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竹节簪,与今日她戴的那支几乎一模一样。
谢见微拿起簪子,指尖轻轻摩挲着簪身,触手冰凉,却让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是真的。
是她亲自从‘林微’的墓碑前偷偷拿回来的。
她翻过簪头,仔细看着。在簪头的背面,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林微。
谢见微看着那两个字,将簪子紧紧握在掌心,眼眶又红了。
“陆青……”她低声喃喃,“帮我戴上,好不好?”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无尽的哀求和卑微。
可空荡荡的寝宫里,没有人回应她。
谢见微苦笑一声,抬手,将簪子缓缓插进发间。
然后,她看向镜中。
镜中的女子,容颜倾城,眉眼如画,发间的竹节簪衬得她越发清丽脱俗。
太后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悲凉。
她明明……恢复了容貌,多年的养尊处优,比五年前更美,更动人。
可陆青为什么……就是无动于衷呢?
她痛苦,不安,更想不通,如今到底还有什么能打动陆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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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书房内烛火通明。
陆青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那支从谢见微发间取下的竹节簪。
许久,她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却带着几分讥诮。
她将簪子随手扔在桌上。
啪的一声轻响,簪子在桌面上滚了几圈,停在砚台旁。
陆青看着那支簪子,眼中一片平静。
她不是猜不透谢见微的意思。
今日谢见微特意打扮成那样,戴上那支簪子,无非是想勾起她的回忆,想让她心软,想让她……回到从前。
那些所谓的‘君臣之别’,所谓的‘不会再越矩’,不过是留下她的缓兵之计。
谢见微从未真正放弃过。
只是在等。
等她心软,等她回头,等她……再次落入她的网中。
陆青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可她也有自己的打算。
她确实无法狠心抛下女儿独自离开,那是她的骨肉,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骨血相连的人。
她也确实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天机阁,隐世不出。这些年,师傅悉心教导她,将一身本事倾囊相授,不是为了让她躲回阁中,不问世事的。
她有自己的抱负,有自己的理想。
她想为这天下做点什么,可她也清楚,在这个封建社会,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她若真想做些什么,必然绕不开太后手中的无上权力。
她需要权。
需要经验。
更需要……太后的支持。
所以,她只能如此。
既然谢见微要玩什么破镜重圆的把戏,演深情不悔的戏码,那她何妨……陪她演一演?
反正,她只想静待时机。
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离开上京,去下面看看。
这些日子在大理寺重审旧案,让她明白了一个可怕的事实——这堂堂上京城,天子脚下,尚且有这么多冤假错案,这么多权贵横行,这么多百姓申冤无门。
那下面呢?
那些州县呢?
那些远离京城的地方,又藏着怎样的龌龊与黑暗?
她不敢想。
所以,她必须寻找机会离京。
最容易的方式,便是将这上京城的权贵得罪个遍,将他们的利益踩在脚下,让他们深切地感受到切肤之痛,明白将她留在这上京城,失去的东西远比巴结太后得到的东西更多。
他们才会权衡利弊,在朝堂之上为她说话,联合向太后施压同意她外放。
届时,她便可伺机行事,想办法以巡按御史的身份,深入州县,了解真正的民生,了解这个国家的真实面貌。
她要亲眼看看,这天下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她要亲自去听,那些百姓要说什么,想要什么,要为以后……真正要做的事,打下基础。
陆青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已经一片清明。
人生在世,总要做些什么,留下些什么,若是能得此机会,与志同道合之人建立个盛世,为天下百姓尽一份力,也算不虚此生。
纵然前路艰难,可方向已定,又何惧坎坷。
陆青重新拿起那支竹节簪,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扔进了一个抽屉里。
一声轻响,抽屉合拢。
将那些过往,那些纠葛,那些不该有的念想,全都锁在了里面。
从今往后,她当为自己所愿,砥砺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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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看了一些评论,忍不住想叨叨几句。
首先说一下,本文肯定是HE,我不写BE,大家可以放心。
但是俩人想要真的走到一起,还有很多路要走,都需要不停地成长。
因为一开始这段关系就由太后主导,陆青一直处于懵懵懂懂,随波逐流的状态,然后现在度完劫,会进行快速成长,也奠定她后面主要的人物基调,就是从现代过去,天生带着同理心,对百姓会比太后这种阶层的人天然多了些同情,想尽自己的能力为百姓做些实事,一步步往治世能臣成长。
然后俩人会继续纠缠不清的,只不过后面陆青会更占有主导性一些,逐渐学会拿捏太后,以后或许还会为了某些目的哄哄太后,达成目的就又懒得装了那种,反正前期肯定是心有芥蒂的,爱肯定是有的,恨更多,却又因为天下,小女帝,百姓,等等两人分不开。
大概就是:恨海情天,当然做恨是免不了的,我尽量选的时机合理一些。
虽然小陆大人只想好好做官,奈何太后一心勾引,人总有欲嘛,太后又这般好看,放下身段勾引,小陆大人总有扛不住的时候。
然后两人也不会一直做恨的,最终会经历很多事,互相理解,走向身心合一的。
这个具体就不多剧透了,总之就是太后追妻路漫漫。
第76章
见她许久未动,陆青轻飘飘地吐出一句:
“太后娘娘,莫忘了当初说过的话。”
谢见微僵在原地,嘴唇微微颤抖,曾经说过的那句‘君臣之别’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知道,自己今日的行径,在陆青眼里,大概又是故态复萌了。不久前还信誓旦旦说着只要陆青留下来,她们便只做君臣,绝不越矩。
如今不过几日,她便穿着夜行衣翻墙而入,站在臣子的卧房里。
这算什么?
自打嘴巴吗?
陆青怎么可能还会信她?
“我……”谢见微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想来看看……”
“臣的身体已无碍,不劳娘娘费心。”陆青打断她,语气依旧冷淡,“夜深了,娘娘还是请回吧。若是被人撞见,于娘娘名声有碍,于臣……更是百口莫辩。”
这话说得客气,却字字如针。
谢见微只觉得心口一阵刺痛。
她知道陆青说得对。那些流言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她此刻的行径若是传出去,不仅她这个太后的威严扫地,陆青更会被推上风口浪尖,名声尽毁。
理智告诉她,身为太后,不该如此失态,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陆青变了,她也变了……变得不像她,患得患失,。
“太后娘娘,请回吧。”
陆青再次开口重复,声音里已带上明显的逐客之意。
谢见微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知道自己再待下去,只会让两人之间的关系更加恶化。
她咬了咬唇,努力压下心头的酸楚,低声道:“……好,我走。”
她脚步抬起,又忍不住叮嘱:“你早些歇息,太医说了,你的伤需好生静养,切忌熬夜。还有……大理寺那些案子,不必急于一时,身体要紧……”
说到最后,声音已低得几乎听不见。
陆青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等着她离开。
谢见微看着她冷漠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