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的,一个人只要还有一条因果线存在,他的存在就不会被完全抹去。”
“可是……”帕尔瓦纳还是不明白,“指环一直在我身上,你的意志却还是消散了,现在为什么又会……”
“那是因为在此之前这条因果线有所残缺,还不够支撑我的意志。”
周祈笑着为他解答,“我们看到的因果线大多是一条笔直的长线。但真正的因果应该首尾相连,就像一枚指环。”
“你在灰域的裂隙中找到了我曾经的记忆,并一直保留着它们。后来你用闰时去到我的过去,又因为见证的特殊性,让那段经历成为了我真实的过往,我们之间的因果就发生了变化。”
“二十岁的周祈遇到了钢琴家帕尔瓦纳,他们之间的缘分是第一个「结」,之后诺登斯介入,保留了那段经历和我手心的敕印,并让我进入你的童年,遇到小时候的帕尔瓦纳,创造第二个「结」。”
“接着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梦境世界,这场游戏是我们之间的第三个「结」,玩家周祈遇到了魔女帕尔瓦纳。
在这之后,他会来到普路托,这段续写的因果就会和指环的因果相汇,彻底成为一个圆环。”
帕尔瓦纳睁大眼睛,眼瞳仍在颤抖着,“那……你没有杀诺登斯,还有残存的灰域,这些……都是你故意的?”
周祈忍不住抬手在他脸上掐了一下,“好笨啊小帕,怎么一点都没有变聪明?”
帕尔瓦纳瞪着他,眼泪又开始在眼眶中打转。
周祈赶忙哄他,“啊好了好了,我告诉你,我全都告诉你。”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残存的灰域,在送诺登斯去灵薄狱的时候,他告诉我。虽然他的干涉已经给了你,但他的魂质特殊。
在我与虚无融合之后,他可以用魂质容纳我的污染。作为一种记录的方式,为我保留一部分意志。”
“那不会太多,因为多的话就会被辉光给抹去,大概就是一个执念。”
周祈放缓声音,低下头,向帕尔瓦纳靠得更近,将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还记得我给自己留下的三道思维烙印吗?我把最后一条给了他,因为我相信,只要「我爱你」的念头还在,我就一定能回到你身边。”
“所以……”帕尔瓦纳愣愣地开口,“如果游戏的飞升剧情完成,你只是会记起那条思维烙印?”
周祈顿时笑得更加灿烂,“是啊笨蛋,你当时是不是都快被吓死了,连「一起当两只自由自在的蝴蝶」这种话都能说出口,也许我真应该在你小的时候少给你讲些故事。”
帕尔瓦纳想到自己刚才说的那么一大段话,整张脸唰的一下就变得通红,“你、你都知道!”
“是啊,我还知道某个人说我根本就没有爱过他。”周祈捂住自己的心口,装作十分伤心的模样,“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居然被我的宝贝质疑我对他的爱……”
帕尔瓦纳扑上去抱住他的脖子,还想去捂他的嘴巴,“你不许说!”
周祈被他的表情逗得一直笑,“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他也抱住帕尔瓦纳,双手轻轻地抚摸他的后背,帕尔瓦纳低下头,眼泪又流了出来。
“对不起,小帕……是我回来得太晚了。”周祈贴在他耳边,温声道,“以后我们不会再分开了,真的。”
这些安慰的话反倒让帕尔瓦纳的眼泪更加汹涌,他拼命抱着周祈,甚至想要将这具身躯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时间过去这么久,其实他已经不会哭了。可此时此刻,感受着周祈的体温和心跳,他心中万千的委屈和难过都被重新勾了出来。
“我好想你,周祈,我好想你……”他呢喃着,“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宝贝。”周祈的眼睛也开始发红,“我不会再走了,也不会再留你一个人,让你孤零零地活在世界上。”
“真的吗?”
“嗯。”周祈又为他擦掉眼泪,“但我们还有最后一件事没有完成。”
帕尔瓦纳抬起头,怔怔地看他,“什么事?”
