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非自己想象中那样可以随意拿捏,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垂怜。
疼痛和恐惧终于彻底压倒了他,他上身彻底瘫软下去,除了痛苦的抽搐和呻吟,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压着理查德的男人看着他被钉穿的手,又看了看温锐,空洞的眼中掠过一丝波动。
“你需要人吗。”
温锐从理查德的西装口袋中抽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沾染的鲜血。
仔细看的话,他的手指其实在微微颤抖,但擦拭手指的动作却异常从容。
“处理干净。”
他对男人说,声音有气无力,却是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男人沉默地点了下头。
自那以后,那个叫乌从连的男人就跟在了温锐身边。
他身手了得,性格孤僻,话少的可怜,
要不是他的确说过话,温锐都要怀疑他是个哑巴。
他告诉温锐,他厌倦了之前的生活,正需要一个落脚处和一份稳定的工作。温锐又恰好需要一个可靠的打手来保证自己的安全。
于是,乌从连留了下来,成了温锐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不仅负责温锐的人身安全,还能帮温锐处理一些需要“特殊手段”解决的问题,有时候温锐都忍不住感慨,乌从连怎么什么都能办。
后来温锐才知道,乌从连是国际雇佣兵出身,所以身手才那么好。
至于那个理查德,不久后他的安保公司便因为一系列丑闻和不明原因的资产问题,悄然倒闭,老板理查德据说因伤隐退,不知所踪。
温锐得知这个消息后还有几分遗憾,毕竟他还想亲自找理查德报仇呢。
这次温锐回国,乌从连原本要跟着,但温锐让他暂时留在雾都,处理一些资产转移和情报网络的收尾工作。
这些工作交给其他人温锐不太放心。
休息得差不多了,温锐收回思绪,折起报纸,拿过桌上的另一份文件。
那是关于他那位三姑姑,温娆的。
温娆。
这位三姑姑在温锐的脑海中的印象并不是那么清晰。
他对这位姑姑的全部记忆,只是一个雪白安静,温顺乖巧的身影,笑起来柔弱漂亮,说话轻声细语,不像温敏英那样强势,也没有温听雪那般任性张扬。
在温家四姐妹里,她似乎是在老爷子眼里最没有存在感的那一个。
谁能想到,在温家这场惨烈内斗中,将三个姐妹一个逼残、一个逼死、一个逼到边缘,自己却悄然掌控了最大利益和主动权的人会是她呢?
据温锐拿到手的资料显示,她深居简出,名下直接控制的产业并不多,看似比不过她的大姐温敏英,但在温氏几个关键的投资委员会里,她的话语权却不容小觑。
这比温敏那种直来直去,亲自下场冲锋陷阵的强势性格更难对付。
对付这位深藏不露的三姑姑,恐怕需要更精细的布局,更耐心的等待。
他的战役才刚刚开始。而棋盘的另一端,坐着的可不止是他的两位姑姑。
放下手中关于温娆的资料,温锐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份报纸,最近这段时间,报纸上登满永宁号下水的报道,偶尔有几篇关于游竞先的个人采访,游竞先在访谈中感谢了不少人,其中温锐的名字不方便透露,巨额资金也说不清来源,于是游竞先玩了个文字游戏,在采访中着重感谢了海岳集团的支持。
海岳集团确实给她提供了几个难得的技术人才,她表达感谢很正常。
那么有心之人就会猜测,游竞先拿来造船的那笔巨额资金里,是不是有海岳的一部分投资呢。
说到海岳就不得不提商陆,而温氏集团这盘残局里,也有着商陆的影子。
当年被赌债逼得走投无路的温听雪,卖出了她名下相当大的一部分温氏股份,那部分股份就在商陆手里。
商陆在温氏董事会里有一定的话语权,这是不争的事实。
他手中的股份虽然不占绝对多数,但足以在关键时刻影响平衡。
温锐从一开始就知道,商陆对温氏的资产很感兴趣,毕竟温氏家大业大,谁不想来分一杯羹呢。
他和商陆最初的交易,就是以绝对的利益开始的。
他离开的这些年,商陆很有可能暗中又吸纳了一些散股。
再加上温绍军留给温锐,但暂时无法公开动用的那部分……温氏的股权结构,早已不是温家姐妹可以完全掌控的了。
一想到商陆此刻可能和他一样,正从容地审视着温家这出自相残杀的大戏,等待着坐收渔利,温锐的心口便泛起一阵熟悉的,令人闷窒的难受。
那不仅仅是被抛弃的恨,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压力感。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不适和那股想要立刻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冲动。
不急。
他要让商陆亲眼看到,当年那个被他轻易抛弃,任其坠入海底的少年,是如何拖着残破之躯,一步步从地狱爬回人间,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他要站在一个足够高的位置,再次出现在商陆面前。
他要让商陆再也无法忽视,再也无法……轻易抹去他存在的痕迹。
……
海岳集团总部,总裁办公室。
商陆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身体微微后靠,望着侧方墙壁上嵌入的高清显示屏。
显示屏上显示的是一个视频通话窗口,画面那边光线昏暗,只能隐约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高大的成年男性轮廓。
男人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死气沉沉,语调几乎没有起伏,将近期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汇报了一遍。
商陆安静的听着,脸上的神色很平静,看不出喜怒,直到对面汇报的声音停下,他才缓缓开口,问了一个看似与之前所有情报都毫无关联的问题。
“锐锐回国了,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我。”
视频那头的男人沉默了片刻。
好一会儿,那道死气沉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抱歉,商先生,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所以没来得及向您汇报。”
“没来得及汇报?”
