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刺晕秋棠妹妹后,按照黑衣人之前的吩咐,打开了后窗。”林素衣哽咽道,“很快,他就从窗口跳了进来,扛起秋棠妹妹就走了。走之前,他警告我不许声张,否则……”
“那昨日,你准备出城,又是为何?”墨云追问。
林素衣从怀中颤抖着掏出一张字条,递给墨云。字条上有一行字:“明日午时,城外荒庙,独自前来。若敢报官,你父母性命不保。”
墨云看着字条,眉头紧锁:“所以你是要去赴约?”
“是……”林素衣哭道,“我不敢不去……墨总捕,求求你们,救救我爹娘。我知道我错了,但我真的没有选择,那贼人神出鬼没,那么多姐妹都失踪了,我真的怕她对我父母动手。”
墨云沉默片刻,对林素衣道:“林素衣,你若真想救人,就按我们说的做。午时之约,你照常去,我们会提前在荒庙布下埋伏,一旦黑衣人现身,立刻抓捕。”
林素衣连连点头:“好,好,我什么都听你们的。”
“但你要记住,不可露出破绽。”墨云严肃道,“黑衣人既然能多次潜入你房间,定在暗中监视你,你今日被我们带回衙门,他可能已经知道。所以,你要表现出是被迫配合官府调查,仍恐惧他威胁的样子。”
林素衣擦干眼泪,努力镇定:“我明白。”
陆青与墨云交换了一个眼神。
墨云起身道:“林姑娘先在此休息,午时之前,我会送你出城赴约。”
她示意陆青跟她出去。
两人走出偏厅,来到院中僻静处。
“你觉得她的话,有几分真?”墨云低声问。
陆青思索道:“关于被胁迫的部分,应该是真的,这几日她的惶恐不似作伪。但关于沈秋棠的下落……我总觉得她还有隐瞒。她说黑衣人直接带走了沈秋棠,那为何还要约林素衣去荒庙见面?岂不是多此一举。”
墨云眼中精光一闪:“除非……沈秋棠根本就没被带走。她还在回春堂内,而黑衣人约林素衣出去,是为了调虎离山,方便他再次潜入,或是为了别的目的。”
陆青猛地想到什么,恍然道:“地窖,回春堂的地窖!”
闻听此言,墨云当机立断:“这样,兵分两路。我带人去荒庙布置埋伏,抓捕黑衣人。你带另一队人,彻底搜查回春堂,尤其是那个地窖。”
“好。”陆青应下。
---
半个时辰后,回春堂。
陆青带着四名捕快和两名衙役,站在药铺门前。
药铺已经暂时歇业,伙计们被集中在前堂,由两名衙役看管。
“陆仵作,地窖入口在这里。”一名伙计引着陆青来到后堂角落。
那里有一块厚重的木板盖着地面,木板上有个铁环。
陆青示意捕快打开。
木板掀开,一股药材的气味涌了上来。入口处,一道陡峭的木梯向下延伸,没入黑暗。
“点灯。”陆青道。
两名捕快举着油灯先行下去,陆青紧随其后。
地窖比想象中要深,木梯有十余级。下到底部,眼前是一个约两丈见方的空间。
借着油灯的光,可以看到靠墙堆放着许多麻袋和竹筐,里面装着各种药材。
陆青举着灯,仔细打量四周。
地窖显然不久前被整理过,地面打扫得比较干净,杂物堆放得也整齐。但在角落的阴影处,她注意到有几个麻袋的堆放方式有些奇怪——它们不是贴着墙堆放,而是稍稍离开墙壁,形成了一个狭窄的缝隙。
“把那边挪开看看。”陆青指向那处。
捕快们上前,小心地搬开麻袋。
随着麻袋被移开,墙壁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暗门的轮廓!暗门与墙壁颜色材质一致,若不是麻袋遮挡,很难发现。
陆青与带队捕头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紧。
“打开。”她低声道。
一名捕快上前,试着推了推暗门。
门是向里开的,没锁,轻轻一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向内打开。
暗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通道墙壁是土石砌成,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简易的灯台,里面还有半凝固的灯油。
陆青举灯照了照通道深处,隐约可见前方有微光。
她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通道。
通道不长,约五六丈后,前方豁然开朗。这是一个比上面地窖稍小的密室,约一丈见方,密室一角放着张床,上面赫然躺着一个人。
正是失踪三日的沈秋棠!
