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当时不应该回那一句“大概吧”,但事实本来如此,只是在还没有彻底崩裂之前,两个人似乎还有太多千丝万缕的情意难以割舍。
严罗宁可看它一根根全部断掉,把自己消磨到无怨无悔不愿回头,也不想……不想突然一刀两断,留得往后念念不忘,反复猜忌分开到底对不对。
他心里正这么想时,赫城就已经出现在了眼前,他立在距离家门几米外的拐角点那,一副翘首以盼许久的样子。
严罗止住脚步,心事当即也都丢到了一边。
看到人来了,赫城温和笑笑,但其实笑得也有一点道不明的局促,他走过去,动作略显克制的抓住严罗的手,又将掌心包裹在手心里摩挲了两下。
他留意着严罗的眼色,神色冷静但不冷漠,动作全无回应但不生硬,甚至因为他的抚摸还有看一点妥协的乖巧。
没有抗拒,没有反感,这都是最正常的反应,赫城心里有了底,也有了对自己份量的清晰认识。
“进去吧。”赫城小声恳求说,他的表情细微而多变,语气里的不确定让看起来都有点可怜了。
“哦。”严罗被对方这股不知缘由的激动劲儿弄得也有点被动,但先前的那种抵触感因为这停于表面的亲近消失了。
赫城想着郑希的那通话,又看看严罗听话的脸,心里是一阵又一阵的心潮澎湃和心花怒放,他把人牵进家门,又拽着人到沙发上坐下,他想说什么,但好像又找不着话说。
严罗看对方憋笑憋得厉害,便试问道:“怎么了?”
“没,没......”赫城原本只是抓着对方的手,这下已经是忍不住捧脸了,“你这几天,想我吗?”
严罗不是热衷表达喜爱的人,但他是诚实的人:“有一点。”
赫城抿抿唇,没让自己咧嘴大笑出来,他偏头过去亲了对方脸颊一下,严罗睫毛颤了两下,眼底有委屈在流淌。
“严罗。”赫城还是那副不值钱的激动样,“我错了。”
严罗从来没见过人是用着一张羞涩与情切认错的,气氛的徒然温情使得他也有点情动。
但他并不知道对方在认什么错,可能是因为廖樱和孩子那件事,也可能是这些日子的不相来往。
就对方的态度与眼下的一切,他好像又能轻飘飘地原谅了一切:“哦。”
“我不好,我以后不那样做了。”赫城又转至对方膝前半跪下,以仰视的姿态看着人继续说:“你能别记恨我吗。”
“我没恨。”严罗实在说。
“真的?”
严罗点头,“嗯。”
“我就是……”赫城脑子转不过来,但还是牵强地挤出了说辞:“想……想让你觉得我有本事能帮你解决所有事,我不是巴你不好,我就是…没办法了。”
这个说辞比赫城图他感恩戴德好听一点,但真诚与否,严罗不好辨别,但事情的结果既然是虚惊一场,他似乎也不是多想计较了。
爱和恨都需要很大的心力,无论现在是选择前者还是后者,他都不可能做到纯粹的爱或者是绝对的恨,与其在又爱又恨里自我折磨,还不如真的一笑置之。
反正结果大概都一样,还不如顺从本能,先毫无原则的放开爱一场。
“没关系,我没多在意。”严罗说,他内心平静,平静过后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赫城抓着两条大腿的手上挪掐住腰身,又把自己的脸埋进对方小腹里,严罗身子僵直,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去摸眼下这颗头。
两人没有什么心灵上的共振,像大多数传统的同性恋一样,上床d爱就已经是一种很有效的调解手段了。
赫城人匍匐在对方身上吃力的亲咬,严罗无路可退只能被塞进沙发角落,两人在密切的吻里暗暗较劲,直至往前所有的不愉快都因为情绪主观的牵引渐渐消失。
