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要说,她可能被当朝太后下了催情药,做了些不可告人的事?或者说,她开始怀疑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可能就是自己“死去”五年的娘子?
哪一种说法,都荒诞到可笑,也危险到致命。
“陆青?”苏挽月的声音更近了,似乎将耳朵贴在了门上,“你应我一声,好不好?”
陆青不愿让她们担心,终于开口,声音却沙哑得厉害:“我没事……只是想一个人静静。你们……不用管我。”
“这怎么能不管?”苏挽月急了,“你从昨日早上进去到现在,滴水未进。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宫里有人为难你了?你告诉我门,我……我们总能想想办法。”
陆青闭上眼,语气里透出疲惫,“真的只是……累了。让我一个人待着,好吗?”
门外沉默了片刻。
然后传来苏挽月失落的声音:“好吧……那你有事随时叫我。我……我们都在外面。”
时间一点点流逝。
书房外,苏挽月和阿萱急得团团转。
阿萱年纪小,藏不住事,拉着苏挽月的衣袖,眼圈都红了:“苏姐姐,师姐她到底怎么了?从宫里回来就不对劲,是不是陛下不喜欢她?还是……那些大官欺负她了?”
苏挽月心里也乱,却强作镇定地拍了拍阿萱的手:“别瞎想,你师姐如今是探花,谁敢轻易欺负她?许是……许是初入官场,压力太大了吧。”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半点不信。
陆青是什么人?是天机阁阁主,是见过大风大浪,验过无数尸体,面对凶徒都面不改色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一点官场压力,就失魂落魄到将自己关起来一整天?
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可她进不去,问不出来,只能干着急。
璇光和璇音守在书房门口,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但阁主有严令,没有她的吩咐,谁也不准进去。她们身为属下,只能遵从。
这时,院门被轻轻敲响。
璇影去开了门,进来的是林素衣。
“林姐姐。”苏挽月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快步迎上去,“你来得正好,快去看看陆青吧!她把自己关在书房一天了,不吃不喝,谁也不理,我真怕她出事……”
林素衣听着苏挽月焦急的叙述,脸色渐渐发白。
她想到了陆青昨日让她辨认的那包‘幻情散’香灰,想到了她从宫里回来……
她心里一沉,不敢再想下去。
“我……我试试。”林素衣定了定神,走到书房门前,轻轻叩了叩,“陆姐姐,是我,素衣。我能进来吗?”
里面没有回应。
林素衣咬了咬唇,声音放得更柔:“陆姐姐,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人,可你总得吃点东西。挽月妹妹给你熬了些清粥,最是养胃,你开开门,让我送进去,好不好?”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陆青疲惫的声音:“……进来吧。”
门开了条缝。
林素衣示意苏挽月她们在外面等着,自己端着托盘,侧身进了书房,又迅速将门掩上。
书房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进的些许天光。
陆青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背对着门,看不清表情。
“陆姐姐。”林素衣将托盘轻轻放在桌上,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问,“你……你还好吗?”
陆青没有回头,声音沙哑:“我没事,你随便坐吧。”
林素衣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心中担忧更甚。
“陆姐姐,是不是……是不是那‘幻情散’……”她犹豫着开口,却又不知该如何问下去。
陆青终于转过头,看向她。
那双总是温和清亮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眼底是深深的困惑和痛苦。
“素衣。”陆青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说。”
“‘幻情散’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陆青盯着她的眼睛,近乎恳求道:“包括萧统领,包括苏姑娘她们……谁都不要说。”
林素衣怔住了。
她看着陆青眼中近乎恳求的神色,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陆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忍不住问,“那香灰……是从宫里带出来的,对不对?是不是……是不是宫里有人对你……”
“别问。”陆青打断她,闭上眼,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有些事……我现在自己也没弄清楚。但你相信我,知道得越多,对你越没有好处。”
林素衣沉默了。
她想起陆青如今的身份——新科探花,帝师,太后面前的红人。
若真牵扯到宫闱秘事,那确实不是她能过问的。
“好,我答应你。”她郑重地点头,“我绝不会说出去。”
“谢谢你,素衣。”陆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那粥……我一会儿会吃的。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再待会儿。”
林素衣张了张嘴,想再劝几句,可看到陆青眼中的疲惫,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那……那你一定要吃,别饿坏了身子。”
她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陆青一眼,这才推门出去。
门外,苏挽月和阿萱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样?她说什么了?”苏挽月急切地问。
林素衣摇摇头,勉强笑了笑:“陆姐姐说她想一个人静静,让我们别担心。粥我已经送进去了,她答应我会吃的。”
“就这样?”阿萱嘟着嘴,满脸不信,“师姐肯定有事瞒着我们!”
“阿萱,”林素衣摸摸她的头,温声道,“你师姐现在是朝廷命官了,有些事……确实不方便告诉我们。我们要相信她,给她些时间。”
话虽这么说,可林素衣自己的心却悬着。
幻情散……宫里……
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便让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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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陆青依旧将自己关在书房里。
她没有再拒绝送进去的饭菜,但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她都坐在书桌前,对着书发呆。
脑中,两个猜想如同两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理智。
她试图回忆五年前与娘子相处的每一个细节。
娘子的字写的极好,笔锋锐利,筋骨嶙峋,带着一股清峭孤傲之气。
娘子喜欢在院中画画,尤其喜爱竹子,说爱其宁折不弯的气节。
娘子琴也弹得极好,当年的‘破虏吟’一出,让她惊为天人。
而如今那些细节,似乎都成了她日后即将验证真相的证据。她近乎自虐的想,两个人再像,总不可能任何细节都一样,她陆青总不可能认不出自己的娘子?
第三日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书房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青坐在阴影里,忽然觉得累了。
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心里那种拉扯、挣扎、不断自我怀疑的疲惫。
她问自己:陆青,你到底在怕什么?
是怕太后真是娘子,却不愿与你相认?还是怕太后不是娘子,却对你怀有龌龊心思?
无论是哪一种,逃避就能解决问题吗?
不。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晚风带着秋日的凉意吹进来,拂过她的脸颊,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无论真相是什么,她都必须面对。
如果太后真是娘子……她要知道为什么?这中间的为什么太多,她竟不知道从何问起?
如果太后不是娘子……她也要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对她用药?目的是什么?她该如何应对?
但无论如何,她不能这么糊里糊涂下去。
她……需要一个真相。
坚定了这一点,陆青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她三天的大石,似乎终于松动了一些。
她转身,整理了一下有些皱的衣袍,深吸一口气,拉开了书房的门。
门外,苏挽月正倚着廊柱发呆,听到开门声,猛地抬起头。
“陆青!”她快步走过来,眼中满是担忧,“你……你终于出来了。”
陆青看着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嗯,我无事,让你们担心了。”
苏挽月仔细打量着她的脸,担忧道:“陆青,你到底怎么了?脸色也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请大夫看看?”
“没事,只是这几天没睡好。”陆青摇摇头,转移了话题,“我饿了,有吃的吗?”
“有有有!”苏挽月连忙点头,“厨房一直温着饭菜呢,我这就让人端过来!”
她说着,转身就要去吩咐,却被陆青叫住了。
“挽月。”陆青看着她,眼神诚恳,“这几天……让你担心了。”
苏挽月怔了怔,随即眼圈有些发红。
她别过脸,声音有些闷:“谢什么谢……朋友之间,不是应该的吗?”
陆青笑了笑,没再说话。
——
接下来的日子,陆青努力让自己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