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艾温没动,闭了下眼睛,又睁开,声音不清晰:“你怎么在这里?”
陈京淮不再说话,面无表情从周止宁手里夺回了他的手臂,塞进柔软的羽绒袖里。
他还是不动,陈京淮又给他套上另一只袖子,衣服彻底罩住身体。
周止宁和身边人愣愣相视一眼,不作声看着陈京淮弯腰,以一个完全从后拥抱的姿势,给乔艾温拉上拉链。
穿好了,陈京淮才直起身,脸色依旧是冷沉的,不动声色在周止宁和她身边人身上来回扫一眼,开了口:“周小姐,我来接他。”
他今天也穿着一套慵懒的灰,暖光在身上洒了层温和,却无法中和生人勿近的冷漠态度:“我不喜欢身边睡着的人一身酒味,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叫他一起喝酒。”
简短的一句话信息量太大,周止宁肉眼可见懵了一瞬:“什么?”
“人我就带走了。”
陈京淮只重复这句,手掌搭上乔艾温后颈,语气依旧不怎么样:“起来。”
接收到指令,乔艾温慢吞吞挪动,站起来,脑子还没转过来:“...我给你发地址了吗?”
陈京淮不理会,握着他的后颈往前带:“上车。”
没有一步是乔艾温自愿走的,被半推半押上车,陈京淮松了手,跟在他身侧坐下。
车门关闭,空气的流动霎时减缓,凉风在猛烈的一瞬后消失殆尽,陈京淮又挪动,彻底靠近他,肩膀大腿都和他紧贴在一起。
乔艾温被逼到角落,扭动了下腿,想挤出点宽敞空间,陈京淮却不为所动,只冷冷垂眸盯他,脸色阴沉:“为什么喝酒。”
“...”
乔艾温迟缓地抬头,看着他。
小刘已经默不作声地启动车,余光里车玻璃外的风景迅速后移,转换,眼前明明灭灭的灯光在陈京淮脸上闪过。
“我问你为什么喝酒。”
他没反应,陈京淮又重复:“你是没有常识,还是嫌死得不够快?”
长期服用药物伤肝,乔艾温知道,上次发了烧之后,他已经开始每天吃护肝药了,喝酒更会加重肝脏负担,但总归都要死了,多一个器官坏死也没什么关系。
车停在了大道上等红灯,有一道光正好从他的背后穿过,映照陈京淮一半的脸,另一半隐没于黑暗。
偏偏陈京淮两只眼睛都黑沉,被发丝错落的阴影覆盖,像见不到底的深潭。
“...琴我要做完了。”
乔艾温沉默地与他对视会儿,答非所问。
他说的这把琴不是特意给陈京淮做的,是这个月的订单被退,多出来的一把半成品。
一般来说定制的琴是不会允许退的,但因为乔艾温正好缺一把,就破例答应下,只扣除了对方的定金。
车内太暖,闷热,酒意被蒸得更加浓郁,乔艾温昏沉着靠上车窗,世界在他的身后飞驰流逝:“冬至之前就能给你,你还要什么,上次说欠着,你想好了吗?”
“要是能还,我还是在这十几天还给你吧。”
他缓慢地眨眼,眼前形成层层重影,陈京淮的脸色就更加看不清。
“你就这么想和我划清。”
长久的沉默后,陈京淮出声。
“嗯。”
早在七年前,他们就应该算清了,可陈京淮拒不见他,又在之后杳无音信,才只能拖到现在。
陈京淮平静地看着他,几秒后,又是熟悉的、低微的气声。
“说得冠冕堂皇,不想欠我,要还我。”
陈京淮抬手,压住了他的嘴唇,用力,他的唇瓣下陷,脸颊上的肉也下陷:“如果不是因为被悔的赞助,你当时会来找我吗?”
呼吸逼近,那双湖水一样深的眼睛近在咫尺,流动着乔艾温分辨不清的情绪。
“...不会。”
乔艾温缓慢开口,嘴唇很轻地闭合又张开,像是在亲吻陈京淮的拇指。
陈京淮的眼色凌了,睫毛垂下,迎面来的呼吸在一瞬间满到滚烫,乔艾温嘴唇上的拇指移开,压住下巴,另一个干燥的、更加柔软又更加不容忽视的东西紧紧贴合上来。
乔艾温迷蒙的眼睛颤了下,清晰了瞬间,被抵死在了车玻璃上。
外面的风声车声穿透,进入耳朵,眼前昏黑一片,唯一的偶尔闪过的灯光也被陈京淮的手臂遮挡,让他分不清此刻是现实还是醉酒生出的幻觉。
“唔...”
灼热的呼吸、濡湿的接触,乔艾温的身体下意识绷紧,手抵上陈京淮的肩,却早就因为酒精没什么力气:“不行...”