商陆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平淡,却无疑让视频那边的人压力陡增。
那天在那艘白色的游轮上,与端着托盘,慌张撞来的瘦小服务生相触时,他心里便生出了一丝极为熟悉的感觉,随后便有了一个近乎荒谬的怀疑。
后来在宴会厅,他并未久留,而是独自在外面消化了一会儿自己的猜测,并立即拨通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验证了一下。
事实果然像他猜测的那样,温锐回来了。
他心绪翻涌,攥过温锐手腕的那只手似乎开始颤栗,几乎要握不住手里的手机。
后来他在盥洗室里捉住温锐,攥着那只湿漉漉的,纤细的手腕时,那一刻的喜悦是大于惊讶的。
真的是他。
锐锐。
你回来了,我抓到你了。
“他现在在哪里?”
游轮一别后又过去了数日,前段时间温锐一直待在游竞先的游轮上,自以为隐藏的很好,其实一举一动都在商陆的监控下。
直到前几天,他离开了游轮,商陆的人没有跟上。
男人这次回答得很快:“目前落脚在寰心区黄金水岸的一处独栋别墅里,别墅登记在纪少名下。搬回寰心区以后只和温听雪见过一次。”
“纪少?哪个纪少,纪南风?”
商陆面色有些古怪。
少有人知道,前澜沧市市长,现行政总督、首席大议长纪啸海的儿子纪南风,其生母是巨擎集团的董事长,女船王游竞先。
毕竟在明面上,两人似乎八竿子打不着,也从未有过接触。
商陆倒是知道游竞先和温锐一直有来往,并且温锐躲躲藏藏这些年,游竞先在其中可谓是功不可没。
前三年,温锐杳无音讯,商陆虽然一直派人寻找他的踪迹,但已经不抱希望了。
谁料两年前,失踪已久的温锐居然有了消息。
那时候他才知道,游竞先庇护了温锐整整三年,也正是因为她,让商陆三年的寻找徒劳无功。
如今温锐回国,住进了纪南风名下的产业。
这说明什么?
说明游竞先和纪南风之间一直有联系,也说明温锐和纪南风的关系,绝非泛泛之交。
纪南风那样身份敏感的人,绝不会轻易将自己的私产借给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这背后,要么是游竞先的面子足够大,不过依照商陆对纪南风的了解,这一点几乎没有可能。
那么……就只能是温锐本人,已经拥有了能让纪南风提供这种级别庇护的价值或交情。
锐锐,分别五年,你到底还会给我带来多少意料之外的惊喜。
商陆目光沉沉,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五年前,甲板上那绝望而决绝的一幕,温锐落海前摇摇欲坠的身影,还有那句诅咒般的告别。
“你抓不到我。”
接着,他向后一仰。
没有犹豫,没有留恋。
搜救持续了数日,一无所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是他整整三年的噩梦。
【📢作者有话说】
来了,非常长的一章。原本想分成两章的,昨天一章今天一章,但是最后觉得放在一章比较合适。
南风是这个小锐锐的妯娌。
第39章 风暴
夜幕低垂,商陆的车驶入商宅幽静的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