愣片刻后方才泪如雨下,连连叩首谢恩。
堂下百姓见状,议论声起,但大多也觉此判决还算公道。
陆青见事已毕,与周文渊客气了几句,便不再停留,径直向外走去。
周文渊目送她离开,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衙门外,才真正松懈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瘫坐在官椅上,额际的冷汗这才敢细细擦去。
心中暗忖:总算是把这尊神请走了,万兽窟之事……但愿她莫要再深究。
殊不知,陆青也早已改了主意,准备拖延时间,等待墨云带兵赶来,来个里应外合。
当夜,华灯初上。
藏芳楼是双月城仅次于醉月楼、揽月阁的青楼,虽不及前两家热闹,却也宾客不绝。
陆青一身月白锦袍,手持折扇,扮作富贵人家的女君模样。
璇光扮作随从跟在身后,两人一进门,就被眼尖的嬷嬷迎了上来。
“哎哟,这位女君面生得很,第一次来我们藏芳楼吧?”鸨母四十余岁,风韵犹存,笑容热情得恰到好处,“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们这儿……”
“我找你们花魁。”陆青打断她,声音清冷。
鸨母:“这个……我们苏姑娘如今不轻易见客。要不女君看看别的姑娘?我们这儿……”
“啪。”
一锭十两的金元宝放在柜台上。
鸨母眼睛亮了亮,但还是犹豫:“女君,不是钱的问题,实在是苏姑娘她……”
“啪。”
又一锭。
陆青淡淡道,“够不够?”
鸨母盯着那两锭金子,忙堆起笑容:“够!够!女君稍等,我这就去请苏姑娘!”
顶层雅间听雪轩,是藏芳楼最好的房间。
推开雕花木门,屋内陈设精致,熏着淡淡的兰香。
临窗可见大半个双月城的夜景,明月湖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苏挽月已经等在屋里。
她今夜穿了身淡粉色薄纱长裙,外罩同色轻纱,发髻松松挽起。脸上薄施脂粉,唇色浅淡,与那夜花魁大赛上的艳丽截然不同,倒有几分清雅脱俗的味道。
“陆阁主。”她盈盈一拜,眼中带着笑意,“没想到您还真会来。”
“戏要做足。”陆青在桌边坐下,示意璇光守在门外。
门关上,屋里只剩两人。
苏挽月斟了杯酒递过来,动作优雅:“阁主打算怎么做?”
陆青接过酒杯,却不饮,只是轻轻晃着,“从现在起,我是沉迷美色的纨绔女君,你是被我重金包下的花魁。这出戏,要演给所有人看,拖足时间,等援兵前来便可。”
苏挽月眨了眨眼,忽然轻笑一声,身子一软,竟直接坐到了陆青腿上。
温香软玉入怀,陆青身体一僵。
“女君~”苏挽月的声音瞬间变得娇媚入骨,手指轻轻绕上陆青的衣带。
她的气息呵在陆青耳畔,带着淡淡的兰香和酒气。
陆青耳根微微发红,但面上仍保持镇定,压低声音道:“苏姑娘,戏过了。”
“过了吗?”苏挽月抬眼看她,眸中水光潋滟,“可外面那些眼睛,正盯着这扇门呢。既然要做戏,那就要做得像些,您说……是不是?”
陆青:“……”
接下来的时日,陆青果真夜夜流连藏芳楼。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双月城每一个角落。
茶楼酒肆里,人人都在议论这位‘一掷千金为红颜’的上京来的大人,甚至就连她的身份也很快被传出,人人皆知她是天机阁新任阁主。
“听说陆阁主包下了苏姑娘整整七日!”
“何止!光是打赏就花了上万金!”
“啧啧,还以为天机阁的人都是清心寡欲的呢,原来也一样……”
而此时听雪轩内,苏挽月正朝着喝茶的陆青步步紧逼,大有扑进她怀里的意思。
陆青有些招架不住,冷声让她安分些,她还有些事情要思索。
自认于风月一事十分有研究的苏挽月,顿觉挫败,自下山以来,她何曾失过手。于是心有不甘的她凑得更近,唇几乎贴到陆青耳边,声音又轻又媚:“这几日陆阁主对挽月视而不见,莫非有隐疾?”
陆青神色一顿,苏挽月轻哼一声,却笑得更娇了。
“女君莫恼,挽月开个玩笑罢了。”她凑近,声音带着笑意,“这几日城里可都传遍了,说天机阁的陆阁主‘手段了得’,夜夜流连藏芳楼,害得奴家白日都起不了身呢~”
她说完自己先忍不住,肩头轻颤,笑得花枝乱颤。
陆青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道:“让人散的消息差不多就行,别什么不着调的话都说。”
“做戏自然要做足。”苏挽月止不住笑,满是揶揄,“连那鸨母都信了,今早还悄悄问我,‘陆阁主喜欢什么姿势’,让我好好伺候你呢。”她说着,自己又笑起来,这次笑得伏在陆青膝上,外纱滑落肩头,露出半截白皙的肌肤。
陆青别开视线,将她的衣衫拉好。
门外,璇光和璇影贴着门缝,听得面红耳赤。
“阁主她……”璇影小声道,“怎变得如此……”
“噤声。”璇光瞪她一眼,压低声音,“阁主在做戏。你仔细听,她们在谈正事。”
屋内,笑声渐止。
苏挽月坐起身,整理了下衣衫,神色认真起来:“长生会那边已经有动静了。钱如海昨日来过藏芳楼,看似是来喝酒,实则一直在打听你。”
陆青点点头,道:“盯着他,尽量多探听些消息,等待墨大人带兵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