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以前,他觉得自己也算是成长了,至少在权衡利弊以后,他意识到就算自己今天把对方砍得稀碎,最后所有的代价依旧只会算在他头上,他不能再为这种人搭进去什么,尤其是自由和时间。
“是来送死了吗。”严罗冷冷道。
赫城心里一颤,从未想过严罗会有这么对他说的一天, 他也不能想象,自己竟然成了对方最讨厌的那种人。
“我......严罗,我知道错了,我是知道错了才来找你的......有错我都承认,但是我跟那个人不是什么复杂关系,就是就是……就是单纯的睡了而已,我对他什么心思也没有……真的!”赫城嘴一张,眼泪又羞耻地掉了下来,“我有错,你别,别改过的机会都不给我行吗......”
严罗双手一松,让还没有上漆的木门肆意敞开,赫城没站稳险些摔倒,他扒着左门板,也不敢进去,目光里的羞愧和伤心湿漉漉的,“我有错,你说我怎么改都行,别不要我行吗,我真的都会改......”
“对你来说,那能算什么错。”严罗自己问出口时,也是瞬间给自己梳理清楚了,他竟然会相信赫城和任何人都不一样?
“!”赫城难受得哪哪都疼,“你不高兴,就是错......”
“我没有不高兴,所以你也没有错,你只是刚好被发现了而已。”严罗淡淡道,拳头却是紧得指骨凸起,“对吧。”
“......”赫城说不出任何反驳事实的话,“那我要怎么做才行,你说我怎么改我就怎么改,我又不是不会改,我能改好......还是,你觉得我去死才能解恨。”
严罗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惜了,不该死的死了,该死的还活着。”
赫城心跳骤停,不可思议的表情大写出来。
“你死了又能改变什么。”严罗不由得苦笑,平静到冷漠的脸上也终于出现了仇恨的表情:“你死了就能把我哥换回来吗。”
赫城闪躲开对方憎恶的眼神,他心虚低下头,终于看到了世界末日来临一样,声音磕巴:“你,你知道了......”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我本来也没有地方说理,更没手段要说法……”
赫城抬头,脑中灵光一闪,好像抓住了什么希望一样,他打断对方:“如果我能给你一个说法,可不可以给我......改过再来的机会。”
严罗的回答是无比无情的一脚,赫城被踹飞出去,他胸前的伤口尚未愈合,这么一踹又裂开了。
他倒在地上,站也站不住,胸前湿热热的,是伤口里又开始流血,旁边的人连忙扶起他,赫城动弹不了,眼前黑了又白,他一口一个强忍着剧痛的粗喘,看不清门里的人,眼泪直流说:“我会给你一个结果的。”
严罗的回答是抄起棍子就往那人堆里扔。
赫城被砸中额头,他由人搀扶着,一步三回头上了车,在车窗里,他恋恋不舍再次保证:“我会给你一个说法和结果的,马上,马上……你等我。”
家门前的两辆车子远去,一切恢复宁静后,严罗还是杵在原地,过了很久他才怔怔回身。
他在堂屋里给兄长烧了会儿纸,又跟那张黑白照片说过两天就给对方安排入土仪式了种种,他自言自语又说了一点后面的安排,后半夜才回屋躺下。
村里的公鸡多,天亮这一阵吵得不行,严罗在虚实难分的梦里烦得正紧,过了半天才听出来是手机铃在响。
他闭着眼摸索了一下,又强撑开眼,声音干哑而小声问:“钱警官?”
“哦,小严啊,起了没,赶紧过来一趟吧,事情有点情况。”
“怎么了?”
“肇事方自首了。”
“什,么?”
