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艾温开着录像,表情很淡,淡到看不出任何情绪:“如果我们分开了,没有一起养一只狗,你想和我说什么话。”
偷拍了这么长时间,这还是他第一次真实想要记录陈京淮。
这几年的冬天都总太漫长,很久很久了空气还是浸骨的冷,这一年却误打误撞发现走向死亡的这条生路里,还有一渠细小的活水,平静而有力。
他想留住这一点活渠。
陈京淮挠着小黑狗脑袋的手停下,低着头安静了很久,没有问为什么要分开,为什么不一起了:“...我已经说过了。”
乔艾温不知道陈京淮又想到了什么,不知道陈京淮的说过指的是什么,他好像从来没有认真听过记过陈京淮的话:“那你换一个。”
“你不是说最想的吗?”
“你真的不说吗?”
乔艾温眼前的屏幕上,时间一秒接一秒跳过,他的声音也随时间流走:“我要搬走了。”
陈京淮愣了,又猛然抬头,眼瞳轻颤,被冻红的手指蜷了蜷,身上压着的围巾因为动作滑落一截在地上,他也没有发觉:“...为什么?”
他的眼睛在瞬间就红了,血丝蔓延,乔艾温确信不是错觉。
“我也已经说过了。”
乔艾温学他,知道他一定也猜不到自己在说什么。
他看见陈京淮的睫毛迅速地眨几下,低头的瞬间,地面落下一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雨。
这反应完全超出了乔艾温的预想,乔艾温也愣住,握紧了手机。
陈京淮没有动作,喉咙滚了滚,沉默了片刻:“...分开了还再见吗?”
“见吧。”
如果陈京淮还愿意,他当然无所谓。
陈京淮张口,不大的声音掩进突然逼近又飞驰而过的改装机车声里,耳侧一阵难以忍受的轰鸣,乔艾温皱紧眉,几秒后才松开:“我没听见,你再说一遍。”
陈京淮蹲着,长久沉默,乔艾温低头,也不追问了:“那不见了呢?”
“...那就祝你以后幸福,富有,健康。”
他声音竭力克制,但乔艾温听出了鼻音。
乔艾温收了手机,弯下点身,碰了碰他的头发:“你哭了吗?”
陈京淮还是不动:“没有。”
“明明就哭了。”
乔艾温要看陈京淮的脸,陈京淮立刻把头抵在他的膝盖上。
裤子不厚,他能感觉到体温,感觉到陈京淮的脸压着他,一点点擦着什么。
小土狗在旁边懵懵地盯着,黑眼珠圆溜溜,短尾巴摇得慢了,它的鼻子很灵敏,闻到了难过的味道。
“我开玩笑的。”
乔艾温扒住陈京淮的脸,没摸到湿润,倒是真的很沉,像是陈京淮在和他抵抗,不让他抬起:“就算我要搬走,你不会挽留一下我吗?”
“不要搬走。”
陈京淮的声音有一点哑,像被冷风冻坏了嗓子:“不要开这种玩笑,我们要一起养一只小狗...就算分开了。”
乔艾温想,陈京淮一定以为就算分开了,自己也会是他永远的家人。
可他们怎么会是家人。
第24章 以后不抽了。
乔艾温捏了捏陈京淮下颌角的肉,哼出一点轻佻的语气词:“条件呢,今天是什么?”
“不要开这种玩笑。”
陈京淮不回答,又是重复。
他终于抬了头,眼眶通红,闪烁着破碎的光,睫毛像是浸过水,湿的。
没有被戏弄的恼怒,而是满眼委屈,乔艾温看着,静了几秒,松手拉他:“好,以后不会了,要我发誓吗?”
陈京淮盯着他,站起来,又别过头,像是不好意思被他看到这副样子:“不要。”
乔艾温偏要:“我发誓,以后要是再和陈京淮开这种玩笑,就让我永远都不能...”
陈京淮猛地抬手捂住了他的嘴,手指很凉。
乔艾温弯了眼睛。
陈京淮松开手,抿住唇,乔艾温就岔开了话:“要出去吗?刚刚路过了一家店,我还挺想进去看看的。”
“什么店?”
乔艾温转了眼睛:“叫什么我不记得了,总之是一家二十四小时的成人用品店。”
陈京淮的脸色瞬间变得不自然。
他垂下眼,下半张脸都挡进围巾里,乔艾温却能清晰看见他别扭的脸色。
“走吧。”
乔艾温直接替他决定了,迈开腿,往来时的路回:“会遇到你的同学吗?”
