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锐停下脚步,双手撑在沙发背上,歪着头看向纪南风。
察觉到温锐的视线,纪南风动作迟缓地抬起头,和温锐四目相对。
温锐眨眨眼,意识到他刚才的话不是跟自己说的,估计在吩咐陆择文,所以体贴道:“……要不要我帮你把人叫回来?”
纪南风愣了一下,把目光重新放回液晶屏幕上,语气僵硬:“算了,我……”
他原本想说“我待会儿回家算了”。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他邀请温锐过来住的,要是他自己走了,把温锐一个人留在这里,未免太不像话了。
可他要是贸然将温锐带回家,纪啸海肯定会问东问西,到时候说不定还会牵扯进来别的事情。
纪南风玩着遥控器,心不在焉地看了会儿新闻。
又过了一会儿,他放下遥控器,站起身走向浴室。
温锐也跟着起身,跑回自己房间,抱了一堆小摆件出来。
他跟着纪南风走进浴室,站在洗手池旁边,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洗刷刷。
纪南风叉着腰站在浴缸前,盯着逐渐上涨的水位走神,闻声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向温锐,“你在干什么?”
温锐埋怨道:“阿姨只擦了架子,上面的摆件都落灰了。”
纪南风哦了一声:“是我的意思,你的东西我让阿姨不要乱碰……不对,”他转过身,面向温锐,“摆件脏了你去你房间的洗手间洗不好吗,来我房间干什么?”
温锐手上洗刷的动作不停,声音慢吞吞的:“我不知道。”
客厅太大太空了,他不想自己留在那里,所以下意识地就跟过来了。
住在加百利的那段时间,商陆几乎24小时都陪在他身边,他习惯了身边有人陪着他。
奇怪,和商陆重逢之前,他不是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的吗?
温锐垂着眼睛冲洗他的小摆件,水流从水晶摆件上穿过,带着那些细小的灰尘。
“南风哥,”温锐觉得自己今天有点脆弱,可能是刚从医院回来还不太适应:“我今晚可以睡在你房间的沙发上吗?”
“哟,小可怜。”纪南风关掉水龙头,弯腰试了下水温。
啧,温度好像高了。
他重新打开冷水龙头,调侃道:“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惨,你可以睡在床上。”
客厅里,新闻频道还在继续播报。辣妹的呼噜声很重,叉子偶尔哼哼两声,两只毛茸茸的长条挤在一起。
浴室的雾气越来越浓,镜子上结了一层白蒙蒙的水汽。
温锐把自己那些小摆件摆了一排,用毛巾擦干,整整齐齐地码在洗手台上。
也不知道商陆走到哪儿了,到家了吗?
“……”
商陆走到哪里关他什么事。
温锐摇了摇头,把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甩出脑袋。
纪南风已经泡进浴缸里,闭着眼睛靠在浴缸里,一脸享受。
温锐看了他一眼,不想出去,“我想搬个凳子坐在这儿。”
纪南风嗯了一声,没睁眼。
【📢作者有话说】
锐锐才刚过20岁,其实还是个小男孩呢
第62章 我肯定见过你
为了陪伴温锐,纪南风也在黄金水岸暂时住了下来。白天开车把温锐送到温氏的集团大楼,然后去自己公司。
周五一早,天气晴,阳光正好。
纪南风开车驶出黄金水岸的大门,温锐坐在副驾驶,低头查看手机上抄送的邮件,偶尔拿起旁边的牛奶喝一口。
刚出小区门口,纪南风就发现不对。
前面那辆灰车开得很慢,单行道没办法超车,他只能耐着性子跟了一段,看着那辆车在前面慢悠悠的堵着路。
察觉到车速不对,温锐抬起头:“怎么了?”
