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敛、羞涩、胆怯、低卑……这些东西和严罗印象里的赫城该是毫无关联,但在这一刻又是如此的生动形象,不过人都有伪装的天赋,这也不见得是多可贵的事情 。
他会因为赫城的坦荡、强势、自得、热情动心,很难不保证自己又会在这些卑微讨好里重蹈覆辙。
“......”严罗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走了。
他留意着身后动静,确定人没有跟上来以后,心里是轻松的,但不免也会有一点沮丧、恼火和不爽。
严罗走了约莫六七分钟吧,可能也就走了几百米多点,身后忽然传来车子引擎的声音,接着,一辆黄色出租车就在他身边停了下来。
司机在车里朝他摆了摆头,示意他快上车,严罗又往后座上一看,赫城也在里面。
剩下的路程少说还有七八公里,抛开距离不谈,会不会有安全问题也很难保证,虽然不见得和赫城同坐一辆车就很安全。
严罗打开车门,落了座,他屁股还没有坐热,赫城就又打开车门,接着就......下车了。
门刚刚关紧,司机就启动了车子,严罗还有些诧异,司机跟他确认了两遍地址他才听到。
严罗在车里往回看,只见赫城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回到家没多久就来电了,严罗在阳台做了晚饭,他吃完东西了对面也还没亮灯,看样子是还没有回来,他不禁萌生不好的想法。
“哎,你去哪?”
严罗心里正想事,吴星的一句话差点把他魂吓出来,他咽咽口水,镇静示意了一下手上的东西:“扔垃圾。”
“哦。”
严罗扔完垃圾又随便走了走散心,这边的夜生活不算热闹,他走近沙滩,踩在温热柔软的沙地里,沉闷的浪声卷着风推上岸,严罗坐到一只旧轮胎上,发起了呆。
临近十一点时,他远远看见有两个光源点在不断扩大,最后那辆眼熟的轿车慢慢驶近,又熟练地停到了渔具店斜对面的空地上。
从车上下来的,除了赫城以外,还有前边去医院的那家人,几人在路边有说有笑半天,随即又一伙人一起走了,严罗看见赫城跟着那一家三口上了一栋灰色的建筑,看样子应该是做客去了。
他回家洗完澡晾好衣服准备躺下,耳边却又传来敲门声,严罗去开了门,但又没见着什么人,不过地上倒是有一个袋子,他拿起来看了看,里面有个用油纸包的东西,类似于国内的饭团,严罗心里有所戒备,拿回去了但没吃。
第二天早晨他去上班,路上碰到了昨天出意外那个小孩的母亲亚米拉,对方说了个严罗没听过的东西,又问他好吃吗,严罗有点不明所以,对方又说自己让渔具店老板给他送的那个,严罗哦一声,有点心虚:“很好吃。”
亚米拉很高兴,又说过几天来他们家做客吧,他们的大女儿要出嫁了,严罗连连说好。
起初严罗也就是客套而已,谁知晚上他们又来强调了一遍, 严罗前脚刚刚答应,后脚就被派遣外出办公差了,而且他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那家人的婚礼。
不过这婚礼应该没有什么特别隆重的仪式,估计就是请一群一起吃饭热闹而已,在当地,只同居不领证的婚姻都是很常见。
严罗去的是墨西哥,在那里待了三天,又转去了迈阿密待两天,公务办完时距离婚礼也就24个小时了,严罗感觉自己应该赶不回婚礼了,出于礼貌他想提前打个招呼,但他又没那家人的电话,在通讯录一通翻,他只能拨给了吴星,让对方替自己代为转告。
“啥,我也不在啊,我也在墨西哥啊。”
“那你有其他人电话吗,街区里的。”
“多了去,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打通,万一没开国际服务也不好说,待会回你电话。”
“行。”
电话挂断没多久,严罗又忽然看到了返程的希望,美国对古巴的经济封锁快六十年了,没想到迈阿密竟然有直飞哈瓦那的航班。
他挺幸运的赶上了当日的航班,航程就一个小时多点,严罗在迈阿密的机场还买了好些礼品带回去,一赶回街区,他没怎么收拾就直奔新娘家了。
这对新人夫妻都是街区里的熟人,来客也都是邻居。但人并不多,估计也就三十多个人,大家都分散坐在地毯上,吃东西、聊天、唱歌,室内放着音乐,严罗同在跳舞的新娘新郎点了头,又把带回来的礼物送给新娘的母亲亚米拉。
亚米拉高兴地拉着他过去坐下,又拿了酒杯给他倒酒,朗姆酒是古巴的国民酒,但严罗不怎么喝得来,他笑笑抿了一口又放下,亚米拉看他不太自然就走开去忙了。
但让严罗尴尬的并非这一杯酒,而是坐在他身边的人。
“你不是......赶不回来吗。”赫城端正坐着,目不转睛盯着地毯中间跳舞的人群看。
严罗心想你怎么知道 ,但说出口的却是:“你监视我?”
