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芝奇怪:“陆大人,怎么不喝了?”
陆青笑了笑:“有些醉了,不能再喝。”
李桂芝也没多想,独自喝酒。
不多时,成婚仪式正式开始。
“君妻对拜——”
听着熟悉的话,陆青有片刻的惶然,曾经她与娘子也……
她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去多想,拿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不再去看。
约莫一个时辰后,陆青记起那位宫人的话。起身走到萧惊澜身边拱手:“萧统领,我还有事,先告辞了。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萧惊澜正被一群武将围着灌酒,闻言忙拉住她:“这就走了?再坐会儿啊!”
“不了,真有事。”陆青笑道,“改日再聚。”
萧惊澜见她坚持,也不好再留,亲自送到门口才回去应付宾客。
陆青离开后不久,谢见微也起身摆驾回宫。
众臣恭送。
太后仪仗缓缓离去,消失在街角。
无人知道,那顶华贵凤辇里早已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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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内。
月色清冷,竹影摇曳。
院中凉亭里,石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酒。陆青独坐亭中自斟自饮。
她其实没喝多少。今日在萧府虽有些上头,被谢见微提醒前,她就悄悄服了解酒药。现在脸色还红,脑子却清醒。
正喝着,院墙上传来轻微声响。
陆青动作一顿,抬眼看去。
一道身影轻飘飘落下,悄无声息。
是谢见微。
她换下绛紫常服,穿一身素雅月白衣裙,发间珠钗取下,只松松绾髻用玉簪固定。
月色下,她眉目如画,宛如月宫仙子。
陆青放下酒杯起身:“太后娘娘。”
谢见微走到亭中,看着她微红脸颊蹙眉:“你果然喝了不少。”
陆青笑了笑:“让娘娘担心了。臣服了解酒药,无碍。”
谢见微微怔,随即有些尴尬,原来陆青早有准备,自己那番提醒倒显得多此一举。
她心中忐忑,正犹豫是否该离开,陆青却开口:“娘娘既然来了,不若坐下小酌几杯?”
谢见微眼睛一亮,心中欢喜,面上强作镇定:“也好。”
她在陆青对面坐下。
陆青为她斟酒,自己也倒一杯。
两人对坐,一时无言。
亭外竹叶沙沙,更显寂静。
最终还是谢见微先开口:“陈宝荣的案子……你打算如何继续?”
陆青抿了一口酒,淡淡道:“还在想办法,苦主不敢作证,是最大难题。”
谢见微看着她平静侧脸,心中涌起担忧。
“陆青,右相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的。”她轻声道,“今日在萧府,本宫看到不少人看你的眼神都不对。你要小心。”
“臣知道。”陆青点头,“谢娘娘提醒。”
“你……”谢见微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对上陆青坚定的眼神,又说不出口了。
她知道陆青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罢了。”她轻叹一声,举起酒杯,“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不说这些了。喝酒。”
陆青也举杯:“喝酒。”
两人碰杯饮尽。
酒是好酒,入口绵柔,后劲足。
几杯下去,谢见微脸上也泛红晕。她本有几分放纵之意,此刻借着酒意,压抑许久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看着陆青,看着这张思念了五年的脸,心中又酸又涩。
“陆青。”她轻声唤道,声音带着醉意,“你还记得……我们那日成婚吗?”
陆青握酒杯的手微微一紧。
“那日晚上,月亮很圆。”谢见微自顾自说着,眼神迷离,“我们拜了天地、夫妻对拜……虽然简陋,可我很开心。”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那日你穿着红袍,很好看。我盖着红盖头偷偷看你,心里想着,这就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
陆青垂着眼,没有接话。
“后来……我们喝了合卺酒。”谢见微继续说着,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泪光:“陆青,你知道吗?那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晚。”
陆青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娘娘,都过去了。”
“过去了?”谢见微像是被刺痛,猛地抬头,“怎么就过去了?我还没过去!陆青,我忘不掉,我忘不掉那些日子,忘不掉你!”
声音带着哭腔,压抑太久的情感决堤。
“这五年,我每一天都在想你,每一天都在后悔……陆青,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你告诉我啊!”
她伸手想抓陆青的手,却被轻轻避开。
“娘娘,您醉了。”陆青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时候不早了,您该回宫了。”
谢见微怔怔看着她,眼泪无声滑落。
醉了?
是啊,她是醉了。若不醉,怎敢说这些话?怎敢这样卑微乞求?
可她宁愿一直醉着。至少醉着时,陆青还会对她有片刻温柔,还会愿听她说这些。
“陆青……”她喃喃着站起身,脚步踉跄,“你别赶我走……我不走,我不走……”
她伸手紧紧抓住陆青衣袖,鼓起勇气,扑进了她的怀里。
“就今晚,就让我留一晚,好不好?我保证,我什么都不会做,我就想……就想多看看你……”
陆青感受着怀中灼热的温度,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有无奈,有叹息,也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软。
第79章
夜色已深,小院笼罩在一片寂静中。
陆青站在亭里,看着死死抱住自己腰身的谢见微,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无力感。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最后的冷静。
“太后娘娘,您该回宫了。”她的声音刻意放得冷淡而生硬,“这般行径,于理不合,若是传出去……于娘娘清誉有损,还请娘娘自重。”
若是平日的太后,听了这番话,或许早就因为君臣之别而强压下这份失态,恢复端庄从容的模样。可今夜,许是酒意与压抑多年的情愫交织,让她彻底抛开了所有理智与束缚。
谢见微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脸埋在她怀里,声音哽咽着:
“不……我不回宫……陆青,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五年来,我日日夜夜都在想你……”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陆青,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痛楚与哀求:
“可是陆青,我放不下你,我真的放不下……这五年,我以为你死了,心就像死了一样……好不容易你回来了,你却不肯看我,不肯理我……你知不知道,每次看到你冷淡的眼神,我这里……”她抓住陆青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这里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陆青的心猛地一颤。
掌心下传来的心跳急促而慌乱,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那份温热与颤抖。
她强迫自己硬起心肠,试图掰开谢见微紧紧环在自己腰间的双臂。可那双看似纤细的手臂,此刻却像铁箍一样,牢牢锁着她,任凭她如何用力,就是纹丝不动。
“太后娘娘,松开。”陆青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恼意,“这样成何体统?”
“体统?”谢见微痴痴地笑了,笑容凄楚,“在你面前,我还要什么体统?陆青,我是太后,可我也是林微,是你拜过堂、成过亲的娘子啊!”
她仰起脸,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陆青的手背上,滚烫。
“你不能对我这么狠心……陆青,你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就一次……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说到最后,声音已近乎卑微的乞求。
陆青闭上眼,心中五味杂陈。
她何尝不想心软?何尝不想相信这份眼泪与忏悔?
可理智一遍遍提醒她:如今这份深情,几分是真?几分又是为了留住她而演的戏?
况且,就算是真的,她们之间还隔了身份差异,江山社稷,她不能再重蹈覆辙。
“娘娘,您醉了。”陆青的声音依旧冰冷,“您该回去了。”
她再次尝试掰开谢见微的手,可对方反而抱得更紧,整个人几乎挂在她身上。
“我没醉……陆青,我没醉……”谢见微摇着头,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迷离的痴缠,“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好想你,真的好想……每天晚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你……”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却更加清晰地钻进陆青耳中:
“我经常做梦……梦里,你会温柔地抱着我,会低头吻我,会在我耳边轻声唤我‘娘子’……梦里,我们就像从前在南州城一样,亲密无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