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灌木丛中掠出。
快得几乎看不清!
黑影直扑陆青,手中短刃在夕阳下闪过一道寒光。
“阁主小心!”
几乎是同时,四道身影从不同方向的树冠中疾射而下,正是璇玑四姝。为首之人是璇光,她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般横斩,精准地架住了黑衣人的短刃。
“铛!”
交击声在山谷中回荡。
黑衣人一击不中,立刻抽身后退,但璇影已从侧方攻至,剑尖直刺其右肋。黑衣人侧身避过,衣袖却被划开一道口子。
璇光厉声道:“三妹四妹,你们保护好阁主,这人交给我和二妹。”
“是!”璇音、璇律一左一右护在陆青身前。
黑衣人显然也是高手,虽被两人围攻,却丝毫不乱,短刃在手中翻飞,每每在关键时刻格开剑锋。而其目标也很明确,每一次闪转腾挪,都在试图逼近陆青。
“此人招式狠辣,招招致命。”璇光沉声道,“绝非寻常山贼。”
话音未落,黑衣人突然变招。
先是虚晃一剑逼退璇影,左手一扬,三枚飞镖破空而出,直袭陆青面门。
璇音挥剑格挡,打落两枚,但第三枚角度刁钻直取陆青咽喉,好在旁边还有璇律,立刻伸手拉住陆青侧身避让,飞镖擦着她的鬓发掠过,钉在身后的树干上。
就在这一瞬间,黑衣人眼看自己不敌,便不再恋战。
竟硬受了璇光一剑,左臂被划出一道血口,却借此机会突破了两人的包围。
最后深深看了陆青一眼,然后身形急退,几个起落便没入密林深处。
璇光和璇影对视一眼,起身欲追,陆青出声拦道:“此地我们不熟,穷寇莫追!”
话音刚落,阿萱突然指着密林方向:“师姐,你看。”
只见那遁走的黑影竟在林间一闪而过,故意露出身形,甚至停下来颇为挑衅地朝她们这边望了一眼,这才转身向深处遁去。
“简直太嚣张了,可恶。”阿萱咬牙道,年轻气盛的她最受不得这般挑衅,“我去追!”
“回来!”陆青急忙阻止。
但阿萱轻功极好,又正在气头上,早已施展身法追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林木之间。
“这丫头。”陆青又急又怒,暗自后悔带这个莽撞的师妹出门。她厉声道:“璇光、璇影,你们快去追她回来,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是!”
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疾射而出,循着阿萱的方向追去。
陆青皱眉思索着刚才黑衣人的举动:“会是什么人在此埋伏?”
“会不会是太后……”璇音猜测道。
陆青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会。太后若想对我不利,不会只派出一人前来伏杀。”她顿了顿,若有所思,“倒像是……有人想引我们去什么地方。”
璇律道:“那阁主,我们现在如何是好?”
陆青沉思片刻,看向剩下的璇音、璇律:“你们随我骑马跟上。记住,若遇埋伏,不可恋战,安全为重。”
“遵命!”
三人翻身上马,沿着黑衣人遁走的方向追去。
追出约莫三里后,前方已不见人影,只有蜿蜒的山路和越来越浓的雾气。
夜色正在降临,山风穿过林间,发出呜呜的声响。
“阁主,这样追下去不是办法。”璇音勒住缰绳,眉头紧皱。
陆青眉头紧锁,正犹豫间,远处一道身影掠来,正是璇光。
“阁主。”璇光落地禀报,“阿萱姑娘无碍,她追着黑衣人进了一座城,属下已经让璇影跟着阿萱姑娘保护她的安危,沿途留下暗迹,我们进城便可去寻她们。”
陆青一愣:“前方有城?”
“是。前方有一座小城,名曰‘双月城’,颇为繁华。阿萱姑娘进城后,那黑衣人便消失不见了,像是故意引她到那里。”
陆青心中疑窦丛生,但担心阿萱安危,只得道:“带路,先去与阿萱会合。”
于是一行人快马加鞭,朝双月城方向而去。
又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只见前方山路陡然开阔,不多时便来到了城门前。
双月城的城门比想象中更加气派。青砖垒砌的城墙高约三丈,门楼飞檐翘角,‘双月城’三个鎏金大字在暮色中依然熠熠生辉。
此刻已是傍晚,进出城的人却络绎不绝,车马行人川流不息。
守城兵士只是随意扫了一眼陆青一行人,便挥手放行。
一进城,喧嚣声便扑面而来。
街道宽阔整洁,两侧店铺林立,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几乎每家店铺门前都挂着彩绸、花灯,沿河两岸更是停着无数装饰奢华的画舫,整座城弥漫着一股节庆般的气氛。
“你说今晚花魁大赛,李员外今年会捧谁?”
