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帝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不愿?”
陆青点了点头,坦然道:“臣早就说过,可以辞官,但不会进宫。”
小女帝看着她,明知故问:“为何?”
陆青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而缓缓开口道:“陛下,臣知道您在担心什么,臣可以辞官,可以交权。但是臣亦有自己的坚持,若臣愿意入宫,便不会拖到今日。”
小女帝沉默了。
殿内安静得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过了许久,小女帝才开口,声音有些涩。
“陆卿,你就不想陪在母后身边吗?”
陆青看着她,目光很平静,“想,可臣不能。”
小女帝看着陆青,轻轻叹了口气,“陆卿,朕也与母后说过。这世上很多事,没有两全之法。”
陆青点了点头,“臣知道。”
小女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你让朕再想想。”
陆青行了一礼。“臣告退。”
她转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小女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卿。”
陆青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朕没有想过要伤害你和母后。”
陆青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臣明白。”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谢见微便起了身。
泠月端着热水进来,见她已经坐在妆台前,不由吃了一惊。“太后,您身子还没好利索,怎么起这么早?”
“今日早朝,本宫要去。”谢见微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泠月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服侍她梳洗。
铜镜里,谢见微的脸色依旧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沉默了片刻,拿起胭脂,在唇上轻轻点了一点。
气色总算是好了些。
换上朝服,戴上金冠,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遍,确认看不出什么破绽,才站起身。
“走吧。”
凤辇从长乐殿出发,穿过宫道,在承德殿前停下。
殿内,百官已经列队站好。
见她进来,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参见太后娘娘。”
谢见微目不斜视,走到凤座前,端然坐下。
她身旁,御座上空着。
小女帝还没到。
谢见微也不急,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殿内安静得有些压抑。百官们面面相觑,却谁也不敢开口。
不多时,内侍尖锐的声音响起。
“陛下驾到——!”
小女帝从殿后走出来,一身朝服,冕旒垂落,遮住了她的眉眼。她走到御座前,看见坐在一旁的谢见微,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四目相对。
谢见微看着她,神色平静。
小女帝沉默了一息,然后移开目光,在御座上坐下。
“众卿平身。”
百官直起身,殿内的气氛微妙地紧绷着。
谢见微率先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早朝,本宫有一道旨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殿门口。
“传陆青上殿。”
殿内一阵骚动。
百官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那些皇室旧臣的脸色尤其难看,却碍于太后在场,不敢发作。
不多时,陆青从殿外走了进来。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臣陆青,参见太后,参见陛下。”
谢见微看着她,目光柔和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威严。
“陆卿。”她的声音平稳,“江南漕运一事,你办得很好。本宫与陛下商议过,决定授你右相之职,即日起上任。”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哗然。
右相——那是百官之首,权倾朝野的位置。
陆青的脸色也微微变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谢见微,眼中带着几分不赞同。
谢见微却避开了她的目光,扫向群臣。
“众卿可有异议?”
话音刚落,一个中年官员便出列,声音洪亮。
“臣有异议!”
谢见微看向他,神色不变。“说。”
那官员正是皇室旧臣中的领头人,姓楚名安,论辈分还是小女帝的远房叔父。他挺直腰杆,朗声道:“太后,陆青私德有亏,坊间流言沸沸扬扬,朝廷体面荡然无存。如此之人,岂能担右相之职?”
又有几名官员出列附议。
“臣等附议!陆青不堪大任!”
“请太后三思!”
谢见微听着,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冷意。
“私德有亏?坊间流言?”谢见微的目光扫过群臣,声音愈发冷厉。“没有证据,便是捕风捉影。拿捕风捉影之事来弹劾朝廷重臣,污蔑本宫,你们好大的胆子!”
殿内鸦雀无声。
那些皇室旧臣被她压得抬不起头,可那不甘心的神色,却写在脸上。
沉默了片刻,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太后……”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臣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那是三朝元老,周太傅。年过七旬,德高望重,平日里很少开口。
谢见微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周太傅走到殿中央,缓缓跪下。
“太后,老臣斗胆,有几句话想说。”
谢见微看着他,“太傅请讲。”
周太傅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沉痛。
“太后与陆青之事,朝野皆知。老臣年迈,本不该多言。可朝廷体面,社稷安危,老臣不能视而不见。”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而坚定。
“太后若执意要封陆青为右相,老臣……唯有一死,以谢天下。”
话音落下,他猛地站起身,朝殿中的柱子上撞去。
“太傅——!”
众人惊呼。
离他最近的几名官员冲上前,堪堪将他拉住。可他的额头还是磕破了,鲜血顺着脸颊淌下来,触目惊心。
殿内一片混乱。
谢见微坐在凤座上,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等周太傅被人扶住,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她才缓缓开口。
“想死?”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可那轻飘飘的语气里,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拖下去。让他死远点。”
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谢见微看着周太傅,一字一句道:“本宫最恨的,就是用死来威胁本宫的人。”
周太傅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殿内鸦雀无声。
谢见微的目光扫过群臣,声音冷得像冰。
“还有谁想死?一起站出来。本宫成全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