这话说得不带脑,还有一点敌对和冷漠的意味,赫城听了也是容颜色变,他连忙解释:“没有,不是,是,是吴星打电话给我,让我帮你转告亚米拉的。”
吴星怎么会...严罗差点又要问出来,不过吴星确实不知道自己跟赫城的往事,这事好像也没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是吗?”严罗为掩尴尬,于是拿起酒喝了一口。
“真的。”赫城垂眸看地板,心虚得厉害,“但也监视了。”
严罗刚刚进嘴边的酒直接喷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感觉你们是那种会借酒后乱性发泄情绪但第二天假装无事发生的两个人。
第46章 你在这里
“那我以后不监了。”赫城挽救事态说。
严罗抹了抹嘴,不接话,赫城不敢看人,又若无其事的把毛毯擦了擦。
接下来两人就没有对话了,两人都吃不惯本地菜,但是喝了不少酒,坐在严罗旁边的大姐一直在找他说话,问他的耳钉在哪买的。
严罗摸了摸自己的左耳,又挠挠脖子,不大好意思说在迈阿密买的,赫城在一边听着,眼睛忍不住想往旁边瞟,他怎么不知道严罗还有耳洞的事。
感觉到身边人的注视,严罗没有不自在,反而还有一点过瘾。
婚礼的高潮是自由群舞,严罗眼看周边人都起来去唱歌跳舞了,他便起身找了个角落坐着。
赫城感觉到了对方的有意疏离,于是就也找了一个角落坐着,他慢慢地抽烟,看严罗跟别人有说有笑的,一会儿觉得陌生,一会儿又觉得沮丧。
期间赫城离开了一会儿,他再回来时严罗已经有点醉了怎么的,甘蔗酒度数高,喝不惯的人体质也排解不来。
严罗换了张桌子趴着,他一手搭放在桌上,脑袋枕在胳膊上,后颈从领口里细细的延伸出来,微微凸起的椎骨轻描淡写了一个色字。
赫城轻步走到对方身边,在这喧闹的屋子里,他的一举一动都显得安全了。
严罗毫无知觉一切的闭着眼,醉意侵着他,把他的眉眼压得柔压得缓,不过并未冲走半分冷艳,赫城目光又落到对方的左耳上,那紧扎在肉里的闪亮白钻很锐,是非常高调又张扬的华贵一笔,而那薄薄的耳垂和耳钉周遭还泛着红,看样子伤口还没有完全恢复。
赫城靠在墙边,想了很多事,手揣在兜里,有个动作怎么也做不出来。
后半场严罗醒了就回去了,赫城寸步不离跟着。
夜色淌着哈瓦那海岸特有的闷热,热风带着湿气贴在皮肤上,黏腻得厉害,先前的所有喧闹渐渐远去,最后淡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整条街区安静很是安静,耳边只剩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追得紧,但又轻得像试探。
空气里的闷不只是温度,更是周旋在两人之间的气氛,赫城的每一步都像被无形的线牵着,对方怎么走他就怎么走,两人走得慢,走得忽近忽远,走得暧昧不清。
他们走到切格瓦拉的画像下时,严罗转身看人,问:“你有什么目的。”
严罗脑子肯定是清醒的,但人看着还有点没醒神的懵。
赫城和对方保持着将近三米的距离,他看看人,又低头,最后摇摇头:“没有目的。”
“那为什么要监视我。”严罗像责怪一样问。
赫城听得心花怒放但没表现出来,他摇头:“以后不会了。”
严罗觉得这段话有些多余,但是也没有撤回的可能。
赫城跟着严罗上了楼,快到家门口了,严罗才提醒他:“你家不在这。”
“……”赫城后知后觉哦了一声,“但是你在这。”
严罗就要用钥匙开门,赫城又突然用手挡住锁眼。
“什么意思。”严罗心里好一阵……激荡。
赫城目光闪躲,说不出个所以然。
“让开。”严罗冷淡道。
赫城干脆用自己的整个背把门挡住了,严罗有点生气,直接将钥匙往对方脸上扔。