“赫城,赫城自首了。”
第40章 尘埃落定
严罗一开始以为钱警官在跟他开玩笑,但他真过去了解以后,仍是觉得......不可思议。
他拒绝了和赫城正面交涉,但赫城的母亲见了他,对方一上来就要往他脸上放耳光,但严罗拦截住了。
随后的司法流程也走得很顺利,但依旧花了将近两周才调查清楚,赫城家里为了证明了是无心事故,但依旧不能开脱他肇事逃匿的罪名,赫城态度诚恳,所以其实流程走得也多麻烦。
不过量刑多少还没结果,这事闹得挺大,都上了网络新闻,不过被撤下来也很快。
与此同时,在距离这个小渔村几十里外的另一处村落里,几辆警车的鸣笛声将村里鸡鸭老狗都吓了一跳,正是早上开工的时候,正要出门务农的民众们都跟在警车后面看起了热闹,最后警车在村落边缘的一户人家停了下来。
警察在这自建房二楼找到谢京华时他还在昏睡,谢霖差点没认出来那是他哥,他人是赤裸着的,身上布满了各种痕迹,他嘴上被套了东西,似乎是为了防止呼喊用的,手脚也被铁链套着固定在床上。
谢京华眼下一片青黑,唇上毫无血色,周身散着难以掩饰的狼狈与脆弱,那深浅不一的紫色抽痕,很难不让人去想象他到底受了什么样的非人折磨,实在是让人……触目惊心。
监禁他的人也很快落网了,也不是什么别人,就赫城之前的保镖,但这保镖怕是赫城养的死士来的,死不承认是赫城指使,一口咬定是自己纯粹想这么干而已。
谢京华要求判决对方以及那一伙人死刑,但因情况复杂,且没有囚奸证明等,判决结果还是拖了一段时间和赫城一起的判决书一起下的。
判决结果下来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后的事了,这速度比严罗预料中快太多,那天也是严俊入土的日子,严罗找了殡葬团队,白事的挺像话,街坊邻居知道案情后挺可怜这一对兄弟,很给面子的也来帮了忙吃了席。
傍晚,热闹的人声退去,严罗家门口缓缓停下了一辆价格不菲的轿车,谢京华的左手还打着石膏绷带,司机为他打开车门,又将后座上的花束交给他。
谢京华在一种乡亲的新奇目光中走向堂屋,又让司机给他点了香。
他正要把香插进香盆里时,身边传来了严罗的声音:“谢谢,但是我哥还吃不惯这口香。”
谢京华回头看看人,笑了笑, 没把这话当回事继续了手上的动作,“这么不欢迎我。”
这人跟赫城本就是一丘之貉,严罗自然是不可能有好脸色给他的,“请回吧,我不想把我哥的重要日子搞得太难看。”
“怎么这么说。”谢京华漫步过去,把花递到严罗面前,表情暧昧:“我应该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吧?怎么我要跟他一起连坐冷板凳?”
严罗看着人,“你还有什么目的是没达到的吗。”
谢京华只好把花放旁边的桌子,“还有你不是吗。”
严罗拿起桌上的一杯酒径直朝对方泼过去,谢京华来不及躲被浇了一身,旁边的随从上来就要制止,但谢京华摆手打住了。
谢京华用挂着酒水的手指揩了一下严罗的脸,接着又挨了重重的一耳光,他一身狼狈但显然还要更高兴,“既然今天不便欢迎我那就算了,过后我会再来的。”
“命够硬就来吧。”
“哦,还有一件事忘记说了。”谢京华打断离开的脚步,“赫城自首是为了保住他爸,毕竟五年刑期才多少时间成本,他都这样了,你还不打算弃暗投明吗?”
严罗手一抬,将那陶瓷酒杯也扔了过去。
谢京华这一趟来以后严罗当晚就噩梦不断,第二天他偶然外出买烟抽时才听闻了一件影响巨大的实时新闻:作为本省市最高领导人,也就是赫城的父亲被撤职调查了。
严罗家里没有电视,他也很少在手机上看新闻,路过烟酒店时他进去拿了一包烟,店里正在放晚间新闻,他付了钱,点了支烟看了一会。
旁边打大字牌的一桌中年男人也在讨论这事,他们先是骂了权贵,接着又自认为见多识广的讨论起了股票,严罗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说来说去也就是赫家股盘大崩的事。
不过这些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了,但也不排除他迟早要被人上门算账的可能。
他的担心并不是空穴来风,也就在几天后,严罗防不胜防的就摊上了一桩灾事,对方要求他索赔一百万,要么就坐牢,说是他们家老人昨天吃了严罗家的酒席回去就浑身不适,现在已经因呼吸困难过世了。
严罗并不记得这个老人有没有来吃过席,他见到了老人家的遗体,也能看出这是个局,警察也来了,但他依旧没办法自证,事情演变到这一步,还是谢霖出面解决的,包括钱也赔了一部分,因为双方都没有明确证据,所以最后也没有闹出什么花,钱赔了就完事了。
谢霖人不错,严罗知道自己眼光不怎么样,遇人不淑更是常态,但谢霖确实是他认识中为数不多的正常人,对方比他小了好几岁,挺阳光的一个男孩,不霸道,人也有礼貌,和严罗印象里的大多数公子哥不太一样,就是有一点固执和胆怯。
得知严罗很快就要离开这里的消息,谢霖为他感到高兴,同时又暗暗打听起对方的目的地。
严罗随口说了个美国糊弄人,谢霖信以为真:“我就在美国啊,我马上就要大学毕业了,你过去以后......”
