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从连挂断电话,迅速上前,打断了商陆的话,冷静地查看温锐的情况,并示意商陆将人交给他。
商陆抱着温锐不肯放手,乌从连只得示意另外两个保镖搭把手,把不远处的沙发抬过来。
“少爷身体不好,不能情绪过激。”
身体不好……不能情绪过激……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落下,砸在商陆心上,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心脏砸的千疮百孔。
在乌从连半是协助,半是强制的帮助下,商陆小心翼翼地把温锐移到沙发上,随后跪在沙发边,握着温锐冰凉的手,看着他毫无生气的脸。
温锐双目紧闭,长睫无力地垂落,唇边的血迹依旧刺目。他呼吸微弱而急促,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商陆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温锐的手背上。
“锐锐……”他的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一遍遍重复着道歉和承诺,想要唤回温锐的意识。可温锐躺在那里,毫无反应。
“锐锐,老师错了……我不逼你了,再也不逼你了……只要平安,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你想做什么都行……锐锐,别吓我……”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无比漫长而煎熬。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
过了不知道多久,门外传来纷乱匆忙的脚步声,医生和护士带着急救设备冲了进来。
商陆想起身,腿上刚一用力,左腿便传来钻心的疼痛。
保镖搀扶着将他拉开,让出空间,医生迅速开始检查,神色凝重。
商陆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医护人员围着温锐忙碌,看着那些冰冷的仪器被连接上温锐单薄的身体,看着温锐毫无知觉地被摆布……
他浑身冰冷,手脚发麻,心脏仿佛被掏空了。
医生穿在白大褂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嘴巴开开合合说着什么,可他眼里只看得见温锐。
瘦弱苍白,无知无觉。
失而复得的小鸟,又要离开他了吗。
如果他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商陆狠狠压了下去。
他不敢想下去。
第46章 拆家被打屁股
意识是渐渐归拢的。
先是一点模糊的光感,穿透眼皮,是那种柔和但不失明亮的暖白色。然后是触觉,身下的触感异常柔软舒适,像漂浮在云端,被温暖的阳光包裹着。
最后才是嗅觉,空气湿度刚好,空中弥漫着一种洁净的,让人觉得很舒服的淡香。
温锐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嵌入式灯带散发柔和的光,没有一处直射光源,因此,温锐骤然睁眼,并不觉得光线刺眼。
他昏睡了许久,乍一醒来,脑海中一片空白,转动眼珠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这里像是医院,又没那么像。
房间很大,墙壁做了隔音,昂贵的医疗设备被巧妙地隐藏在木饰板之后,再往前看,一整面墙是几乎落地的单向玻璃,外面是精心布置的庭院景观。
床头有一块触控面板,上面显示着温度和湿度。
温锐躺在大的有些离谱的床上,观察着四周被放下去的围挡,怀疑这里其实是疗养院。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然后是酸软的手臂。
手臂不太听使唤地抬起来,有那么几秒钟的反应延迟,温锐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
白皙的手背上有一点针孔痕迹,想来是昏迷期间留下的。
——商陆了解他的秉性,所以没让护士给他插导尿管,就连手背上的针头也在他醒过来之前撤掉了,以免他醒过来之后自己拔掉。
温锐自己当然想不到这一点,这次醒来身上没有各种管子的束缚,他本人相当的满意。
撑起身体有些费力地坐起来,他的头还有些沉,胸口闷闷的,带着一种大病初愈后,仿佛身体被掏空的虚弱感。
他掀开身上的羽绒被,赤脚下床。
木地板是温热的,应该是开了地暖。
但是刚从床上下来,踩上去的瞬间,还是有一丝凉意从脚底窜上来。
温锐皱了皱眉,没找到拖鞋,只能踮起脚,开始巡视这个房间,寻找趁手的武器。
如果忽略床头的显示屏和嵌进墙壁里的医疗设备,这里简直像星级酒店的套房,除了病房外还有独立的会客区,沙发茶几一应俱全,甚至有一张用以办公的书桌。
温锐在房间里搜寻一圈,一无所获。
没有玻璃制品,水杯是那种砸不碎的环保材质。
床头柜和茶几上摆着几束鲜花,由于房间里没有花瓶,只能随意摆放在那里。
防备得可真周到。
那又怎么样,他不痛快,谁也别想痛快。
