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为了温锐的病情,他入职了巨擎集团旗下的医院,如今温锐回到温氏,工作和生活勉强算是步入正轨,他这个当舅舅的自然也要跟过来。
他递了无数次辞呈给游竞先,每次都被驳回。
没办法,他退而求其次,又申请调职,还是被驳回。
这次趁着来寰心区看望温锐,席修远忍不住向纪南风诉苦。
“我实在没办法了,”他坐在沙发上,面容憔悴,显然为这件事忧心已久。他揉了揉眉心,眼底堆积着一抹化不开疲惫:“不管我怎么说,游总就是不松口。”
纪南风靠在沙发上撸狗,听完他的话,想了想。
温锐身体不好,有些创伤是不可逆的,后半辈子几乎都要与医生打交道。
寰心区最好的医院就是加百利,这样一来,等同于将温锐送到了商陆手里——
商陆不知道发什么疯,一有机会就在温锐眼前刷存在感,不是亲自上门送东西,就是在小区内制造各种“偶遇”。
还打着商睿启想见温锐的借口,带着商睿启和那只胖兔子来他这里串门。
次数多了,纪南风都快麻木了。
商陆对温锐的耐心和志在必得,超出了他的预期。
鉴于他有过伤害温锐,并且强行将温锐关在医院里接受治疗的前科,纪南风总是担心哪天商陆会趁他不在的时候把温锐拐走。
如此看来,确实需要有个人在温锐身边照看着。
“我给她打个电话吧。”
纪南风拿起桌面上的手机,拨出游竞先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游竞先夹着嗓子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温柔得能滴出水:“宝贝,怎么想起给妈妈打电话了?”
纪南风开门见山道:“妈,席医生的事……”
“宝贝,”游竞先打断他,语气嗔怪,“你给妈妈打电话就为这件事吗?不是妈妈不愿意听你的话。你知道招一个像席医生那样的医生有多难吗?妈妈也要为医院考虑呀。”
纪南风沉默。
游竞先继续说:“再说了,医院那边又不是给他假期,我也没拦着他回去看温锐。你就别为难妈妈了,好不好?”
连纪南风开口都被拒绝了,那就是没得商量了。
纪南风挂断电话,看向席修远,摇了摇头。
席修远苦笑了一下:“算了,能经常回来看看也好。”
游竞先是商人,没有义务为他让步。
再者说,游竞先当年帮了他和温锐很多,可以说对温锐有救命之恩。他的确不好让游竞先太难做。
何况就像商陆说的那样,当年的事,他也有责任。
这五年来,他常常会想,如果当时他没有答应温锐,没有帮他联系到游竞先,温锐是不是就不会跳海。
如果他没有跳海,那么他的身体就算再差再差,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如果……
席修远闭了闭眼。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如果。
转眼又过了几日。
这段时间温锐上下班都由纪南风接送,再不济便是纪南风的助理开那辆劳斯莱斯过来。
经过上一次的警告,倒是没有可疑人员跟过他们的车。
这天,温听雪带着付恬付雅来看温锐,付雅给温锐带了烤鹅蛋。
鹅蛋被锡纸包裹着,外面套了保温袋,装在一个大纸袋里面。
“小哥哥,”付雅有些腼腆,递出纸袋的时候脸红红的:“这是我自己烤的。你……我想让你多吃一点饭,妈妈说你太瘦了。”
温锐接过纸袋,闻言动作一顿。
片刻后,他冲着付雅笑了笑:“知道了,谢谢。”
温听雪和付恬坐在沙发上,神情略显拘谨。
温锐把沉甸甸的纸袋放在自己办公桌上,走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小姑,有什么事吗。”
温听雪低着头,轻声说:“锐锐,我知道不该麻烦你,但是实在不知道还能找谁帮忙……”
她和付如琢离婚后,付如琢对她纠缠不休,再也没了那副清高的嘴脸,面目变得十分狰狞可憎。
有段时间,温听雪甚至怀疑自己当年是不是中邪了,为什么放着那么多门当户对的青年才俊不选,选择了他。
说着说着,她忍不住哽咽。
其实这也不怪她,温绍军还在的时候,她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比起自己的三位姐妹,可以说是天真烂漫,从来不必为任何事情操心。
付如琢哄着她捧着她,两个孩子也乖巧可爱。
她曾经一度认为,她是自家姐妹里过得最幸福的人。
可是温绍军离世后,一切都变了。
慢慢的,付如琢像是变了一个人。曾经对她言听计从的丈夫逐渐变成了恶鬼,哄骗着她交出了家产,还险些害了她的女儿。
