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猛地将毛笔拍在案上,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她颓然地坐回椅子上,以手遮脸。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谢见微就像一剂毒药,明知有毒,却总能轻易瓦解她的防线,搅乱她的心神。
今夜只是一个开始。
若是继续留在上京,继续这般纠缠下去,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理智告诉她,要远离,要划清界限。
可身体的本能,那些被唤醒的记忆与欲望,还有……心底深处那丝未曾完全熄灭的念想,却在疯狂地拉扯她。
她必须尽快离开。
离京外放,远离这是非之地,远离这个让她方寸大乱的女人。
只有距离,才能让她重新冷静,重新找回自己的步调。
陆青努力让自己恢复冷静与清明,过了许久,才起身将摔出去的毛笔捡回来,又将溅了墨的宣纸团成一团,扔进纸篓。
重新铺开一张干净的宣纸,她提起笔,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心绪平复。
笔尖落下,这一次,字迹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她开始抄写《心经》。
一字,一句。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至于心是否真的静了,大抵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第80章
隔壁房间,太后这一夜却睡得格外安稳香甜。
翌日清晨,天光透过窗纸,在屋内投下柔和的光晕。
谢见微缓缓睁开眼,意识从沉睡中苏醒,昨夜的一幕幕渐渐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想起自己借着酒意扑进陆青怀里,哭诉衷肠,甚至说出那些孟浪的梦话……
谢见微的脸颊微微发烫,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欢喜。
她承认,昨日确实有几分‘装醉’的成分。信期将至,身体深处蠢蠢欲动的渴望,加上对陆青压抑多年的思念与愧疚,让她生出了借此机会与陆青再续前缘的念头。
若能成其好事,或许……两人之间冰冷的关系便能有所缓和。
可当她真的扑进那个朝思暮想的怀抱,感受到陆青身上熟悉的温度与气息时,那些带着算计的心思,却莫名地淡了下去。
陆青的身子依旧单薄,她抱在怀里,能清晰感受到那分明的骨骼。
五年了,她重伤初愈,又被自己气得吐血昏迷……如今身体才刚刚好转。
陆青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温良,端方,骨子里有着自己的清高与坚持。
哪怕经历了欺骗与伤害,她的本质依旧未曾改变。
若自己昨夜真的借着酒意,不顾她的意愿,勾着她与自己发生关系……以陆青的性子,事后该有多难受?多自伤?
那不仅无法拉近两人的距离,反而会将她推得更远,让她更加厌恶自己。
这个认知让谢见微心中那点侥幸的火焰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内疚与心疼。
于是,她歇了那份心思。
可她又不愿离开。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挽回,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陆青原谅。绝望与无力之下,她只能像个耍赖的孩子,死死抱住陆青的腰,倔强地不愿松手,仿佛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然后,陆青将她抱了起来。
不是温柔地揽入怀中,而是带着几分不耐与气恼,将她打横抱起,不甚客气地放到了榻上。
那一刻,谢见微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能不能……再贪心一点?不奢求鱼水之欢,不奢求更多。
只求像现在这样,能抱着陆青,安安稳稳地睡一晚,感受她真实的体温与存在。
她真的好想念陆青的怀抱。
想念那种被全然接纳,被温柔包裹的安全感,想念两人相拥而眠的每一个夜晚。
或许是上天怜见,陆青虽然说了许多冷淡决绝的话,可她只记住了一句——
陆青允她在此暂住一晚。
狂喜瞬间淹没了她,她得寸进尺地,用尽全力,死死抱住陆青的腰,不让她离开。陆青挣扎了几次,最终,竟真的放弃了,默许了她的拥抱。
那一瞬间,谢见微几乎要哭出来。
陆青心里……还是有她的!
她并不如表面那般冷漠绝情,她还是……心疼她的,是吗?
这个认知,像一道光照进了她晦暗许久的心底,让她的心,重新感受到了久违的暖意。
她彻底满足了。
虽然信期的身体因为紧贴着乾元而微微发热,体内熟悉的悸动开始翻涌,但她强行忍着,咬紧牙关,不敢有丝毫逾矩。
她所求的,不过是抱着陆青,安安稳稳地睡这一晚。
这一夜,她睡得极好。
五年来,第一次没有噩梦,没有惊醒,没有辗转反侧。在熟悉的怀抱与气息中,她沉入了深沉的久违梦乡。
醒来时,身侧已空。
陆青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谢见微心中掠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松了口气。
因为此刻,经过一夜的强忍,她体内的悸动已经达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信期的浪潮汹涌而来,身体的空虚与渴望叫嚣着,几乎要冲破理智的防线。
若是陆青还在身边,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把持得住。
幸好……她不在。
谢见微躺在陆青的榻上,锦被间还残留着陆青身上淡淡的药草香。这熟悉的味道萦绕在鼻尖,非但没有平息体内的躁动,反而像添了一把干柴,让那火烧得更旺。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脸颊染上不正常的红晕。
身体的记忆被唤醒,那些缠绵的过往,昨夜旖旎的梦境,还有此刻身下这张属于陆青的床榻……所有的一切,都在疯狂地刺激着她。
一回生,二回熟……
上一次在寝宫,是情难自禁。
而这一次……她几乎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放纵,和一丝隐秘的、自我安慰的幻想。
她闭上眼,颤抖着手,悄悄探入锦被之下。
脑海里,全是陆青的样子,鼻尖萦绕着陆青的气息,竟必那一日还要真实。
此时此刻,高高在上的太后失了所有的端庄,仅仅是个贪欲的痴缠女子,眼底,心里,全是对心上人的渴求。
动作不由渐渐加快,呼吸越发凌乱。
“陆青……”她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压抑着声音,一遍遍唤着这个名字。
仿佛这样,就能让幻想更加真实,让空虚得到填补。
很快,熟悉的浪潮席卷而来,将她推向巅峰。
“嗯……”
短暂的极致欢愉过后,身体渐渐放松,心底那份空虚似乎都被填满了许多。
像是冬日渐去,前方春光无限。
她躺在陆青的榻上,感受着余韵,眼中闪烁着灼热的光芒。
陆青心里有她。
她感受到了。
虽然陆青依旧冷淡,依旧说着绝情的话,可她的行动骗不了人——她没有真的狠心推开她,她默许了她的拥抱,她甚至……允许她留宿。
这对于陆青来说,已经是巨大的退让了。
谢见微相信,只要自己耐心一些,收敛一些,不再像之前那般急切和失态,假以时日,陆青定能与她重修旧好。
她们之间,还有漫长的余生。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充满了力量与期盼。
她在榻上又静静躺了片刻,待身体的悸动完全平复,才缓缓起身,整理衣衫。
她走到陆青房内的铜镜前,简单整理了一下发髻,抚平衣襟上的褶皱。
镜中的女子,眉眼含春,唇色嫣红,虽然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但整个人的气色却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眼底重新有了光彩。
她对着镜子,轻轻弯了弯唇角。
然后,她推开了房门。
院中晨光熹微,空气清冷。
璇光正守在院门外,见到谢见微出来,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垂下眼,恭敬地躬身行礼:“见过太后娘娘。”
谢见微脸上微微一热。
她知道,自己昨夜酒后失态,强留宿在陆青房中,定然被璇玑四姝看在眼里。她们是陆青的影卫,忠心耿耿,此刻怕是对她这个‘祸害’她们阁主的人,没什么好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