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妹想了想,皱着眉回忆,“周蕙性子淡,我们平日也无话,我说了此事,她也没什么反应。就点了点头,说‘你高兴便好’。我说和离后她还继续帮我打理府上的生意,每年给她分红,她也只说好。”
陆青没有答话,望着陈阿妹那张困惑的脸,心下已转过数个念头。这个陈阿妹,明显是被人算计了,可到现在却连一个怀疑的人都说不明白。
那些庞大的财富能安稳握在手里这么多年,怕是多亏了那位赘妻周蕙。
她正想着,陈阿妹又开口了,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陆大人,我真的冤枉啊……沈莹和白鹭是我孩子的母亲,我怎么可能杀她们?您一定要查清楚,还我一个清白……我女儿才三个月大,她不能没有娘亲……
陆青抬手打断她的哭诉:“你将当夜所有细节,从头至尾,再复述一遍。”
陈阿妹愣了愣,吸了吸鼻子,开始讲述。
旁边的文书,一字不漏地记下。
待三遍讲完,陆青看着那三份无甚差异的口供,沉默片刻。
这意味着两种可能:
要么,她说的全是真话。
要么,她已将这番假话练习了千百遍,早已滚瓜烂熟。
陆青抬眸,看向陈阿妹,依此人的心机,怕是还做不了如此精密的计划,这份口供问题应该不大,目前口供中提到的两人。
赘妻周蕙和那个叫韩琅的,应当仔细询问一番。
“来人。”陆青道。
两名狱卒应声而入。
“将陈阿妹押入牢房,好生看管。”
陈阿妹被架起来,踉跄着向门口走去。临出门前,她忽然回过头。
“陆大人。”她的声音沙哑,“我女儿……她还好吗?”
陆青说:“你的婢女翠云说,周蕙在照料孩子,你不必太担心。。”
陈阿妹这才放心了一些,没有再说话,任由狱卒将她押入牢狱。
脚步声渐渐远去。
审讯室里只剩下陆青一人。
她起身,朝门外吩咐道:“备车,去京兆府的殓房验尸。”
第117章
陆青让璇玑四姝和苏挽星一直盯着右相府的动静。
这几日,上京城表面风平浪静,朝堂上一切如常。右相陈世安每日照常上朝,与同僚谈笑风生,看不出半分异样。
可陆青知道,水面之下,暗流正汹涌。
璇玑四姝轮流值守,不分昼夜,苏挽星则潜伏在暗处死死盯着右相府。
一连五日,毫无动静。
直到第六日夜里——
月色朦胧,更夫刚刚敲过三更。
右相府的后门忽然无声地打开,一道人影闪了出来。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足足二十余骑,鱼贯而出,皆是黑衣蒙面,马蹄上裹着厚厚的布帛,落地无声。
他们一路疾驰,出了城门,迅速分成四队,往四个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璇光眸光一凝。
“分头追。”她低声吩咐,又转向苏挽星道:“苏姑娘,请你回去告诉阁主。”
璇玑四姝同时动身,一人跟一队,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苏挽星看着四散而去的黑影,转身朝城西小院掠去。
———
小院书房里,烛火未熄。
陆青正坐在书案后翻阅案卷,听到院中传来极轻的落地声,抬眸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苏挽星闪身而入。
“陆阁主。”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右相府有动静了。”
陆青放下手中的案卷,站起身。
苏挽星继续道:“今夜子时,二十余骑从后门离开,分成四队,往四个方向去了。璇玑四姝已经跟了上去。”
陆青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沉默片刻。
“往城外跑……”她低声自语,“怕是要调兵。”
苏挽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等待她的下一步吩咐。
陆青转过身,神色已经恢复平静。
“你在这里守着,若璇玑四姝有消息传回,立刻来报。”她顿了顿,“我得进宫。”
———
长乐殿内,烛火通明。
谢见微还未歇下,正坐在书案后批阅奏折。听到宫人通禀“陆青求见”时,她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这几日,陆青每日都会入宫禀报右相府的动静,却从不在长乐殿多留一刻。
正事说完便走,绝不多说一句闲话。
谢见微心里憋着一口气,抬眸看向殿门,“让她进来吧。”
陆青快步走入,在书案前三步处停下,躬身行礼。“臣陆青,参见太后娘娘。”
谢见微看着她,那双凤眸里已没了前几日的恼怒,只剩下当权者的冷静与锐利。
“说吧。”她开口,声音平稳,“又有什么消息?”
陆青直起身,将今夜所见原原本本禀报了一遍。
“二十余骑,分成四队,往城外去了。”她顿了顿,抬眸看向谢见微,“臣以为,右相此举,怕是要调兵。”
谢见微听着,神色间不见半分慌乱。
她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拨了拨浮叶,缓声道:“看来陈世安这个老狐狸,是收买了拱卫京师的禁卫营,意图谋反啊?”
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陆青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微微一动。
她认真听着,没有贸然发表看法。
“陆卿。”谢见微看向她,若有所指道,“从今日起,你留在宫中,不要回去了。”
陆青微微一怔。
谢见微不等她回应,已扬声吩咐:“来人,传萧惊澜。”
不多时,萧惊澜快步而入。
“末将参见太后娘娘。”
谢见微看着她,吩咐道:“萧统领,以防万一,将你的妻子接入宫中吧。皇城各处,加强戒备。”
萧惊澜神色一凛,躬身道:“臣领旨。”
她退下后,殿内重归寂静。
陆青站在书案前,看着谢见微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中隐隐猜出。
太后或许早有防备。
谢见微抬眸看向她,忽然问道:“陆卿对此事有何看法?”
陆青回过神,垂眸道:“太后娘娘运筹帷幄,定能逢凶化吉。”
这话说得恭敬,谢见微看着她,忽然嗤笑一声。
“你何时也学会拍马屁了?”
陆青抬起眼,对上她那似笑非笑的目光,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谢见微也不追问,只是靠在椅背上,望着殿顶的藻井,缓缓开口:“陆青,你说,若本宫真的运筹帷幄,陈世安那个老狐狸,还敢反吗?”
这话问得意味深长。
陆青沉默片刻,反问道:“太后娘娘想让他反。”
谢见微收回目光,看向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顿了顿,不知可否的回了一句:
“陆卿果然聪明。”
———
这一夜,上京城暗流涌动。
子时刚过,城西忽然燃起大火。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夜空。紧接着,城南、城北、城东,几乎同时响起喊杀声。
无数黑衣人从暗处涌出,在街巷间纵火、劫掠、制造混乱。
百姓们从睡梦中惊醒,哭喊声、求救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整个上京城陷入一片恐慌。
皇城内,禁军迅速调动。
萧惊澜站在城楼上,望着城中四起的火光,眉头紧锁。
“报!”一名士兵快步跑来,“城西大火,疑似有人故意纵火,意图制造混乱!”
“报!城南发现大批黑衣人,正在冲击城门!”
“报!城北告急,请求增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