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够了。
她抬起头,看着陆青道:“那……那我们说好了,以后还是朋友,你不准再躲着我了。”
陆青也松了一口:“好。”
两人之间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
苏挽月擦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科举准备得怎么样了?”
陆青摇摇头:“还好,该看的书都在看。只是经义策论,终究不是我所长,还需多下功夫。”
苏挽月闻言,眼睛转了转,忽然道:“那你可得注意身体,别熬得太晚。我听说啊,那些读书人备考,经常熬得油尽灯枯,最后还没考呢,身子先垮了。”
她这话说得俏皮,带着明显的关心。
“我会的。”她温声道。
苏挽月这才放下心来,又坐了一会儿,见天色已晚,便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过头,看着陆青,轻声道:“陆青,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你能过得好。”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陆青站在书房里,看着她离去的方向,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不愿,可终究还是伤了一个姑娘的心。
——
日子一天天过去,这几十日里,陆青整日泡在书房中。璇玑四姝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连苏挽月也识趣地不来打扰,只是每日让厨房炖些补品送去,默默放在书房门外。
终于到了科考之日。
这日天未亮,陆青便起身了。
她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
璇光早已备好了考篮,里面装着笔墨纸砚,还有几块干粮和清水。
她们走出门,街道上已有不少举子匆匆而行,皆是面色凝重,步伐急促。
贡院位于城西,是一座占地广阔的宅院。
门前黑压压一片,挤满了前来应考的举子,怕是有上千人之多。
陆青排在队伍中,看着前方蜿蜒的人龙,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紧张。
她虽在天机阁博览群书,但科举毕竟是第一次参加。考的是经义、策论、诗赋,与她平日钻研的机关术、验尸法全然不同,能否考中,她心里其实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约莫半个时辰后,终于轮到了陆青。
两名身着官服的差役上前,先是检查了她的身份文书,又打开考篮仔细翻查,确认没有夹带,这才放她进去。
贡院内更是森严。
一进大门,便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是高高的围墙。
每隔十步便有一名差役站立,目光如炬,盯着每一个经过的举子。
陆青被引至一处号舍前,那号舍极小,不过三尺见方,仅能容一人坐下。里面一张矮桌,一把木凳,再无他物,桌上已备好了考卷和草纸。
她走进去坐下,深吸一口气,这才拿起考卷细看。
片刻后,陆青提笔蘸墨,略一沉吟,便开始落笔。
时间一点点过去。
号舍内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日头渐渐升高,又缓缓西斜。
第一场算是顺利。
接下来的几日,皆是如此。
又考了策论,题目是《论北境边防与民生之平衡》。这道题正合陆青所长,她结合自己经验,以及这些日子研读的边防实务,写得极为顺畅。
三场考完,已是五日后。
走出贡院时,陆青只觉得浑身轻松,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院门外,璇光早已等候多时。见她出来,连忙迎了上来。
“阁主,考得如何?”璇光接过她手中的考篮,轻声问道。
陆青摇摇头:“说不好,等放榜吧。”
话虽这么说,但她的神色还算平静。
这几日考下来,她自觉发挥尚可,虽不敢说必定高中,但应该不至于落榜。
回到小院,苏挽月和阿萱早已等在门口。
见到陆青,阿萱第一个冲上来:“师姐,你可算回来了!考得怎么样?难不难?”
苏挽月虽没说话,眼中却也带着明显的关切。
陆青看着她们,心中微暖,笑了笑道:“还好,等放榜便是。”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等待。
放榜要等半月之后,这期间陆青难得清闲,她不再整日泡在书房,偶尔会出门逛逛。
苏挽月似乎也渐渐走了出来,恢复了往日的狡黠。两人相处得自然了许多,虽不复从前的自然,却也算得上是融洽的朋友。
只是陆青能感觉到,苏挽月看她的眼神里,偶尔还是会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她只能在心中暗叹,却也无能为力。
半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终于到了放榜之日。
这日一早,阿萱便拉着苏挽月出了门,说是要去贡院门口看榜。
陆青本想拦着,放榜时人山人海,两个女子挤在人群中,总归不太安全。可阿萱死活要去,苏挽月也说想凑凑热闹,她只得让璇影跟着,暗中保护。
她自己则留在院中,表面平静地看书,心中却难免忐忑。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日头渐渐升高,又缓缓西移。
陆青手中的书卷,半天也没翻过一页。
直到午后,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师姐!师姐!”
阿萱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陆青放下书,站起身。
只见院门砰地被推开,阿萱冲了进来,小脸红扑扑的,眼中闪着光。苏挽月跟在她身后,虽不如阿萱那般激动,脸上却也带着明显的喜色。
“中了!师姐你中了!”
阿萱冲到陆青面前,抓住她的手臂,兴奋得语无伦次,“是前三甲!”
陆青怔住了。
她虽然想过会中,却没想到名次会这么高。
“真的?”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真的真的!”阿萱用力点头,眼中满是崇拜,“我和苏姐姐亲眼看到的,贡院门口那张大红榜上,写着‘陆青’两个字,我们都核对了好几遍!”
苏挽月也走上前,眼中带着笑意,轻声道:“恭喜陆阁主。”
陆青这才回过神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喜悦自然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这意味着她即将踏入仕途,即将面对更加复杂的朝堂局势,也意味着……她离太后想要她担任的帝师之位,又近了一步。
“师姐,你怎么不高兴啊?”阿萱见她神色复杂,忍不住问道。
陆青摇摇头,笑了:“高兴,怎么会不高兴。只是……还不能松懈。”
按照惯例,殿试前三甲——还要进宫面圣,由陛下亲自点选名次。
这又是一道关卡。
三日后,前三甲前往宫中面圣。
清晨,陆青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青色儒衫,头发用玉冠束起,整个人显得清俊挺拔。
她随着宫人进了宫,被引至一处偏殿等候。
殿内已有两人在等候。
一人年约五十的男乾元,须发花白,面容清瘦,穿着一身深蓝色儒袍,正闭目养神。另一人约莫三十来岁女乾元,身材微壮,面庞黝黑,五官生得颇为粗犷,穿着一身褐色布衣。
见到陆青进来,两人都抬眼看来。
那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朝陆青微微颔首。那黑壮女子则是睁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了陆青好几遍,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陆青走到两人面前,拱手行礼:“晚生陆青,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老者起身回礼,温声道:“老朽姓周,单名一个‘文’字。”
那中年女子也连忙起身,回礼道:“在下……在下李桂芝。”
她的声音粗哑,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
陆青在两人对面坐下,心中暗自打量。周文气质儒雅,一看便是饱读诗书的老儒。李桂芝则相貌平平,甚至可以说有些黑壮,但眼神清澈,举止透着质朴。
三人都没有说话,殿内一时安静。
过了许久,李桂芝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羡慕:“陆……陆女君生的真好,又年轻。”
陆青微微一笑:“过奖了。”
“不是过奖。”李桂芝摇摇头,语气诚恳,“我像你这般年纪时,还在乡下种地呢。后来攒了钱,才买了书来读,这一读就是十几年……如今能进殿试,已是祖上积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