陈京淮往身后空荡荡的街看了一眼:“不会。”
话是这么说,他却把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像要偷东西一样迅速钻进店里。
乔艾温戴着帽子慢悠悠进去,店里没有灯,只有自助售卖机亮着光。
乔艾温把商品挨个看了一遍,停在了一套黑色的蕾丝内衣面前,指着转向陈京淮:“你喜欢吗?”
陈京淮嘴唇动了动,也不知道是光还是自身原因,在昏黑里耳根依旧透出明显的红。
他不说话,乔艾温直接付款买下XL号,连带着别的必需品一起塞给陈京淮:“你穿。”
陈京淮愣了,抬头看他。
乔艾温弯了眼睛,先一步转身出去了:“不是条件吗。”
然而他们在这里买的东西,并没有任何在今晚派上了用场。
衣服陈京淮当然不愿意穿,乔艾温更不会愿意,至于另外的两样,陈京淮也不愿意做到最后。
乔艾温问他,他只说还太早。
已经拆掉摄像头,也没打算再拍点什么更劲爆的东西,乔艾温不强求,随他了。
也许是就要离开,之后的时间流逝变得格外快,没多久就到了除夕。
乔建平婚礼的前一天,也是公历的情人节。
乔艾温和方时旭一起去机场接了周止宁,又找了间清吧坐下。
周止宁讲自己在国外的一些见闻,为了顾及乔艾温,完全避开了校园日常和平时参与的比赛演出。
乔艾温能听出来,没说什么,只静坐在一旁小口抿着酒。
爵士乐舒缓悠扬,他没一会儿就走了神,被方时旭说的什么半导体芯片的新闻拉了回来。
“你知道吗?”
方时旭点一支烟,看向乔艾温:“乔荣年底的新品发布会上宣传了。”
乔艾温摇头,公司和他又没关系:“乔荣不是一直和你家合作吗?”
“对啊,我家技术走漏了,乔荣的供应商也立马跟着换了,那家这两年一直想方设法在市场上给我家使绊子,谁知道是不是沆瀣一气了。”
方时旭骂了句脏话:“对了,你上次说的...”
他话还没说完,被乔艾温盯一眼,又转折:“周止宁送你的表我还没看过呢,给我看看。”
乔艾温抬手,出门前已经把一直戴着的、陈京淮送的表换成了周止宁的。
方时旭假模假样地夸了两句,因为有话要单独问乔艾温,只能在玩游戏时想方设法让周止宁输。
周止宁喝得有点醉了,起身去卫生间,他才继续问:“你上次说要和你那便宜哥搞点事情出来报复乔建平,明天就婚礼了,准备怎么样了?”
“他是同性恋吧,我还指望能闹点事情出去,乔荣也跟着...”
乔艾温皱眉,没说话,借着拿烟点烟的动作沉默。
周止宁一直在国外,又因为家里和乔家没有生意往来,并不知道乔建平要再婚的消息,他也就没和周止宁提过陈京淮。
毕竟和一个男人搞在一起,就算周止宁没有偏见,他自己也说不出口。
但消减反胃感的药和毛绒兔都是方时旭找人定做的,他只能把事情都告诉了方时旭。
“不是。”
乔艾温摇了头:“没进展,摄像头也没派上用场,之后再找其他的机会吧。”
方时旭显然不太相信:“我看他那天背你很积极啊,你不还说他对着你Y了?”
那时毫无隐瞒,现在倒是后悔了,乔艾温不说话,只握着玻璃杯,几口把没多少的酒一饮而尽。
咸后是柠檬的酸,再之后就是残留在舌根的酒的辛辣,他再次皱眉,又从果盘叉了块蜜瓜盖住:“谁知道,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了,睡在一张床上也没反应。”
他最终也没有说实话。
分明已经不抽烟很长时间了,乔艾温看着烧了一截的烟,还是无法控制地咬住了烟头,压扁,挤破爆珠,薄荷之后是浓郁的烟草气息。
方时旭看着他,眼神古怪,又变得意味深长。
乔艾温没看回去,因此并没有发现,方时旭还要再追问什么,周止宁已经就回来,喝醉后的小细跟声不再轻盈,哒哒逼近,略显沉重。
方时旭没再继续,周止宁坐下,撩了撩头发,又给自己倒了酒。
乔艾温看她脸上的红已经渗出妆面,伸手拦了下,她却不在。
乔艾温知道这么久没见了,她心情好,没再继续劝阻。
他漫不经心听他们继续聊,没听几句又走了神。
那天晚上和陈京淮说要搬走,后面说的那句话他不只是真的在学陈京淮,而是第一次住进陈京淮的出租房时就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