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沈云翳,见过陆大人。”
站在面前的是一位年轻的女乾元,约莫二十出头,一身青衫洗得发白,面容清秀,眼神却有些躲闪。
陆青打量着她:“沈学子找本官何事?”
沈云翳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幅画卷,小心翼翼地展开。
画上是一个女子,眉目如画,笑容温婉。
陆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画中女子,竟与苏挽月有七八分相似!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这是学生四年前所救的一位姑娘。”沈云翳的声音很低,带着怀念,“那日学生上山采药,在林中发现了她。她……她当时……”她顿了顿,似乎不知该如何形容,最终低声说:“她当时,是狐狸的身子,长着毛茸茸的尾巴,但却是人的脸。”
陆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狐女。
人面狐身。
“接着说,到底怎么回事?”
“学生当时还以为,莫非真遇到了书中传说的精怪不成。”沈云翳继续说道,“见她受了重伤,昏迷不醒,学生便将她带回了家中。她醒来后,说自己名叫……阿星,变成这般模样乃是被歹人所害,恐连累我,让我不要多问。她在我家中养伤三月,我们……朝夕相处。”
说到这里,沈云翳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她性情温婉,与学生很是投缘。那三个月……是学生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陆青注意到她用了“投缘”二字,但眼中的情意却藏不住。
“后来呢?”
“后来……”沈云翳的神色黯淡下来,“有一天,学生从学堂回来,她便不见了。只留下一封信,说是有要事必须离开,让我勿寻。”
“信呢?”
沈云翳从怀中取出一封已经泛黄的信笺,双手奉上。
陆青接过,展开。字迹清秀。
“蒙君相救,三月照料,阿星铭感五内。然身有要事,不得不辞。此去不知归期,望君珍重,勿念勿寻。若有缘,或可再会。”
短短数语,却透着一股决绝。
陆青将信折好,还给沈云翳:“你为何今日才来?”
沈云翳低下头:“学生……学生本以为她只是有事离去,早晚会回来。可等了半年,一年,始终不见人影。加上此事实在诡异,阿星又多次叮嘱不要对外人提起,免得惹来杀身之祸。于是我也不敢对人提起,渐渐地,学生也只当……那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那为何现在又来了?”
沈云翳抬起头,犹疑片刻道:“因为学生听说了解语楼的事。大人秉公执法,将陈宝荣此等贪赃枉法之人拿下,我想,大人能否帮我找到故人,帮她洗雪沉冤。再加上,学生曾经在文渊阁见过大人,与您的娘子……”
陆青愣住,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惊诧道:“你说曾在文渊阁见过我……还有娘子?是不是认错人了?”
沈云翳一愣,随即脸更红了:“是……是的,不会错。那日学生去借书,看到一位姑娘,与阿星长得极为相似,一时激动,便上前搭话。谁知……谁知她说自己已有干君,学生便不敢再多问。”
陆青的眉头皱了起来。
文渊阁?苏挽月?
“你说的那位姑娘,可是姓苏?”
“正是。”沈云翳点头,“她说她叫苏挽月,是陆大人的……娘子。”
陆青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娘子?
苏挽月到底在外面都胡说了些什么?
“你误会了。”她只得解释道,“挽月姑娘并非本官娘子,只是……故人。那日她怕是与你玩笑,莫要当真。”
沈云翳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她看看陆青,又想想苏挽月当日说话时的神情,心中隐约明白了什么,却不敢多问。
“原来如此……”她喃喃道,随即又想起正事,“陆大人,阿星她……她会不会与苏姑娘有关系?她们长得实在太像了。”
陆青没有回答。
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阿星,狐女,长生教,解语楼……
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在她脑中纠缠。
“沈学子。”她站起身,“今日之事,多谢告知。你可否将阿星的画像留下?本官需要仔细查证。”
“当然。”沈云翳连忙将画卷奉上,“只求大人……若找到阿星,无论生死,请告知学生一声。”
她的眼中满是恳求。
陆青接过画卷,郑重道:“本官答应你。”
送走沈云翳后,陆青独自坐在案卷室中,看着画中女子的容颜,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如果阿星真的是苏挽月的姐姐,那苏挽月当日不辞而别,是否与此有关?
还有那个狐女……如果阿星也是兽娘之一,那她又是如何逃脱的?
无数疑问在脑中盘旋,陆青觉得头痛欲裂。
她将画卷小心收好,重新翻开宏福钱庄的账目。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更多证据。
一页,一页。
她的目光在那些枯燥的数字间穿梭,试图找出其中的规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天色从明到暗,又从暗到明,陆青的手指终于停在了一页账目上。
这一页记录的是三年前的一笔大额款项,从宏福钱庄转出,最终流向……
北境。
一个名为雁回的边关小城。
陆青的眉头紧锁。
雁回城她知道,那里地处大雍与戎狄交界,常年驻军,贸易往来频繁。但宏福钱庄为何要将如此大笔的银两汇往那里?
她继续往下翻。
一笔,两笔,三笔……
近五年间,共有十七笔款项流向雁回城,累计金额高达百万两白银!
这绝不是正常的贸易往来。
陆青的心跳加快,她将这几页账目单独抽出,继续追踪这些银两的最终去向。
更深入的调查让她发现,这些银两在雁回城经过数次转手,最终又流入了几个看似普通的商号。
而这些商号,暗地里做的却是……
走私。
不仅仅是货物走私。
账目中隐约透露出,这些商号与戎狄有密切往来,甚至可能涉及军事情报的交易。
通敌卖国。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在陆青心头。
她的手有些发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这些账目一一抄录,小心收好。
这已不是她一人能够处理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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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朝堂上的风波愈演愈烈。
右相一脉的反击全面展开。
首先是舆论造势。
京中突然流传起各种传言,说陆青查案严苛,已导致多家商号关门歇业,市面萧条。接着,与右相关联的商号故意散播消息,造成市面货物短缺的假象。
米价、布价应声上涨,百姓怨声载道。
同时,弹劾陆青的奏折如雪片般飞入宫中,罪名越来越重。更有几位老臣以辞官相胁,在朝堂上撞柱明志,虽被拦下,却已造成极大震动。
这一切的背后,都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
谢见微坐在长乐殿中,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
她可以驳斥那些弹劾,可以压制那些流言,但她无法忽视经济上的压力,无法漠视朝局的动荡。
下朝后,谢见微回到长乐殿,脸色阴沉得可怕。
苏嬷嬷奉上茶,见她神色不对,轻声问:“娘娘,可是朝上出了什么事?”
谢见微没有接茶,冷脸缓缓道:“他们开始反击了。”
“他们?”
“右相一派。”谢见微冷笑,“不,不只是右相。连各部尚书都出面了,看来他们是打定主意,要将陆青压下去。”
苏嬷嬷心中一紧:“那陆大人她……”
“她?”谢见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怕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日。”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通报:“娘娘,户部尚书求见。”
太后命其进来,户部尚书进门便开始哭诉。
“太后,京城米价已上涨三成,布价上涨两成。若再这样下去,恐生民变啊!”户部尚书满脸愁容,“臣已尽力调控,但那些大商号集体囤货,臣……臣实在无能为力。”
谢见微的手指紧紧扣住扶手:“他们这是在逼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