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武功,面对这样突然的攻击,唯一能做的只有——闭眼等死。
就在掌风即将触及她的瞬间,四道黑影如鬼魅般从窗外掠入。两人稳稳接住下落的陆青,另外两人则同时出手,合力化解了那道凌厉的掌风。
“砰!”
内力碰撞的闷响在寝殿中回荡。
烛火剧烈摇晃,投下晃动的光影。
陆青惊魂未定地落地,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蒙面巾在刚才的混乱中掉了,此刻她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烛光下。
璇玑四姝将她护在中间,四人站成合击阵型,警惕地盯着谢见微。
而谢见微……
陆青抬眼看去,呼吸不由一窒。
谢见微已整理好衣衫,站在床榻边,长发披散,面颊的潮红未退,眼中还残留着情动的水光。那双点墨凤眸此刻正死死盯着陆青,里面的情绪复杂得让人心惊。
震惊,错愕,慌乱……还有许多陆青看不懂的情绪。
陆青反应过来,慌忙躬身:“天机阁陆青,见过太后。”
她声音干涩得厉害,脑袋里一片混乱。该怎么解释?说自己是来夜探故地的?说刚才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这种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过了许久,谢见微才有些飘忽的发出声音:“......陆阁主?”
陆青顿时惭愧不已,连连请罪,显然已经多年未曾如此狼狈。
“退下!”
谢见微突然扬声,却不是对陆青说的。
寝殿门被撞开,一队护卫持刀涌入。看到殿内情景,所有人都愣住了,太后衣衫略乱地站着,五个黑衣人站在对面,场面十分诡异……
“太后,这……”护卫首领迟疑道。
“本宫说,退下。”谢见微转过身,背对着众人,“今夜之事,若有半句泄露,你们知道后果。”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护卫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躬身退了出去,重新关上门。
陆青见状,也立刻挥手,让璇玑四姝退下。
四姝对视一眼,这才隐入夜色。
寝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陆青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不敢抬头。她能感觉到谢见微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像是有实质的重量,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陆阁主。”谢见微终于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可否解释一下,你为何……会在本宫的房梁上?”
这话问得平淡,陆青却听出了十分复杂的滋味。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回太后,”她直起身,却依旧垂着眼,“我……途径南州城,得知竹苑改建,心中思念故人,便想夜探一观。未曾想……惊扰太后凤驾,实在罪该万死。”她顿了顿,艰难地补充道:“至于在梁上……是躲避护卫时情急之下的选择。绝非有意窥探,还请太后恕罪。”
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既交代了夜探的原因,又避开了最尴尬的部分。
谢见微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青以为她不会相信时,她才缓缓开口:
“只是……想看看故地?”
“……是。”陆青硬着头皮答道。
“那你,”谢见微的声音低了些,“可看到了想看的?”
这话问得意味深长。
陆青只觉得脸颊发烫,忙道:“草民刚入殿不久,便……便惊动了太后,并未细看。”
她在撒谎。
她自己知道,谢见微肯定也知道。
但谢见微没有戳穿。
“是吗。”她淡淡应了一声,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既然来了,便坐吧。本宫……正好有些话想问你。”
陆青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坐下,却只坐了半个椅子,脊背挺得笔直。
烛火跳动,在两人之间投下晃动的光影。
陆青垂着眼,盯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尴尬,还是……别的什么。
“陆阁主,”谢见微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你可知夜探宫闱……是什么罪名?”
陆青抬起头,对上谢见微的目光。
那双凤眸里,此刻一片平静,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草民知罪。”她站起身,重新躬身,“任凭太后处置。”
谢见微看着她这副恭顺却疏离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许久,她才缓缓道:“罢了。看在你是初犯,又事出有因……本宫这次便不追究了。”
陆青一怔,有些不敢相信她如此好说话:“太后……”
“下不为例。”谢见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道:“既然你想看故地,本宫便破例一次,允你白日同游。到时本宫亲自带你转转,总比夜里这样……做这梁上君子强。”
陆青被她这番话说的羞惭不已。
她强行压下那股异样的感觉,再次躬身:“太后,草民此番前来,实乃有事相求。”
谢见微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强压激动道:“说吧。”
陆青深吸一口气,道:“您想必也知道,草民……的娘子名唤林微,是谢家远房表亲。五年前,我与她相识,曾在此居住数月,那场大火中,她……她不幸殒命。”她抬起头,眼中带着恳求:“草民想问太后,可知娘子葬在何处?草民不敢奢求太多,只想去她坟前上一炷香,绝不会败坏她的名声,更不会让人知道我们曾经的关系。”
谢见微静静听着,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陆青一直以为,她的娘子叫林微,是谢家表亲。当年凌澈编造了这个谎言,骗了陆青五年。可如今陆青来求她,想知道林微葬在何处,她该怎么回答?
告诉她,林微就是谢见微?她苦苦思念了五年的娘子,就是如今的太后?
不。
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她要先将陆青带去上京才行,让她见到女儿,让她不舍,她那么心软,很容易便能与人产生感情,她定会喜爱女儿......必不能给她再离开的机会。
谢见微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平静。
“林微……”她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当年被收敛后,运回了上京安葬。你若想祭拜,可随本宫回京,届时,本宫会派人带你去。”
陆青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还是恭敬道:“谢太后。”
说着,她再次躬身:“今夜惊扰太后,草民罪该万死。这便告退……”
“等等。”谢见微忽然叫住她。
陆青脚步一顿。
谢见微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空气中那股香气似乎更浓了,陆青只觉得心跳得厉害,身体那股燥热感又涌了上来。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不敢看谢见微的眼睛。
谢见微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一动。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谢见微压下心中的悸动,故做从容道,“竹苑本就是你的故居,如今虽重修了,却也还留着当年的几分影子。你既回了,不妨在此住一夜,明日再走。”
陆青连忙摇头:“不敢叨扰太后……”
这时,门外传来护卫的声音:“太后,抓到一个小丫头,鬼鬼祟祟地在院墙外张望,说是……说是天机阁的人。”
陆青心中一紧,是阿萱!
谢见微看向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天机阁的门人,都是如此没有规矩?”
陆青慌忙求情:“太后恕罪!那丫头是草民的小师妹,年少不懂事,是草民管教不严。恳请太后饶她一回,草民愿代她受罚。”
谢见微看着陆青恭顺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五年了,陆青还是这样,为了在乎的人,可以不顾一切。
可如今她在乎的,却不是她一个了。
“带进来。”谢见微扬声。
门开了,阿萱被两名护卫押着进来。
她倒是没受伤,只是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沾着灰,看起来狼狈得很。
看到陆青跪在地上,阿萱眼睛一红:“师姐……”
“还不跪下!”陆青厉声道。
阿萱赶紧配合的扑通一声跪下,朝着谢见微连连磕头:“太后娘娘恕罪!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好奇,想看看师姐以前住的地方……我知错了,求太后娘娘饶命!”
谢见微看着阿萱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中的不悦散了些。
终究是个孩子。
“罢了。”她摆摆手,“既是陆阁主的师妹,本宫便饶你这一次。若有下次……”
“不敢了不敢了,绝对没有下次。”阿萱连连保证。
谢见微看向陆青:“你们便在此住下吧,本宫会让人安排房间。”
她顿了顿,特意补充道:“两间。”
陆青愣了下,无法再拒绝,只得躬身行礼:“谢太后。”
宫人进来,引着陆青和阿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