赫城脱了上衣,压在严罗身上,他扣着人手腕亲了亲腕心,又贴着颈根蹭了蹭。
火热的吻骤然停下,赫城从口袋里摸出丝绒小盒,打开便是一颗在暗光里耀眼的紫钻。
严罗瞥了一眼,头又倒回沙发靠背上,赫城没多问一句,就将链子拿出来要给人戴上。
赫城送礼哄人的手段花样百出,习以为常的严罗也没有什么太激烈的反应,他只是默默偏过头,暗暗配合着让对方为自己戴上。
项链贴上肌肤的瞬间,胸间点过些许冰意,严罗忽然有些害羞,下意识再往沙发深处缩了缩,身体轻轻折起,赤裸裸的肩背与腰腹拉出柔软又勾人的弧度。
赫城将刻意折合的四肢打開,將自己送入对方怀抱里,他亲昵地抱着人,单纯用脸,用臂弯,用讨好的气息在这清瘦的身体里蹭了蹭。
他蹭得小心,像感谢对方允许他归巢那般,有点收不住的粘人。
严罗倒进沙发里,小口小口的缓了两口气,他拿起那颗钻石看了看,又用耷拉在胸前那条并不算多长的银色链子抽了一下近在眼前的脸。
这没有调情意味,全是示爱感的小动作无异于和好的信号,赫城闭着眼让他打了两下,又抬起下巴吻上去。
两人在沙发上翻滚了半天,衣服也胡乱脱了一地,赫城不小心翻滚下了沙发,不过他也不觉得尴尬,甚至顺其自然的直接转了身,将背塌下去。
“上来。”赫城的膝盖和手掌都有点凉,这地板冰得很。
严罗抓着沙发边沿坐起,他将最后一条底裤脱下,又赤条条的骑坐到了赫城背上。
...…
严俊每天晚上睡前都要喝很多调理药液,因而每天天刚刚亮就要起来排尿了,但他自己又没办法活动,这些都只能靠严罗搭手。
不过今个他喊了两声也没人回应,心想着估计就是真跑到赫城那儿去了,他觉着严罗应该不至于太晚回来,于是便憋着尿先静候下来。
彻夜未归意味着什么,他一个成年人不可能想不到,严俊第一个电话没拨通就放弃了继续求助的念头。
他还有一条腿,在床上蠕动还是很轻松的,严俊爬到床尾的位置,半截身子探出去,勉强将停靠在床尾的轮椅勾了过来。
严俊勉强坐起,左腿空荡荡的裤管垂在床边,他用唯一的右腿蹬着床板,上半身往前挪,双手撑在床沿,准备把重心移过去,坐到轮椅里。
他伸手扶住轮椅扶手,想把身体送进去,就在臀部刚离开床面、整个人悬在半空的那一瞬——
他手上力道没稳住,轮椅被他身体一带,轻轻向前滑了一小段。
不是坏了,不是松了,只是合理又很突然的一下,借力时轮子顺势一动,就这一点点位移,严俊的支撑点突然空了,他本就只有一条腿,平衡全靠手和腰,这一下彻底失了重心。
“!”严俊在那一霎那当人也是马上预见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依旧不悲白发改变局势,就这样覅从被动的被惯性拖拽了而出,整个人直挺挺向前摔了下去。
没有水,没有门槛,没有杂物,就是干净的地板,他脸朝下重重砸在地上,额头与前额狠狠磕在地面,颈椎也在瞬间被剧烈的冲击力扭到。
他甚至来不及叫喊和挣扎,整个人就没入了彻底的平静,他趴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而崭新的轮椅撞上墙壁后没多久也停了下来,安安静静的,毫无损坏。
第30章 懊恼
“别起,别起......”赫城感觉到怀中人的动静立马制止道,他用身躯将人锁在身下,浓重的困意使得他根本睁不开眼。
其实他们也还没睡几个小时,严罗自己也是困得不行, 但想到严俊还一个人在家,他不得不打起精神。
“哥还在家......”严罗脸蹭着面前的胸脯,“我得过去了。”
赫城不情不愿的哼唧两声,再把人抱得更紧,“我让人过去就行了,我们继续睡......”