“那还用说,肯定是冷姑娘和温姑娘啊,都连任两年花魁了。”
“可我听说藏芳阁来了个新人,长得跟天仙似的……”
陆青等人一路走来,发现街上行人议论的都是同一件事,这双月城今夜竟要举办花魁大赛。而众人讨论的对象,似乎都围绕着两位花魁,言辞间透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追捧。
“阁主,你看那边!”璇光指着一处布告栏。
陆青走近些,透过人群缝隙看到布告栏上,写着几个醒目的大字:‘双月城第十届花魁大赛,戌时三刻,明月湖畔’。
陆青只是淡淡一瞥,便将视线从布告上移开:“璇光,寻找暗痕,尽快找到阿萱。那黑衣人将我们引到此地,必然有所图谋。我们便反其道行之,找到阿萱后尽快离开。”
璇光点头,按照璇影沿途留下的暗号,带着陆青一路穿街过巷。
然而即便陆青刻意忽略周边,还是听到了不少古怪的议论。
一个中年男子正被一名妇人拉扯着:“你又要去给那个狐狸精打赏?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你懂什么!冷姑娘那是仙子下凡!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支持她!”
类似的争吵在街角各处上演,仿佛满城的人都在为接下来的花魁大赛筹措银两,甚至不顾生计。
“阁主,这里的人好生奇怪。”璇音低声说,“就为了个花魁,连饭都不吃了?家也不要了?”
“确实不对劲。”陆青低声道,目光扫过街上行人的面容。
确实很不对劲,像是一种近乎狂热的痴迷,神色亢奋,已快到癫狂的地步。
“像中了邪。”璇律在陆青身后低语。
陆青微微颔首,心中不安愈发强烈,她们途中被引到这诡异的双月城,绝非好事。
按璇光的指引,她们来到城中最大的客栈——悦来居。
阿萱果然在此,她正坐在大堂靠窗的位置,面前摆满了各色菜肴,吃得津津有味。
“师姐!”见到陆青,阿萱高兴地挥手,嘴角还沾着饭粒。
陆青沉着脸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阿萱。”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阿萱动作一僵,筷子停在半空,眨了眨眼:“师姐……”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陆青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我轻功好,不会有事的……”阿萱小声辩解,声音越来越低。
“轻功好?”陆青气极反笑,“天机阁教你的轻功,是让你逞能追敌的?若前方有埋伏,若那黑衣人有同伙,你此刻还能坐在这里吃饭吗?”
阿萱低下头,眼圈渐渐红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璇光。”陆青转向身后,语气决绝,“你即刻准备,送阿萱回天机阁。”
“师姐!”阿萱猛地抬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赶我走……求你了师姐……”
她抓住陆青的手,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模样可怜极了。
陆青看着她不免心软,阿萱毕竟年少,又是第一次随她外出,难免行事冲动。
“下不为例。”陆青叹了口气,“若再有下次,我立刻让人送你回去,绝无二话。”
“嗯嗯,绝对没有下次。”阿萱赶紧保证,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
“先吃饭吧。”陆青这才拿起筷子,“吃完跟我说说,你追那黑衣人的细节。一点都不要漏。”
阿萱连连点头,一边扒饭一边回忆:“那人轻功极好……但奇怪的是,好像故意放慢速度,让我能跟上似的?”
陆青与璇光对视一眼,心中了然,果然是有意引她们来此。
“直到进了城才彻底消失。”阿萱继续说,“我觉得奇怪,就在城里转了一圈,发现这里晚上有花魁大赛,可热闹了。师姐,咱们晚上去看看吧?我保证乖乖的!”
她又眼巴巴地看着陆青,满眼期待。
陆青没有立刻回答,她放下筷子,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陷入沉思。黑衣人故意引她们来双月城,定有图谋,而这城里处处透着古怪,她并不想卷入其中。
“先住下。”陆青做了决定,“晚上不准乱跑,明日一早,我们便离开。”
“啊?不看花魁大赛了?”阿萱一脸失望,嘴噘得能挂油瓶。
“不看。”陆青语气坚决,“此地不宜久留。”
璇音很快安排好房间。陆青选了二楼临街的一间,推开窗便能看见大半条街道。
入夜,双月城非但没有沉寂,反而更加热闹。
窗外传来喧哗声、锣鼓声,还有隐约的丝竹之音。街上人流如织,皆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明月湖沿岸灯火通明,几乎将半边天都映亮了。
“师姐,你听,多热闹啊。”阿萱趴在窗边,眼巴巴地往外看,不时回头瞅瞅陆青。
陆青坐在桌前,翻阅着璇玑四姝暗中收集来的情报。
双月城花魁大赛每年举办一次,至今已历十届。现任双花魁,正是醉月楼的冷香凝和揽月阁的温玉柔。按城中规矩,花魁可连任,但若连任失败,则“享一月赎身期,期满无人赎身,依例送入万兽窟祭山神”。
“万兽窟……”陆青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