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要喷火了:“谁把他带来了!”
这不是添乱吗!
“爸爸。”
商睿启没有被他爸爸吓到,抱着商琰的腿,仰着小脸,用一种认真的,充满使命感的语气开口了:
“爸爸你一定要当这个坏人吗?”
“什么?”商琰的眼角跳了一下。
“为什么要把三叔和小哥哥分开。”
商琰:“……”他的眼角又跳了一下。
“爸爸你是棒打鸳鸯的棒,剑斩桃花的剑吗。小哥哥和三叔走到今天不容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次商琰的整张帅脸都抽搐了一下:“是谁教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的!”
“爸爸你再这样我就要打电话告诉妈妈了!”
“……”
不管商琰什么表情,回复了什么话,商睿启牢记着陆择文的叮嘱,自顾自地说台词,把小文叔叔交给自己的任务圆满完成了。
纪南风坐在长椅上抬起了头,看着商睿启,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这笑声无异于火上浇油,商琰的血压极速飙升,目光一转,看到了站在不远处面带微笑看戏的陆择文。
“陆择文!”
火力转移,商琰气道:“你教他的!”
陆择文笑得温和,斯文,不置可否,甚至还微微欠了欠身,像是在说“是我教的,不用客气”。
“睿启。”经过商睿启那么一闹,商陆终于舍得移开放在手术室门前的视线,朝着商睿启伸手,“到三叔这里来。”
商睿启毫不犹豫地松开他爸的腿,跑到商陆面前,用力眨了一下眼睛,露出一点要哭的表情。
“三叔,”他的眼睛看向商陆身上的绷带,“你疼不疼?”
商陆摸了摸他的头,“三叔不疼。”
商睿启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怕弄疼商陆,不敢扑进商陆的怀里,只敢用两只手抱住他结实的手臂,小声地,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三叔你不要死,”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不要你死。”
“商睿启!”商琰厉声道:“胡说什么呢!”
商陆轻声哄着他:“三叔不会死。”
商睿启哭得更厉害了,“那小哥哥呢?”
商陆扯了扯嘴角,又看了眼急救室紧闭的门扉,“小哥哥也不会有事。”
商琰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偏过头,看向一边的墙壁。
陆择文慢悠悠地走过来,在纪南风旁边坐下来。
“南风。”
纪南风疲惫地靠过去,任由他将自己揽进怀里。
商琰瞪大了眼睛。
陆择文在他满脸见了鬼的表情中吻了吻纪南风的头发,“睡一会儿吧。”
纪南风也许是真的累了,额头抵着他的下巴,靠在他的怀抱中闭上了眼睛。
温锐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低头看到自己赤裸的光脚,白皙的脚趾冻得发红,他忍不住抽了口凉气,蜷起脚趾试图减少脚底与地面的接触面积。
而后他抬起头,看到了走在前面的高大背影。
背影穿着一套青色的中山装,步子迈得大,他走得很快,眨眼间的功夫便拉开了与温锐的距离。
温锐认出了那道背影的主人。
“爷爷!”
温锐小跑着追在他身后,温绍军好像没有听见他的呼唤,越走越快,他追着温绍军跑了好久,实在跑不动了,肺部灼烧起来,烧得他喘不过气,脚步慢了下来。
可他不敢停下脚步,生怕自己一停下来,就再也追不上去了。
他只能焦急道:“爷爷,你等等我啊!”
温绍军没有回头,依旧大步往前走。
温锐的脚走疼了,吸着鼻子低头检查脚底,看到了身上的巴斯光年睡衣,恍惚了片刻,猛地清醒过来。
是那天晚上!
这一次自己不能再被丢下了!
他咬了咬牙,忽视脚底的疼痛,加快脚步追上去。
“爷爷!带我走,带我走!我要跟你一起走!”
他边跑边喊,温绍军却不为所动,好像身后那个追着他跑的孩子,和他没有任何关系,说什么也不能阻止他前行的脚步。
追不上了,要追不上了!
看着温绍军越来越远,温锐快要急哭了,开始拼命向前奔跑着,“停下来啊!”停下来!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
温锐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拼命地跑,拼命地追,肺里的火烧得他眼前发黑,脚底的血踩得地面都滑了。
可是他追不上,怎么也追不上——他的腿没有爷爷长,他的步子没有爷爷大,他只是一个小孩子,十三岁那年那个穿着巴斯光年睡衣,被抛弃在温宅的小孩子。
猛然间,他脚下一绊,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膝盖磕在冰凉的地面上,手掌撑在地上磨破了皮。
没有力气了……跑了这么久,结果还是被丢下吗。
他趴在地上,把脸埋进手臂里,无助地大哭起来。
哭了没多久,一双大手抄起他的肋窝,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那双大手很有力,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他的脚离了地,身体悬在半空中,像一只被拎起来的小猫。
我有这么小吗……
温锐迷迷糊糊地想着,抬起朦胧的泪眼,看到了温绍军那张威严冷漠的脸。
“爷爷!”他想扑到温绍军的怀里,却遭到了拒绝。
温绍军把他放到地面上,推开了他。
脸上的表情是一贯的淡漠与严厉:“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知道!”
温锐一开口便愣住了。
他的声音变得细细的小小的,身体也变成了更小的样子。
他打量起四周,哆哆嗦嗦地走近温绍军,想起年幼时的自己,每次哭喊着要温绍军抱起自己时,也会遭到这样的拒绝。
温绍军不要软弱的小绵羊做自己的继承人。
可我就是这样的人呀,温锐茫然地想。我的性格是爸爸妈妈给我的,我没有爸爸妈妈了,你说你以后会是我的依靠,我只是想亲近你。
所以能不能不要把我丢下,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爷爷,”温锐哽咽着开口,“带我走吧。”
这一次带我走吧,不要再把我丢下了。
温绍军冷硬地摇了摇头,没有牵他的手。他伸手指了指和他们前进的路相反的方向,声音很沉重:“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吧。”
温锐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漆黑的,仿佛没有尽头的长路,无边的黑暗从路的起点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他打了个哆嗦,不想回去。
“爷爷,”他垂下眼睫,哀求道,“你要去哪儿啊,带上我吧。”
温绍军低头看着他。
那张刚硬的,威严的脸上,终究还是出现了一丝丝动摇。
“罢了。”
“我带你回去吧。跟上来。”
他还是没有去牵温锐的手,只是转过身,向着那条与来时的方向相反的,漆黑的长路走去。
温锐抽泣着跟在他身后,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伤心,就好像马上要失去重要的东西了一样。
他的眼泪不停地流,擦了又流,流了又擦,怎么都止不住。
他看着温绍军的背影,恍惚间产生了错觉,温绍军的背,好像比刚才弯了一点。
温绍军的脚步越来越慢,温锐跟在他后面,脚步却越来越轻快。
他发现自己的腿变长了,步子变大了,速度越来越快,渐渐地,已经可以追上温绍军的步伐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再是小小的样子了,他长大了,长高了。
温绍军的身体则开始变得透明。
“爷爷?”温锐放缓了脚步,声音有些不安。
直到温绍军停了下来。
他挺在长路的尽头,背对着温锐,没有回头,身体已经变得很透明了,温锐甚至能透过他的身体,看到前面那道光。
那道光很明亮,很柔和,很温暖。
“温锐,去吧。”
“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股大力自腰间袭来。
那股力把他往前推,推离那片黑暗,离开黑暗前的最后一秒,温锐仓皇地回过头,拼命地、拼命地看向温绍军的方向——
温绍军的影子碎成了漫天的光点。
温锐伸出手,想去抓那些光点,可它们从他的指缝间穿过去,什么都没有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