看到严罗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谢霖就把嘴闭上了。
...
时间走得快,赫城也得到了允许探望的资格,虽说他并不香见谢京华,但还是爽快同意了见面。
“我还以为你没胆见我呢。”谢京华一脸的好光景,甚至毫不吝啬给对方好脸色。
赫城不以为然哼笑了笑,“说什么话,以后又不是见不着了。”
“看你这没精神的,很难不让人担心能不能撑到出来见面啊。”谢京华自然翘起二郎腿,难掩惬意看着玻璃窗里的人,“在里面可要照顾好身体啊。”
赫城早就料到对方此行目的也不过为了羞辱他而来,他也不是没有预见这个结果,因而这一切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尽管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还是会隐隐作祟。
“怎么,没花过那么多钱,特意跑过来跟我炫呢?”
谢京华点点头,“是啊。”
赫城懒得跟这种贪得无厌的人多费口舌。
谢京华又自顾自说了几句,但里面的人都没搭理他,他也很识趣,就说要结束探望了,不过临走前,他从兜里掏了个东西出来,意味深长说:“你的车也挺好开。”
赫城无意一瞥,接着又变成了定睛不放,他看着对方手里的那个木制挂件,认出那是严罗的东西后,他心猛地一抖,霍然失态起身:“你什么意思!”
谢京华手指穿在钥匙挂件里,显摆一样转了两圈,“很难猜吗?”
“你怎么会有他的东西!”赫城急得捶了一下面前的玻璃,他心里已经预想到了最坏的可能,“你什么意思!”
谢京华不答,且果断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无。
应该还有10章就完结了,he还是be我还没想好,大家有什么想法(虽然也不一定采取)
第41章 新生活
严罗老家的房子就一层,他让人把基本的门窗都装好后就准备出去务工了,毕竟以后的生活还得过,而且他还欠了谢霖一笔不小的钱。
起初严罗想南下找事做,但在严俊的葬礼上他见到了一个熟人,也就是他哥小时候的玩伴,他叫对方磊哥,因为一点机缘巧合,严罗就跟着对方去了马来西亚做事。
磊哥自己也不是什么大老板,也是给别人打工的,但他人缘好,能力也强,严罗跟着他到槟城以后很久就安定了下来。
他们是做外贸这方面的事,主要是水果外输,严罗没什么文化,所以被安排到了物流仓管部门,他性格细腻,做事细致,这份工作也很适合他,这边华人占比大,他在语言交流和伙食方面也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况且屏城和马来西亚都是血缘一统的文化环境。
一开始严罗是和磊哥一起住的,但对方经常出差,且早有家庭只是妻儿都在国内,他们家里人经常过来团聚,严罗觉得自己有点碍事,生活情况稳定下来以后他就自己搬出去住了。
严罗似乎从未得到过如此平静的生活,尽管他的工作也不是永远顺利,如果不是定居条件太苛刻,他还挺想在这里定居的。
所以他的打算是先干个三五年,手上有些钱了再另作打算。
在槟城的第三个月,严罗的经济情况也好转了一点,他通过银行给谢霖转去了第一笔欠款,但没想到的是对方顺着这笔钱找到了他。
谢霖大学毕业了,也不着急去干一番大事业,问就是说他哥现在统管全家了,轮不到他大展宏图,他还说自己不想回家,也不知道去哪,所以来了这里。
谢霖追求人的方式和赫城差不多,甚至比赫城还不要脸,因为他不仅搬到了严罗隔壁住,还进了严罗的公司,两人成为了同部门的同事,不过谢霖是负责信息数据处理,高低还算是个部门小领导。
严罗一开始很是抵触,后来发现这人行径还是可以的,谢霖对他穷追不舍,但不会纠缠,工作上也对他很是尊重,甚至还帮了他不少忙。
也因为对方的到来,整个部门的工作模式得到合理规划和有效调节,集体的工作量都减轻了很多。
严罗下班的时间稳定后,可以享受生活的时间也多了,他买了菜谱,开始学习更加复杂正统的菜系,他住的地方不是多豪华的地段,谢霖估计也不是住得多惯,生活自理能力也不怎么样,家里隔三差五就这里有问题那里又坏了的,饭也要蹭严罗的吃。
严罗以前还觉得自己厨艺怎么也算个中等水平吧,结果谢霖忍不了怎么的,竟然说他煮菜有一点难吃。
严罗不当回事,他觉得应该是口味问题导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