温锐开始动手拆家,鲜花全都砸在地上,枕头和被子也推到地板上,在他的刻意破坏下,房间里所有能移动的,不那么坚固的东西都遭了殃。
这还没够。
他本想抄起书桌前的椅子把洗手间的门砸了,去搬椅子的时候发现椅子是被螺丝固定在地板上的,只好悻悻地放弃。
最后,他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提着宽大的裤腿小心地穿过满地狼藉,防止被绊倒,一头扎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倒头就睡。
……
从医生口中得知温锐的身体状况后,商陆的心情十分复杂。
眼下没有时间追究乌从连的知情不报,温锐还躺在病房里,虽然暂时脱离的危险,但医生说了,他身体受到的创伤是不可逆的。
只能好好养着,没有办法根治。
商陆一连找了几位医生,得到的都是这样的答案。
他还是不死心,一通电话把在国外参加学术会议的叶主任叫回来了。
叶主任全名叶明知,还不到四十岁,是徐院长的得意门生,也是最有可能接任加百利医院下一任院长的人。
商陆的那条腿,就是他和徐院长一起救回来的。
叶明知接到商陆的电话,听闻他罕见的急促语气,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连夜处理完手头事务,连主办方举办的答谢宴都没参加,搭乘最早的航班匆匆赶回。
刚进门就被自己的助手医师塞了满手的资料,是病例本和一叠检查报告。
助手说商陆在VVIP疗养区等他,那是加百利单独开设的疗养区域,占地千平,上下五层,外面有花园,人工湖,还养了几只白孔雀,区域内总共就30个房间,能住进里面的人已经不是一句简单的非富即贵可以形容了。
听了助手的话,叶明知眉头一跳,想起商陆在电话中仓皇的语气,“老爷子病了?陆家那位还是商家那位?”
两位老爷子定期会来医院做检查,他怎么记得两人的身体都挺不错啊。
尤其是陆老爷子,精神矍铄,跟个老顽童没两样,一把年纪了还学年轻人跑到海上夜钓呢。
“不是……都不是。”
助手小声说了几句话,叶明知露出一个难以理解的表情,边走边翻看手里的报告,看着看着眉头皱了起来。
他个高腿长,步履生风,助理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走进特护区,穿过静谧的花园长廊,走进了豪华的大厅。
助理小声说:“在07号房。”
叶明知嗯了一声,朝着07号房走过去。刚转进走廊,就看到商陆靠坐在走廊一侧的皮质长椅上,闭着眼睛,英俊的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沉郁。
听到脚步声,他立刻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
“叶主任,”商陆的声音有些沙哑,伸手去够立在旁边的手杖,想要站起身:“他怎么样?”
助理很有眼力见的走过去扶了商陆一把,商陆冲她点头道谢,双手撑着手杖站好。
叶明知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停在商陆不远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着重看了眼他的左腿。
商陆西装革履,外套搭在一旁的扶手上,身上仅着衬衣和马甲,领口的扣子松开两颗,整个人透着一股焦躁之意。
“我听小方说,你在这里守了两天两夜,几乎没合眼。”腿上还受了点伤,刚来医院的时候是被保镖扶进来的,把小方吓了一跳,赶紧给陆择文打了电话。
叶明知的语气听不出是关心还是责备,商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重复问道:“他到底怎么样?”
叶明知又露出那个无语的表情,不再迂回,举起手中的病例摇了摇,表情严肃:“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他的情况很不好。”
“心肺功能都很薄弱,连脾气都不能有,生一次气,就得大病一场。”
加百利是陆氏控股的私立医院,他认识温锐。
当年温锐和徐皓在医院里闹得沸沸扬扬,徐皓的眼球摘除手术还是他主刀做的。
没想到兜兜转转,温锐又回来了,还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叶明知记起往事,玩笑道:“我记得那个小朋友脾气挺大的。”
玩笑归玩笑,作为医生,他还是从专业的角度道:“急火攻心,气血上冲,就容易引发咯血的症状。这次是吐血,下次可不一定了。”
商陆闻言唯有苦笑,涩然道:“有办法根治吗。”
叶明知看他这幅模样,否定的话堵在胸口,长叹一声,“我先看看吧。”
就在两人说话间,07号房的房门后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不难想象里面正在经历着什么。
叶明知嘴角一抽,用病例本指指房门,“醒了。进去看看?”
商陆摇摇头,“再等等。”
叶明知说:“再等等他就要把病房拆了!里面的医疗设备很贵的!”
商陆却道:“那个他拆不动。”
叶明知:“砸坏了怎么办?你知道这家医院姓陆吧?!”
你那个表弟只是看着脾气很好,实则是个阴险的笑面虎你也知道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