她双眼紧闭,面色苍白,但胸口尚有起伏,显然还活着。密室的另一角,堆着几个包袱,里面是干粮、水囊和衣物——与林素衣昨日偷偷打包的那些一模一样。
陆青快步走到沈秋棠身边,蹲下身检查她的脉搏和呼吸。脉搏虽弱,但平稳,呼吸均匀,像是被药物迷昏的状态。
“沈小姐?沈小姐?”陆青轻声呼唤,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沈秋棠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起初她眼神涣散,待看清眼前是陌生人和昏暗的环境,立刻惊恐地想要坐起,却因乏力又倒了回去。
“别怕,我们是官府的人。”陆青连忙安抚,“我是南州府衙仵作陆青,我们来救你了。”
沈秋棠怔怔地看着她,又看看周围的捕快,泪水瞬间涌了出来:“我……我是在哪儿?林姐姐她……她……”
“没事了,你现在安全了。”陆青温声道,“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吗?”
沈秋棠抽噎着,断断续续道:“那日……林姐姐为我施针,忽然我颈后一痛,就……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就在这里……林姐姐来过几次,给我送吃的喝的,她说……说有人逼她这么做,让我别怕,她会救我出去……”
果然如此。林素衣确实被胁迫,但她并没有完全说实话,沈秋棠一直被藏在地窖密室里,根本没有被黑衣人带走。
那么,黑衣人约林素衣去荒庙,目的究竟是什么?
陆青心中警铃大作。
她忙转身对捕头道:“立刻派人去通知墨总捕,沈秋棠找到了,就在回春堂地窖。告诉她,荒庙之约可能是陷阱,让她小心!”
“是!”一名捕快步奔出。
午时将至,荒庙那边,墨总捕能否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数?
陆青站在地窖入口,望着外面逐渐升高的日头,心中隐隐不安。
——
荒庙矗立在城南十里外的乱葬岗,残垣断壁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
林素衣独自站在庙前空地上,手指紧紧攥着药篓的背带,骨节泛白。她按照字条上的指示,已在此等候了整整半个时辰。
日头渐渐西斜,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没有人来。
庙宇周围的荒草在风中摇曳,偶尔有几只乌鸦掠过天空,发出刺耳的叫声。
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林素衣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忍不住再次探头望向庙内——蛛网密结的梁柱,倒塌了一半的泥塑神像,满地灰尘和枯叶。
空无一人。
“难道……他发现了?”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
就在她几乎要撑不住——
“林姑娘。”
一个沉稳的女声从侧后方传来。
林素衣浑身一颤,猛地转身。墨云一身深青色便装,带着两名同样扮作樵夫的捕快,从庙旁半人高的荒草丛中走出。
“墨总捕……”林素衣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他……他没来。”
墨云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荒庙位于矮丘之上,视野开阔,若有人靠近,很难完全隐藏身形。她在此布防已有三个时辰,确实未见任何可疑之人。
荒庙周围依旧寂静如初,只有风声和远处的鸦鸣。
墨云的脸色渐渐凝重。她走到庙前空地的中央,俯身仔细查看地面——昨夜下过小雨,泥土尚软,若有脚印,必会留下痕迹。
然而,除了她们几人刚才走过时留下的凌乱足迹,再无其他新鲜的脚印。
墨云直起身,对身旁的捕快道,“去周围高处看看,特别是能俯瞰此地的位置。”
“是。”
两名捕快应声散开,一人往东侧的山坡,一人往西侧的断墙。
墨云则走到林素衣面前,沉声问道:“林姑娘,你确定字条上写的是今日午时,此地?”
“千真万确。”林素衣声音哽咽道:“墨总捕,她是不是发现了,我爹娘会不会有事……”
“你先别慌。”墨云打断她,“若他真想杀你父母,前夜就该动手,何必多此一举?”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黑衣人约林素衣来此,却爽约未至,这本身就透着诡异。要么是他察觉了埋伏,临时改变计划,要么……这本就是一场调虎离山。
调虎离山?
墨云心中一凛。
如果黑衣人的目标根本不是林素衣,而是——
“墨总捕!墨总捕!”
急促的呼喊声从山下小路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名捕快步履如飞地奔来,正是陆青派来报信的那人。
他跑到近前,气喘吁吁,顾不上行礼便急声道:“墨总捕,陆仵作让我来报。沈秋棠找到了,就在回春堂地窖的密室里,人还活着。”
“什么?”墨云瞳孔骤缩。
而一旁的林素衣,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脸色唰地一下变了。她踉跄后退一步,背脊重重撞在土墙上,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墨云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异常反应,目光如电般射向她:“林素衣,沈秋棠一直在地窖,你为何要说她被黑衣人带走了?”
“我……我……”林素衣眼神慌乱,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是怕……怕那贼人害我父母,她说,若我泄露半个字,就……”
“就什么?”墨云逼近一步,声音冰冷,“到了此刻,你还要隐瞒?沈秋棠根本未被带走,黑衣人约你来此,恐怕另有图谋。说!你到底还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