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强吃完,没一会儿乔艾温的胃里就不断反起不适感,再看见接下来的主食更没什么进食的想法。
他只能安静地动刀叉,象征性地尝,降低在餐桌上的存在感。
上餐的间隙,河宥妍又和何婷娴讲起他:“我之前去过艾温哥的工作室,他的小提琴做得很漂亮,我本来也想跟着学的,可惜因为工具用着太费力,又没能学下去。”
她很自然地换了称呼,何婷娴问她:“你怎么想着学这个?”
河宥妍看了眼陈京淮:“就是突然有点感兴趣。”
何婷娴笑了:“他们俩刚开始学的时候,也是说感兴趣,你不知道,京淮之前也学过一段时间,还做了一把小提琴,我当时看见了,都不相信是他做的。”
谈话间又挑起了熟悉的记忆,乔艾温没搭话,光是安静地听。
服务生端来的餐盘里盛着一块炖梨搭配紫苏,乔艾温猜不到它的口感和味道,叉子刚叉上梨,突然就在散发的、无法形容的奇怪气味里生出了强烈的呕吐感。
他下意识抬手捂了下嘴,听河宥妍问:“做的很好吗?”
何婷娴含笑摇头:“是太难看了,说是要送给小温,只能说心意到了,现在那把琴,估计他自己也不知道放在哪里了...”
她揶揄,陈京淮的目光已经完全落在唇色发白的乔艾温身上,声音发沉冷厉:“你怎么了?”
何婷娴也顺着看来,话音戛然而止:“小温?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食管像是在被倒灌,头脑发昏晕涨,乔艾温只感觉下一秒就要吐出来:“没事,我去一下卫生间...”
沉重的软椅在地毯上退移,他猛地站起来,身体晃了晃又迅速稳住,惨白着脸色踉跄出了包厢。
第29章 你要听我的。
“唔...呕...”
来不及关上门,才刚进隔间乔艾温就已经吐了出来。
迅猛的呕吐催生了一系列连环反应,头晕恶心,颤抖流泪,以及刚一产生就迅速不断加深的胃痛。
吐过之后胃里不停反酸,鼻子喉咙口腔都火燎的痛,乔艾温眼前一黑,腿发软,整个人就失去了一瞬力气,视野清晰时已经在往前倒了。
就要撑上溅满污秽的马桶边时,他的腰间突然从后横过来一只手臂,牢牢把他拎住了。
手指胡乱抓了空,后背贴上温热结实的身体,乔艾温回头:“谢...”
话梗在喉咙里,凌乱碎发扎着蒙起水雾的眼睛,他看见了逆着光高大的陈京淮。
灯光在陈京淮身后空间形成宽阔的明净,面上是昏暗的阴影,看不清脸色。
胃里还在不停歇地继续翻腾,被挤压后更甚,所有尚存的东西都叫嚣着要鱼贯而出,乔艾温又猛地转头,对着已然脏了彻底的马桶吐了第二次。
“嗬、呕...”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严重地呕吐了,之前在药物说明里看过副作用之一是恶心呕吐,但一直没有体会到,现在才发现做的心理准备还是少了。
眼泪和吐不干净的津液一起下淌,湿透的睫毛止不住颤抖,乔艾温头昏眼花,上身更失了力气,全靠身后的陈京淮支撑。
鼻腔充斥着不断向上散发的浓郁恶臭,他站住了,没什么力气地伸手往后推了推。
“出去...”
乔艾温张口,口腔充斥着粘稠的、像是要把整个空间粘起的浆液,声音沙哑又含糊不清。
陈京淮没听清,微微皱眉,压低了身体,脸颊贴近乔艾温的脸。
乔艾温伸长手,费力按下马桶的冲水键:“你出去...我自己可以,这里太脏了。”
水流猛地冲刷,将所有污秽卷着一起抽入下水道,令人作呕的气味却并没有减少。
听清他的话后,陈京淮的眼色凌了一瞬,沉下,环着他的手臂更收紧了,声音冷冽,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你以为我想在这里?”
“不带你一起出去,我妈还会要我进来,你要是想让我走,就别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果然又是何婷娴叫他来的。
乔艾温的眼眶通红,嘴唇半张开,无力地喘了口气,又上手扒陈京淮的手臂:“你先出去、我收拾一下就出来...”
马桶圈上还有不少浊液残留,脸上嘴里都脏,身上不知道有没有溅上,这样子太过狼狈,他甚至不敢抬头让陈京淮看全他的脸。
“你躲什么?”
他很刻意地垂着头,陈京淮就伸手托起他的下巴,往侧边转,虎口掌根瞬间也沾上肮脏的液体:“又不是没看过。”
陈京淮近在咫尺的脸放大在眼前,眉眼冷淡漠然,神态平静,波澜不惊。
“...”
乔艾温眼瞳颤着,嘴唇抖动,神经突然紧张起来,胃里就漫开了难忍的锐痛。
的确看过,第一次见面他还吐在了陈京淮的裤子上,陈京淮冰冷阴沉的视线、嫌恶怨恨的声音,他到现在还记得。
难堪至极,乔艾温扭了头,没用什么力气就轻易挣脱了陈京淮的手掌。
他弯下腰继续缓解令人眼前发黑的恶心感,胃里的抽痛却越发明显,拉扯住全身神经,他的喉咙泄出漏气般的声音,站不住了。
陈京淮的手用力,把下滑的他往上捞了点,目光终于显出了轻微波动:“放松,呼吸。”
“你吃的药会导致呕吐,现在出现这种情况很正常。”
喉咙还在抽动,食管被胀满的气体堵塞,乔艾温没办法照做放松,痛苦地张着嘴,津液分泌下淌,却再吐不出什么,只一个劲儿地流泪。
嘴边全是黏腻的呕吐物残留,鼻涕也要被刺激着流出来了,陈京淮眼色暗下,抬手,手指直接压住他满是浊液的嘴唇,往舌根挤:“吐不出来?”