温听雪抱紧了自己的一双女儿,抽泣道:“锐锐,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蠢,蠢到无可救药。”
大女儿不知怎么被付如琢洗脑,憎恨她,厌恶她,甚至不愿意见她一面。
两个小女儿也被付如琢的爸妈缠上,老两口经常打着“爷爷奶奶”的旗号去学校骚扰付恬付雅,在她们面前痛哭流涕,打感情牌,希望她们也能像大孙女那样离开温听雪。
因为他们知道,有孩子作为筹码,温听雪一定会继续被他们吸血的。
温锐端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压在腿上,听着温听雪断断续续地哭诉。
办公室里开着空调,他没有穿外套,上身穿着修身的白色羊毛衫,腰身收紧西裤的腰带里,包裹在西裤下的双腿笔直修长。
他看着温听雪,神色疏离冷淡,像是再看一个流泪的陌生人。
付恬付雅也跟着默默流眼泪。
这对双胞胎雪白漂亮,性格安静腼腆,蹙眉落泪时,眉眼间的神态竟与温锐有几分神似。
是了,她们是温锐的亲人,怎么可能不像呢。
看着付恬付雅与他肖似的面容,温锐平淡的神情有所波动。
他有些恍惚,一种莫名的,被人需要的感觉自心底慢慢升起,是责任感。
“小哥哥,”付恬努力压抑着哭腔,走过来蹲在他腿边,轻轻推了推他的膝盖,“拜托你,帮帮妈妈,妈妈每天晚上都哭。”
温锐端坐的身体先绷紧了,随后缓缓放松下来,姿态从一开始的疏离到勉强接纳。
“好。”
他把手放在付恬的手上,动作有些生涩地拍了拍。
“不要哭了,哥哥会帮你。”
温听雪带着孩子离开后,温锐依旧想着付恬和付雅离开时那种依赖的,信任的,期待的目光。
付雅带来的烤鹅蛋还热着,温锐忽然想翘班,回家和纪南风分享。
他心里涌出了很多无处安放的感情,迫不及待地想要宣泄出去。
他给纪南风发消息,问他现在忙不忙,要不要回家。
消息发出去,没有收到回复。
温锐思考了一下,删掉了对话框里的“我有烤鹅蛋”几个字,决定打车去纪南风的公司找他,给他一个惊喜。
距离下班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温锐穿好外套,板起小脸,摆足了董事长的冷厉架势,迎着员工们小心翼翼的问候声,走出了电梯。
他今天穿了件灰蓝格子的长风衣,温柔的灰蓝色调将他的肤色衬得越发白皙。
快步走出公司大楼,他意外的发现,纪南风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居然已经停在不远处的停车位了。
温锐特地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确定现在距离他的下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纪南风提前过来了,为什么不告诉他,怕打扰他工作吗?
不愧是他唯一的朋友……温锐现在的感情多到无处安放,心底微微发热,朝着纪南风的车走过去。
走出几步后,他的脚步忽然顿住。
透过前车窗,他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车里不止有纪南风一个人。
纪南风被压在副驾驶座上,陆择文俯身过去,两人上半身交叠在一起,吻得难舍难分。
隔着一层玻璃似乎都能感觉到那种缠绵的气息。
温锐抱着烤鹅蛋,停留在原地。
他应该转身走开的。
可是他没有。
他抱着那包还热着的烤鹅蛋,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还弯下腰,凑得更近了一些。
“咚。”
看得太入迷了,他的额头贴到了车窗上。
尽管声音微小,也足以把车窗后的人吓一跳。
车里,纪南风睁开眼睛,对上一双带着探究的眸子,正隔着玻璃好奇地看着里面。
“……”
就算知道隔着一层贴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情景,他还是条件反射地推开陆择文。
陆择文被他推得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车顶,却丝毫不恼。
他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没有半分被惊扰的不悦,缓缓降下车窗。
“锐锐下班了,”他笑眯眯的,语气从容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上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