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厅里此时不只是商陆的人,他的手下也闻讯赶了过来,徐皓一伸手,立刻有人递上了一根铁棍。
“商总,那我就不客气了。”
徐皓狞笑着,抡起沉重的铁棍,带起风声,狠狠砸向了商陆左腿膝盖侧方。
“呃——”
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商陆喉中溢出。
骨头断裂的声音格外刺耳。
商陆身体一晃,高大的身影瞬间倒地,他单膝跪在地上,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左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徐皓自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一下,两下,三下……
徐皓下手毫不留情,剧痛席卷了每一根神经,商陆咬紧牙关,愣是没有漏出半声惨叫。
徐皓一雪前耻,商陆的左腿已经浸满鲜血,他志得意满,挥了下染血的铁棍,“哈哈,商总果真男人,过去吧。”
他畅快地俯视着商陆,还不忘说:“其实我都听小苏说了,你还没碰过他吧?商总,我给你送了点小礼物,记得谢谢我。”
商陆的左腿几乎无法用力,他拒绝了手下的搀扶,一瘸一拐,极其狼狈又异常坚定地走向温锐。
每挪动一步,左腿都会传来钻心的疼痛,身上的衬衣也被冷汗浸透。
他终于来到温锐身边。
挥开想要上前帮忙的手下。他小心翼翼地触碰着温锐受伤的脖颈,张开手臂想要抱起他。
或许是注射的药物起了作用,温锐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
他的眼睛因为充血,眼底猩红一片,视线里一片模糊的光晕,他感觉到一具滚烫的,带着血腥味的身体慢慢靠近。
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上了他的肩膀和腰。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因药物变得极度混乱的意识。
“放开我!……不要过来!”
他发出尖锐的声音,拼命地挣扎,商陆腿上有伤,怀抱本就不稳,竟然被温锐爆发出的惊人的力量挣脱。
温锐只觉得鼻间一热,温热的鼻血顺着下巴滴答落下。
他踉跄着摔在地上,为了不让商陆靠近,手脚并用地往外爬,药物令他头晕目眩,世界似乎在旋转,扭曲。
他辨认不了方向,只是凭借着本能远离所有人,跌跌撞撞地朝着没有阻碍的甲板上逃去。
冰冷的海风吹淡了血腥味,也将宴厅中靡乱的气味吹散。
咸湿的风抚过滚烫的脸庞,他追着风,一路扑到了船舷边。
下方,漆黑的大海在夜色中平静地起伏,仿佛一片无垠的,温柔的归宿。
“锐锐!”
“小少爷!”
身后的声音让他停了下来,温锐转过身,背靠着栏杆,脸颊绯红,皮肤滚烫,嘴唇也是嫣红色的。
他眼里蒙着一层水汽,药物让他的感官变得迷幻,慢慢的,他听不清耳边的声音,也认不出那个拖着断腿向他赶来的男人是谁。
恐惧,莫名的恐惧再次席卷了他。
不能被抓到。
他不能被抓到。
温锐本能地感觉到身后的大海是安全的,于是,在朦胧的月光与船灯的交织下,他轻轻地笑了。
商陆心中无端一紧。
那个笑容纯粹,空灵,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喜悦,到了这种时候,温锐还是漂亮的,即使脸上沾满鲜血,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仿佛在最深的黑夜中绽放的昙花,短暂而极致。
“你抓不到我。”
他用口型说。
然后,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商陆即将触碰到他衣角的瞬间,身体向后一仰。
如同回归母亲的怀抱一般,义无反顾地倒向了身后那片无尽的,黑暗的海洋。
谁也没想到这一幕会发生,甲板上只剩下商陆撕心裂肺的吼声。
“锐锐——温锐——”
他竭力向前伸出的手,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海风。
第29章 为什么这么痛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眼睁睁看着那道单薄的身影消失在船舷上,被一望无际的漆黑吞噬。
海浪在夜色中起伏,不知疲倦的拍打着船身。
商陆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轰鸣声取代了一切思考。
他看着温锐落水的方向,心脏似乎被撕裂,腿骨被生生杂碎的剧痛在此刻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毫不犹豫地拖着左腿,用完好的右腿发力,眼看着就要跟着温锐纵身跃下!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
所有人中,徐皓是最先回过神来的,他将商陆的举动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但更多的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惶恐——商陆绝对不能在他的船上出事!