“不行。”
赫城混沌的思绪里多了些烦躁,他拍拍严罗的背,好声好气连哄说:“好好好...马上,马上起......我陪你一块过去。”
两人要起床,严罗又说不用赫城过去了,赫城裤子穿了一半,愣坐在床边。
“......”严罗也感觉到了为难。
赫城只好又把裤子脱下,没忍住自嘲说:“哦,我都忘了我是前任了。”
严罗穿衣服的动作逐渐僵硬,过了半分钟才妥协说:“那,那晚上吧,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什么意思。”赫城人倒进床里,侧着脑袋看人明知故问。
“我们三个一起吃。”严罗说,“今晚我做饭。”
“那算家宴?”赫城试问。
“.....”严罗想了想,点头,“算。”
赫城心里乐了,他风轻云淡哦了一声,“那我今晚算客人?”
严罗用上衣抽了赫城一下,才有些不好意思反驳说:“都家宴了,那当然是......家人。”
“这样子。”赫城心里高兴哼哼,“哥不同意怎么说?”
严罗小声嘀咕:“管他的。”
这三个字说得特别逗,赫城都能想到严俊听到会是什么表情了。
严罗出门后赫城也寻思着要不吧自己爹妈也叫过去,不过这事成功概率不大,一想到他爹妈极有可能掀翻饭桌,赫城心想还是算了。
赫城准备再睡会儿,中午在起来准备准备,今晚最好是能在严俊面前表现表现。
顺便说服对方配合治疗的事,最好是打包送进疗养院更好,免得严俊老是跟他瓜分严罗的生活和时间。
虽然眼前还有严俊这么个难题在,但赫城觉得也没多大事了,主要是严罗回心转意了,这日子怎么想都是有盼头的。
就着对未来的畅想,赫城美滋滋的,被子一盖又睡了过去。
但这美梦似乎也没有做多久,赫城就被急促的电话铃吵醒了,他强睁开半只眼,看到是严罗的来电后立马就按下了接听。
“怎么了,好宝贝...”赫城半只手臂遮在眼睛上说。
“赫城,赫城......”
严罗语气急促,尾音抖着:“我哥出事了......”
赫城急忙赶到时救护车也刚到不久,他正好赶上了把人抬上车那一幕。
“严罗,严罗...!”赫城揽住人,又一起跟着上了救护车。
并不宽敞的救护车舱里,严罗赫城和几名医护人员都围在了严俊身边,就他们的临时检查来看,严俊除了昏厥以及额头上的磕伤,目前还没发现其他问题,但他脸上还有少许鼻血的污渍,不难判断是摔地磕出来的,这看似好像并不是什么要命的状态,但赫城几次触摸严俊的体温时,却觉得......他的灵魂在失温。
一路上严罗都没有说话,他一只手紧紧攥着兄长的手,一只手则又赫城紧紧握着。
医院不远,后续的抢救结果也出来很快,甚至说是都不用抢救或是检查,因为严俊在上担架时就已经不在了。
严罗怔怔地同医生对望了几秒钟,又冰着脸走进抢救室去,行尸走肉一般的状态,仿佛是这个抢救室里的第二个逝者。
赫城也是一言不发,一言难发,无言可发的状态,他跟在严罗身后,看着对方掀开那块白布,看着严俊扭曲的五官上得到了永久的平静平和。
严罗应该是想说什么的,但是喉咙里的哽咽太挤了,以至于他许久才能憋出一句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哥,你先睡吧。”
接着他将白布盖回去,又脱下身上的春装外套然后盖到了兄长身上。
赫城不大有底气的将严罗圈进怀里,但对方身体僵直,直得没办法接受或是拒绝这个拥抱。
赫城说不出一句安慰话,抢救室内安静得只有部分医疗仪器发出的细微运作声,他悲痛地认为这种安静会横在两个人中间很久,且自己一点办法也没有。
要是,要是自己昨晚没有把严罗叫过来就好了,赫城反反复复在心里念叨,忍不住一次次鞭策自己,他懊恼、害怕、迷茫,可是……
可是他却不敢把这份愧疚和自责说出来,他怕......怕自己一次次的强调,会点醒严罗对他的怨念,怕两颗本就难以靠近的心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