金属的钥匙串砸在地上发出咂咂声,赫城咽咽口水,继续固执但是没有其他举动。
“让开。”严罗又重复一遍。
赫城胸腔起伏加剧,但他那木讷的脸色依旧很难让人判断出他心里所想,二人无言对峙片刻,赫城还是弯腰下去捡了钥匙替对方开门。
门缝一开,严罗便火速进了门,又将门板狠狠一摔。
过了两秒钟,门又从里面打开,严罗面都露,只伸了一只手出去,他说:“钥匙。”
感觉到手心里多了个沉甸甸冰凉凉的东西,他就要把手收回去,但是却被更重的东西拖住了。
他在门缝里只能看到一只指骨分明但略显干巴的手和一只鞋子,这只手抓着他的半截手,然后再紧紧攥住,他们双掌交拢,但掌心包裹着一串钥匙。
严罗一手抓着门把手,生怕自己被拽出去,然而他手一收力,赫城就顺势反弹一样挤进门了。
赫城脚步带着急切的冲劲,一进门就将严罗稳稳抵在墙上,严罗预感到了什么,但对方并没有用那份莽撞立刻吻上来,对方只是双臂用力,将他紧紧抱在怀里,掌心急切地按住他的后背与腰侧,力道又沉而慌的在他背上抚摸。
严罗被他困在臂弯中,被动地靠着墙,强势的靠近让他心底翻涌得厉害,两人呼吸急促,鼻尖几近相抵,喘息在空气里缠成一团滚烫湿润的雾,赫城的手掌在他身上轻轻按住、摩挲,每一下都带着压抑不住的迫切。
严罗其实是生气的,憎恨的,厌恶的,他没有一天是原谅过这个人的虚伪和肮脏,但是人就是这样,总是会被情绪支配,被欲望唆使。
对方凑过来,严罗见鬼了一样忽然慌得闭上了眼睛,可赫城只是偏头,轻轻含住了他那的左耳垂。
温热的唇齿裹住柔软的耳垂,严罗心里一收,他清晰感觉到对方的舌尖与齿尖在探索着,在极轻地绕着他耳垂上的小钻打转。
严罗浑身一僵,心跳几乎骤停,耳尖那一处敏感被弄得又麻又烫,所有情绪都被推到了最高点,却只能被动僵在墙上,脸上也要惯有的大写着冷漠。
细小的一声,他感觉到对方的舌尖挑开了他耳后小小钉扣,接着齿尖微微一扯,他感觉耳洞里一空,赫城脑袋一扭,嘴里往地板上直吐出一颗闪亮的白钉。
赫城没松开他,又用唇轻轻贴着他发烫的耳郭,片刻后才稍稍退开,空出一只手探进口袋,摸出一只小盒子塞到对方手里。
严罗不买账,并将盒子直接扔到了地上,又迟来送上了一耳光,两人粗喘急切,瞪着彼此不过两秒钟就急切吻了上去。
第47章 我不想你
严罗有些难受,心里的抵触和渴望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赫城捏他后颈异常用力,他现在就是再有想躲开的心思也难逃其中。
赫城看似主动,实则又被动得不行,他抱着人,却要在先考量对方是否情愿以后才将人牢牢套紧,严罗喘得很急,他很难从那急促而难受的喘声中判断这是不满还是渴望,他害怕把事情搞砸,又舍不下眼前的甜蜜。
赫城把人抱到最近的床边坐下,严罗坐在他腿上,两人面对面,胸腔贴在一起。
严罗的呼吸被赫城迫切的唇舌彻底截住,粗鲁、急切而掠夺式的深吻,还有些许被三年空白都填不满的小心翼翼,赫城捏着他后颈的力道松了些,却依旧不肯放他自在。
濡湿的舌尖试探着,舔舐和安抚一样描摹着他的唇线,轻缓的每一下虔诚又小心,严罗止不住要发颤,他眼睛半睁,看着眼前这张脸,他还能想起那些虚情假意,想起对方不以为然的背叛,他摈弃不了的厌恶依旧在心里作祟,可身体却诚实地回应着这份久违的……想念。
他想推,想躲,想质问当年的一切,可赫城的吻太动人、太甜蜜,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一寸寸把他压下去,逼着他沉下去,让他渐渐都淡忘了自己最憎恶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