纪南风示意他看前面。
黄金水岸前面这段路是单行道,由于房价高昂,业主较少,几乎不会发生交通堵塞。但是纪南风就是被堵在了路上。
以他的涵养,做不出在后面按喇叭催促的事。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不会生气。
终于驶出单行道,进入宽阔的马路。纪南风立刻打灯变道,油门一踩,车头与那辆灰色宝马齐平。
灰车显然是故意挡路,他降下车窗,准备看看车主是谁。
劳斯莱斯的车窗降下来,纪南风坐在驾驶位,温锐坐在副驾驶位上,两人同样精致漂亮的脸上分别架着一副墨镜,动作和表情都出奇一致地朝那边看过去。
灰色宝马车的前车窗没有落下来,司机目不斜视,一脸“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倒是后座车窗缓缓降下,商陆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出现在车窗后。
英俊成熟,气质卓然,很难将他与恶意堵路的幼稚行径联系起来。
“纪少,”他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得体,“你和锐锐不顺路吧。用不用我……”
他想说用不用他来送温锐去公司,不料纪南风发现车主是他,连话都懒得说,一脚油门,劳斯莱斯瞬间窜了出去。
司机慢慢提速,小心翼翼地问:“商总,要追吗?”
商陆看着那辆绝尘而去的车,笑着摇了摇头。
追纪南风的车?司机前脚追出去,后脚摄像头拍到,下个红绿灯口就该接到电话盘查身份了。
纪南风的车是能乱追的吗。
加速行驶的劳斯莱斯内,纪南风手握方向盘,语气不善:“我听管家说,28号的业主最近一直住在这边。”
温锐侧过头看他。
纪南风在黄金水岸的这套房子,是他初中毕业时纪啸海送的毕业礼物。他在私立学校读高中,高中三年一直住在这里。
后来高中毕业,房子空了出来,直到温锐回国,才收拾出来让他搬进来。
而黄金水岸28号,是陆老爷子在这边的房产。
自装修好后,好像一直空着,由房屋管家打理。
现在28号住进了人,除了商陆还能有谁。
商陆搬来黄金水岸的目的显而易见。
“他也太难缠了。”纪南风忍不住抱怨,心想这个人不仅难缠,还很不要脸。
温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辆灰色宝马车已经被甩开很远,渐渐缩小成一个点,最后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他收回目光,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商陆住到这里来也是为了他吗。
为什么呢。
五年前抛弃了他,五年后又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像以前那样对他,想尽办法把他困在身边。
这算什么?
愧疚?补偿?
温锐想不明白。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他好像永远都摸不清商陆的心思。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明明不想看到商陆,为什么刚才从后视镜里往后看的那一眼,心里会有一瞬间的空落?
温锐垂下眼,抿起嘴唇,注视着自己手指上的纹身。
纪南风用余光瞥了眼温锐,提醒他:“你的奶喝完,不准剩在我车上了。”
被他这么一打断,温锐总算从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里脱身,拿起自己喝剩的牛奶含住吸管。
“南风哥,”他吸了两口牛奶,有些含糊地问:“你说……他为什么要这样?”
这个“他”当然是指商陆。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纪南风沉默着,仔细回想了一下商陆都做了些什么。
派去乌从连在温锐身边监视,却没有让乌从连趁机对温锐干些什么。得知乌从连背叛温锐的时候,纪南风立刻让自己去秘书去查乌从连跟在温锐身边那几年做过的事情,发现乌从连确实就像个尽职尽责的保镖和助手,帮温锐完成了很多事情。
如果不是知道温锐和商陆有旧怨,说乌从连是商陆特地派去保护温锐,给温锐当帮手的话也有人信。
即使后来乌从连露出真面目,也依旧帮温锐管理着公司,让温锐在养病期间安心地当起甩手掌柜。
后来席修远说温锐被商陆囚禁了,事实却是,温锐被接到加百利调养身体。
虽说温锐的身子被折腾得厉害,没办法彻底根治,不过也调理得七七八八,至少比之前要好。
商陆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呢?
纪南风也想不出来。
两人因为这个难解的问题一路无言。很快,温氏集团大楼到了。
纪南风停好车:“我下午来接你。要是我没空,会提前告诉你,安排其他人过来。”
温锐下车绕到驾驶位这边,站在车旁,微微弯腰,对着车窗里的纪南风摆摆手,另一只手拿着喝空的牛奶盒,头发长长的,扎着侧马尾,模样非常乖巧。
他刚过完二十岁生日不久,因为身体原因,身高永远留在了十五岁。体型娇小,站在车前对纪南风手再见,说他是个高中生也不会有人怀疑:“知道了,路上慢点。”
纪南风点点头,也冲他摆摆手,调转车头往公司方向开去。
开出没多远,他从后视镜里瞥见一辆车,不远不近地跟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