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渐渐浸湿了里衣,呼吸变得粗重而困难。
黑暗中,睡得迷迷糊糊的陆青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馥郁的昙香,丝丝缕缕,越来越浓地飘散过来,缠绕上她的感官。
她霍然坐起身,借着窗外微弱的雪光,看向床铺。
只见谢见微蜷缩在床上,身体微微发抖,双手紧紧抓着被褥,指节泛白。
压抑的的喘息闷哼,断断续续传来。
“娘子!”陆青心头一紧,连忙起身来到床边,伸手想去碰触她。
手刚碰到谢见微滚烫的肩膀,就被她狠狠一把推开。
“走开!”谢见微的声音带着颤抖,却满是气恼。
陆青被推得踉跄一下,又急又懵:“娘子,你毒发了,我……”
“你是不是就想看我笑话?”谢见微猛地转过头,在黑暗中瞪着她。即便看不清面容,陆青也能感受到那目光中的愤怒,“看我一次次毒发,狼狈不堪,主动求你……你是不是觉得很得意?”
“我没有!”陆青大呼冤枉,“我只是……只是怕冒犯娘子,不敢僭越……”
“不敢僭越?”谢见微气得声音都变了调,“那你便每次都要我三催四请?仿佛极不情愿,做出这副守礼的样子给谁看?你若真不愿,大可直言,何必这般……折辱于我!”
当初说了不愿,你和苏嬷嬷还不是软硬兼施非让我那般。
陆青暗自腹诽她不讲理,但嘴上是万万不敢如此说的,只得赶忙解释道:“我何曾不愿?分明是……分明是娘子先前抗拒,我不敢唐突。后来娘子说要试着做真君妻,我便以为……以为娘子心中尚有芥蒂,需慢慢来,我怎敢肆意妄为?”
谢见微一噎。
想起自己最初确实百般抗拒,甚至将人踹下床……后来虽说尝试接受,但也一直冷冷淡淡。
好像……是没什么立场指责陆青。
可让她承认自己理亏,那是万万不能的。
谢见微恼羞成怒,强辩道:“那……那日既说了与你做真的结发妻子,便早无抗拒之意。你如今旧事重提,揪着不放,当真是小心眼!”
陆青:“……”
她真是有理说不出,这怎么就成了她小心眼了?
不过,看谢见微这副色厉内荏,又羞又恼的模样,陆青忽然有点明白了。她家娘子这哪是真心责怪,分明是……拉不下脸,在闹别扭呢。
想通此节,陆青心中的委屈顿时散了,反倒觉得这样的谢见微,有点……可爱。
她压下嘴角的笑意,柔声道:“是是是,都是我不好,是我愚钝,没能体会娘子心意。娘子骂得对。”她一边说,一边试探着再次靠近,见谢见微没再推开,便大着胆子坐到床边,伸手轻轻揽住她颤抖的肩膀。
谢见微身体一僵,将脸埋进枕头,闷声道:“你一个乾元,以后……主动些。”
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事到临头却还要强撑面子的别扭。
陆青心中一片柔软,连忙应道:“好,我记住了。以后定当主动,绝不让娘子再受这般煎熬。”她手上微微用力,将谢见微揽入怀中,低头嗅着她发间幽香,声音温柔:“现在……可以吗?”
谢见微在她怀里轻轻嗯了一声,身体放松下来,依偎过去。
帐幔落下,遮住一室春光。
这一次,陆青谨记‘主动’二字,虽然依旧生涩,却极尽温柔耐心。谢见微不再强忍,细碎的呻吟和呜咽断续溢出,又被陆青温柔的吻堵了回去。
事后,谢见微气消了大半,慵懒地靠在陆青怀里喘着气。
陆青低声:“娘子别生我气了好吗?”