“唔...”
陈京淮的手指抵住乔艾温喉口,喉咙瞬间抽搐,乔艾温难受得抓他的小臂,却完全没有力气。
陈京淮的手用力,他眼前一黑,猛又昏天黑地吐了起来。
“呕呕——”
刚干净点的马桶又脏得一片狼藉,到最后只剩下水从嘴里反出来,再没什么能吐的,乔艾温喘息了会儿,终于缓过点。
他自己站稳,又恍惚地挤动陈京淮,想去洗手台漱口。
陈京淮没让路,也不松手,墙一样黑压压堵在逼仄的空间出口,轻而易举就把他钳制住,又拿了纸巾替他擦嘴。
腰间的手很烫,偶尔触及脸颊的手指也是,乔艾温抬手:“我自己...”
“别动。”
像那天被褪下浴袍赤身裸体一样,陈京淮不冷不热地命令一句,乔艾温愣一瞬,松手了。
陈京淮的动作不重,自然得好像他们的关系稀松平常,没什么水深火热。
没半分钟,乔艾温嘴边的大片液体就被擦干净,纸巾又往上,触及他满脸残余的的眼泪。
胃里剧烈疼痛,乔艾温竭力挺着背试图掩饰,控制着手不去挤压,生理反应却无法制止,脸上冷却的湿润刚被抹去,新热又出现微弱的一点。
陈京淮轻易就觉察到,手指停顿,讥讽一样开了口:“哭什么?以为自己要死了?”
“你这么怕死,我第一次给你机会的时候,你就该像以前那样吃了药再来,说不定我心情好了,就愿意出钱替你治了。”
这个说不定,大概也只有陈京淮知道究竟存不存在。
乔艾温浑浑噩噩地晃动视线,脸随着陈京淮的手指偶尔偏转点方向:“...我不怕。”
“见到你之前,我本来也没打算治。”
他的声音很轻,要不是卫生间足够安静,他们的距离只在咫尺,一定听不清。
陈京淮的手一顿,重了点,压痛他的脸:“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觉得没意思,放过你?”
乔艾温再无法忍受,抬手,掐紧胃部抽动的皮肉:“...没有。”
他的身体再一次蜷缩了点,合身的西装绷紧肩膀躯干,显出突兀的肩胛骨,拉长的后颈上骨节也清晰:“我胃里不舒服,止痛药在酒店里,能让小刘先送我回去吗?”
他皱紧眉,从灼烧的喉咙里挤出声音。
陈京淮终于发觉他远超药物副作用的反应,拿出手机:“车上有,等他上来,送你去医院。”
“不用,去医院也是开止痛...”
“这是你反驳我的第三次。”
陈京淮打断了他。
他眉头紧皱,睫毛下垂,遮掩住眼里流动的、隐忍的情绪,伸手拉松乔艾温打得不怎么样的领带,又解开顶上束紧喉咙的扣子:“你还记得我们在海城的交易吧?”
“这两个月,你要听我的。”
乔艾温沉默了。
他吸气,又呼出,整个空间的气体都混浊发酸,让他全身的细胞神经都产生抗议。
胃里痛得越发厉害,他却突然从中找到一丝病态的痛快:“...我不想再欠你了。”
“看到我现在这样,你也有好受一点吧?”
他盯着自己腕上璀璨闪烁的表,掐着肚子的手更加用力,恨不得直接把胃从里面扯出来,让疼痛彻底结束,生命也结束,让那些刺骨钻心的愧疚得以不了了之。
陈京淮默不作声地看着他,手掌覆盖上他自虐般掐紧的手,施加点力气,掰开,又掌心交合着握住,让他不能再挣脱:“你想听我回答什么?”
“我很好受,看到你这样、知道你要死了我很高兴,还是——告诉你我舍不得?”
乔艾温哪里敢这么期望。
分明清楚陈京淮怨他恨他,但就像那晚在梦里一样,他又张不开口,自己说出残忍的真相。
疼痛像无形的长蛇,一直钻进脑袋,乔艾温身体的颤抖加剧,无力往前倾倒,又被陈京淮拉回来,压紧在怀里:“我在问你。”
“你想听我回答什么。”
乔艾温没办法回答。
静默的对峙间,门外渐近急促的脚步,打破陈京淮的咄咄逼人,小刘从走廊奔进来:“陈总,药和水拿来了,乔先生没事吧?!”
他的声音把乔艾温的意识拉回了些,乔艾温扭动着要挣开陈京淮的手臂。
陈京淮不为所动,隔间门敞开,他把乔艾温挡得只剩一点,回头伸手:“水。”
小刘对两人亲密的姿势视若无睹,眼疾手快把水拧开,递来。
陈京淮就拿着水往乔艾温的嘴边递:“张嘴,先漱口。”
越抗拒反而越引人生疑,乔艾温只能顺从地张嘴喝了,又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