小刘还在前面,陈京淮还有未婚妻,乔艾温挣扎,陈京淮却更加用力,完全堵住了他出声的通道:“你这张嘴吐不出什么好话,还是闭着好。”
像那年除夕,陈京淮满含侵略性地加深动作,掠夺,要他呼吸加剧,喘不上气,身体产生反应。
乔艾温的腰往前,下巴上的手抽离,转而压上他已弯折的后腰,用力往前带。
意识飘忽着就要游离,陈京淮终于退开,看着他急促地呼吸,像是已经肿了点的唇,不含带任何情绪地出声:“当年接吻不是游刃有余吗,现在怎么这么生疏了。”
“...”
乔艾温的脸红透,剧烈喘着气,彻底醉了,不说话。
嘴唇湿漉漉的,他下意识抬手抹了把,陈京淮就穷追不舍地继续:“嫌脏了?那时候的口红在你嘴上怎么不擦。”
“没来得及。”
乔艾温软在座椅上,感觉困意在一瞬间疯长,就要睁不开眼睛:“我说过我们是朋友了,口红是她用手不小心给我蹭上的。”
他的眼睛闭合,长久后又睁开,静静看着陈京淮,显然是没什么意识了。
“就这一句话,这么简单,你当年都不愿意给我解释。”
陈京淮的声音很低,就在耳边,每个字都像咬得重,又伸手要往他的身上摸。
“不...”
乔艾温猛地醒了瞬,知道自己的身体因为亲吻有了异常,挣扎地推搡。
陈京淮不为所动地继续,手指伸进他的毛衣,他眼里就多了惊惶和哀求。
情绪蜂拥,陈京淮抬眸,清醒,冷静,收回手。
他毫无波澜地倚回座椅,像是此前的一切都只是对乔艾温的试探:“你也会害怕啊。”
第37章 我还是别人。
“你不会以为刚才那些,是我想做的吧。”
陈京淮似笑非笑:“想划清可以,你还欠我什么,你自己知道。”
乔艾温喉咙滚动,向后贴紧了车门。
他的头很晕,眼皮沉重,陈京淮又近又远轮廓模糊,但即使反应力变得迟钝,依旧清楚陈京淮在说什么。
所有的一切都复刻,最重要的视频怎么可能舍去。
乔艾温抓紧羽绒服盖住大腿:“上次拍的还不够吗?”
陈京淮反问:“你觉得够吗?”
乔艾温不知道。
那年方时旭为了证明给他打了码,追着要他看视频,他却只是瞥到模糊的一眼混乱肉体,就摔了方时旭的手机。
直到今天他依旧不知道方时旭当时截选了哪些片段,但想来不会太仁慈。
“...你说过不会再做了。”
乔艾温低着头,睫毛轻颤:“你要结婚了。”
陈京淮却不退让:“是我要结婚了,还是你不行?没吃药就和我接吻很恶心吧?”
“...没有。”
“你真应该照照镜子,看看你撒谎的时候是什么样。”
陈京淮从包里摸出一包未拆封的烟,自海城那天后,乔艾温再没见过陈京淮抽,不知道他还有随身携带的习惯。
手指翻动,塑封膜被完整撕开,陈京淮抽出一支点燃,将车窗开到最大,吸了一口。
而后他眼皮微抬,重新看向乔艾温,眼珠外缘与下眼脸分离,显得阴沉:“不想做就老实待着,你不是喜欢在我妈面前装好人吗。”
“托你的福,结婚之后我会再回江城,你继续和我住,住到我满意或者你死了,到时候的协议另签,就用你重新欠的二十万。”
他指间的烟被狂风吹得格外亮,燃烧加快,灰被卷着往外散。
乔艾温知道那天和何婷娴说的,何婷娴已经转达给了陈京淮。
可人真要死的时候多狼狈,身体萎缩乏力,卧床不起,整天痛得面目狰狞,眼神麻木呆滞一潭死水,甚至连大小便都没有办法自己处理。
他怎么可能以那种样子待在陈京淮身边。
他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悄悄死掉,谁都不告诉,留一封定时的遗书给周止宁就好,虽然很麻烦,但是周止宁一定会替他照顾温世君。
“还是算了吧。”
乔艾温捏紧手指,拒绝:“我会还你的,反正只是要拍视频,你可以、找别人和我做。”
他的手臂因为过于紧绷而抽颤片刻。
自己做出的事,陈京淮因他受过的罪,他还不起也要硬还。
乔艾温看见那只柔软的烟在陈京淮指间弯曲变形,但来不及分辨是不是错觉。
说出这句话,他只觉得自己像瞬间失重,赤身跌入冰窟,无穷尽的冷不知道是从体内生出还是体外攀附,万千利刃一样扎透皮肤骨肉,让他濒死般迅速失去温度,脸色惨白。
光是想到那场面,他就和从前一样,恶心得整个胃开始痉挛抽搐,翻搅扭曲,眼前猛然眩晕,下一秒就要吐出来。
“别人?”
陈京淮手里的烟被折入掌心,捏紧,未灭的星火烧灼皮肉,他却像毫无察觉:“乔艾温,这么多年你还真是和以前一模一...”
没听他说完,乔艾温用力拍上车窗:“停车...”
“唔、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