“……便饶你这一次。”谢见微哼了一声,却往她怀里蹭了蹭。
陆青失笑,收紧手臂,将人搂得更紧些。
夜色深沉,风雪拍打着窗棂。
隔壁房间,苏嬷嬷为昏迷的墨云施完最后一针,擦了擦额头的汗。
床上的女子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总算平稳了些许。
苏嬷嬷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纷扬的大雪,又侧耳听了听隔壁早已安静下来的动静,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
她转身吹灭灯,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闭目养神。
长夜漫漫,风雪未歇。
第25章
晨光熹微,透过窗纸朦胧地照进房间。
陆青醒来时,发现自己手臂被枕得有些发麻。她微微动了一下,怀里的谢见微立刻不满地咕哝一声,往她颈窝深处钻了钻,手臂更紧地环住了她的腰。
陆青僵住不敢再动,低头看着谢见微安静的睡颜。
面纱早已在昨夜混乱中不知去向,那些狰狞的疤痕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晨光里。可此刻的谢见微,眉头舒展,睫毛纤长,睡得毫无防备。
那些疤痕,似乎也成了这张脸上独特的一部分,不再那么刺目。
陆青看了许久,心中一片宁静。
直到外面传来客栈早起伙计的动静,她才轻轻抽出手臂,小心翼翼地下床。
陆青穿戴整齐,轻手轻脚地开门出去,找伙计要了热水和早饭。
等她端着托盘回来时,谢见微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昨夜不知掉到哪里的面纱,有些出神。
听到开门声,她抬眼看来。
晨光映在她眼中,清澈明净,少了许多平日的冰冷。
“醒了?”陆青将托盘放在桌上,“我拿了热水和早饭,你先洗漱。”
谢见微嗯了一声,起身走过来。
洗漱时,她对着水盆里自己的倒影看了片刻,才慢慢戴上面纱。
两人默默吃了简单的早饭。稀粥、馒头、一小碟咸菜,味道寻常,却热气腾腾。
刚吃完,敲门声响起。
苏嬷嬷端着空药碗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小姐,陆女君。”她行礼道,“那位姑娘昨夜发了高热,老奴守了一夜,用了药,今早总算退了热,伤势也稳定了些,但人还没醒。”
“辛苦了,嬷嬷。”谢见微示意她坐下,“可有什么发现?”
苏嬷嬷在凳子上坐下,压低声音:“老奴趁她昏迷,仔细检查过。身上的伤确实是新旧交叠,旧伤是陈年留下的,新伤则不超过三日,利器所伤,伤口处理得很粗糙,只是简单包扎止血。那寒毒……很是蹊跷,不像是寻常冰雪所侵,倒像是被某种阴寒内力所伤。”
谢见微沉吟道,“嬷嬷,她大概多久能醒?”
“不好说。”苏嬷嬷摇头,“伤势太重,又失血过多,加上寒毒侵体,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若用药得当,好好将养,最快也要明后日才能有意识。”
谢见微点了点头:“既如此,我们便在此多留一两日,看看她能否醒来。”
“是。”苏嬷嬷应道,“老奴会继续照看她。”
“你也去休息吧,守了一夜了。”谢见微语气缓和了些,“这里有我和陆青。”
苏嬷嬷确实疲惫不堪,没有推辞:“那老奴稍后再过来。”
苏嬷嬷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陆青和谢见微两人。
气氛忽然有些微妙。
昨夜种种涌上心头,陆青耳根发烫,眼神飘忽,不太敢看谢见微。
谢见微倒是神色如常,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那个……我去看看马车,喂喂马。”陆青找了个借口,想出去透透气。
“嗯。”谢见微淡淡应了一声。
陆青如蒙大赦,赶紧溜了出去。
看着她仓促离开的背影,谢见微眸色深了深,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陆青在客栈后院喂了马,又检查了马车,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回房间。推开门,却见谢见微不在房内。
她正疑惑,隔壁房门开了,谢见微走了出来。
“她还没醒。”谢见微道,“苏嬷嬷睡着了,我看了看,气息还算平稳。”
“哦……”陆青点点头,不知该说什么。
两人一时无言。谢见微坐到窗边的椅子上,拿起客栈里备着的一本破旧地方志,随手翻看着,陆青则坐在桌旁,摆弄着茶杯。
时间一点点过去。
陆青觉得这样干坐着实在尴尬,又起身道:“我……我去找伙计再要壶热茶。”
“不必了。”谢见微头也不抬,“刚喝过。”
陆青僵在原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谢见微翻了一页书,才慢悠悠道:“你很怕跟我独处?”
“没有!”陆青立刻否认,随即又觉得语气太急,放缓声音道,“我只是……怕打扰娘子清净。”
谢见微终于从书页上抬起眼,看向她:“若我说不打扰呢?”
陆青语塞。
谢见微合上书,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虽然戴着面纱,但那双点墨凤眸却清晰地映出陆青略显局促的脸。
“陆青。”她缓缓开口,“我们虽始于交易,但昨夜你也说了,愿意试着真心相待。既然如此,为何独处时,你总是这般……拘谨疏离?”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不满。
陆青心口一紧。
她不是拘谨,也不是疏离。
只是……面对谢见微,她总是忍不住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惹她不快。谢见微太冷,太有距离感,背负的东西太沉重,像一尊易碎又锋利的琉璃。
陆青不知道该如何靠近,才能既不伤了她,也不伤了自己。
更何况,她们之间,还横亘着那么多秘密——她的,谢见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