他怒吼一声:“商陆,你疯了!为了他,腿不要了,命也不要了吗!”
幸好商陆的左腿跟废了差不多,拖住了他的动作。
徐皓庞大的身躯如同猎豹一般敏捷矫健,猛地冲上前,从身后死死抱住了商陆,将他从船舷上拉了下来,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拖曳。
商陆力气大得惊人,他眼眶通红,疯狂挣扎着试图摆脱桎梏,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沉稳模样。
徐皓被他带得踉跄几步,手臂发麻,险些脱手。
“都死了吗!过来帮忙啊!”
他死死箍住商陆,冲着身后咆哮。
更多的保镖反应过来,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帮忙,终于将失控的商陆控制住。
“锐锐。”
商陆像一头伏地的野兽,断腿在剧烈活动中扭曲成更可怕的角度,鲜血浸透了裤管,在甲板上拖出触目惊心的痕迹。
“锐锐……”
商陆的声音有些抖,目光死死锁住漆黑的海面,仿佛还能看见那个坠落的身影。
徐皓喘着粗气,看着这个几分钟前还从容不迫的男人濒临崩溃的模样,心里升起一丝寒意。
为什么?
他为什么可以为了温锐做到这种地步?
“派人下去搜!”他咽了口唾沫,心头涌上后怕,对着手下吼道:“联系海上救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吼完后,他心里的不安并未减少,低头看着商陆,发现对方正用一种冰冷刺骨的眼神盯着他。
“徐皓,”商陆的声音很轻,却让徐皓不寒而栗:“你给他注射了什么。”
徐皓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下意识回答:“就是些助兴的东西……”小苏在商宅待过两年,为了向徐皓表示自己的衷心,他在不久前告诉徐皓,商陆从来都没有碰过温锐。
既然商陆舍不得碰他,徐皓为了恶心商陆一把,这才给温锐注射了一点东西。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商陆的眼神瞬间变了。如果说刚才还暗含着冰冷的杀意,现在就是将一切焚烧殆尽的怒火。
他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力气,猛地挣开压制,染血的手一把掐住徐皓的喉咙。
“是什么?”商陆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徐皓被他掐得呼吸困难,心里却很清楚,事到如今,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他让人给温Ⓦⓢ锐注射的,是一种可以让人产生迷幻感觉的禁药。
用药的人不仅会产生幻觉,体温也会急剧升高,严重时甚至会导致器官衰竭。
那东西在黑市上一针难求,他原本想拿来慢慢折磨温锐的。
至于温锐为什么会跳海……
以及在冰冷无边的海水里,药效会产生什么后果,他不敢往深处想。
总之,温锐恐怕凶多吉少。
“就只……是普通的……春…药……”在商陆的扼制下,徐皓艰难地开口。
……
商陆腿部的情况越来越糟,临时止血带已被浸透。再这样下去,这条腿能不能保住都是大问题。
保镖在电话里用近乎嘶吼的声音呼叫支援。很快,三架直升机破空而来。
陆择文亲手抱着商陆,把他送上了救援直升机。
商陆身上的鲜血很快染红了陆择文的衣袖。
“表哥,你忍一忍。”陆择文的声音依旧温柔,只有微微皱起的眉头,才能让人察觉到他此时是有几分焦虑的。
商陆面无表情地靠在座椅上,两位医生过来处理他的腿,本想给他的腿上一个简易的支架,可是对着形状扭曲的左腿无从下手。
商陆却感觉不到任何痛疼。
所有的生理痛感,都被一种更加深刻,更加尖锐,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彻底覆盖。
直升机升空,商陆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海面。
距离温锐落海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久,海上直升机和救援船的探照灯将海面照得亮如白昼,搜索范围不断扩大。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个更出院不久的小男孩,被注射了药物后落入海中,生还的几率几乎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