“跟我来就好。”
周祈握住他的手,带着他历史长河之中穿梭,四周的光影急速变幻,金光褪去,黑夜笼下,一片泛着冷光的建筑出现在他们的视野当中。
帕尔瓦纳眨了眨眼,觉得这地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
他们来到一栋建筑的后院,这里灯火通明,穿着黑色长袍的传教士一个个都举着火把,神情冷漠地注视着后院中央的囚车。
肚皮浑圆的男人走了过来,立即便有传教士走上前,递给他一只棕红色的手提包,“理查德警督,这是蒂尔大人给您的酬金。”
男人接过皮包,狞笑着说了句,“赞美永昼之神。”
没多久,背着步枪的警员押送着建筑内部的囚犯走了出来。
他们佩戴着沉重的镣铐,为首的是一个女人,她面容憔悴,满脸绝望,而在她身后,皮肤发红的鳞人少年仍在为自己辩解,不停地哭喊着,“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
帕尔瓦纳一眼便认出他的身份,“昆塔先生?这里是……拉维亚镇?”
“是。”周祈点头,“我们需要将这一部分的内容填上,让「我」能顺理成章地见到「你」。”
他把自己分裂成为两个,抹去另一个身上的伤疤,并修改了部分的记忆,拿走魂质,将他扔在了囚车必经的山路上。
“那么……”周祈对着空气做出抓握的动作,一沓厚厚的文稿出现在他的手中,封面上写着《拂晓之路》,俨然是当初在梦巢被他烧毁的剧本。
“故事的开始,K爱上了年轻的钢琴家,他为了寻找爱人而来到普路托。在这里,他遇见了小时候的帕尔瓦纳,带领他短暂地逃离不发愿高地。
K的出现让年幼的帕尔瓦纳有了存活下去的执念。在多年之后,他走出不发愿高地,跟随伊甸来到拉维亚山谷的崖边修道院。”
“而回归现实世界的K也不曾停下寻找帕尔瓦纳的脚步,他无意中游玩了与普路托相连的游戏,通过游戏来到了普路托。但过程中他失去了全部的记忆,昏迷在拉维亚山谷的灌木丛里,并恰好遇上了前往修道院的囚车。”
“囚车上的死囚意外摔落悬崖,约定好的十七人少了一个。于是传教士将昏迷在路边的K搬上囚车,将他带回修道院。”
周祈合上剧本,对帕尔瓦纳道,“我第一次在梦巢看到剧本的时候,会议记录上写,我的命运已经被人进行过干涉,那时候我没有在意这句话。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那份干涉就来自我自己。”
帕尔瓦纳捧起剧本,在他的见证之下,周祈方才所书写的所有内容都真实有效。
至此,他们之间的那条因果线终于首尾相连,变成了一枚牢不可破的圆环。
周祈笑着说,“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帕尔瓦纳,我是为你才来到这个世界的。”
帕尔瓦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上前,从背后抱住他。
他清楚地知道,他们的命运已经在这一刻完全交融在一起。
如果没有帕尔瓦纳,就不会有现在的周祈,而没有周祈,也不会有现在的帕尔瓦纳。
象征因果的圆环将会作为两人最坚实的锚点,任何的力量都没有办法再将他们任何一个人抹去。
他们安静地站着,远处便传来车轮转动的声音,紧接着是几声愤怒的辱骂。
“该死的,放我下去!”
“闭嘴,老实呆着!”
“放我下去!”
嘭——
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囚车上跳下一个人,可他还没有站稳,直接沿着山坡滚了下去,摔进崖底。
“靠,那家伙摔死了!也不知道有什么想不开的,现在薅好了,少了一个人,主教大人一定会发火的!”
“真是倒霉!先回去吧,回去再找……欸,你们快看,前面是不是躺着个人?”
“好像是……快、快停车!”
几名传教士从车上跳下来,搬起路边昏迷的人,将他抬上车,然后重新启程,朝着远处的修道院疾驰而去。
🍬🍬🍬作者有话说🍬🍬🍬
还有最后一章(可怜)
第329章 后记(终)
帕尔瓦纳抱着周祈,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诺登斯和你是「串通」好的,可是我却把他……”
一巴掌拍成了灰。
“没关系。”周祈露出微笑,“他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是什么了,或者说,这就是他为自己书写的结局。”
“……”帕尔瓦纳不解,“那他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好点的结局?”
“对诺登斯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周祈看向远处的夜空,“那时幻梦之神擢选九人觐见,唯有诺登斯没有从辉光中看到任何,可没有看到即是看到,只不过他看到的是「无」。”
没有看到即是看到。
帕尔瓦纳好似被触动到,“那么他究竟是银色准则的意志,还是虚无的化身?”
“可能……都有吧。”周祈说,“他脱胎于辉光,即使看到了「无」,所追求的也是从无到有的过程。从前的普路托虚无缥缈,即使有剧本的存在,也不过是浮在灰域上的无根草。
因此,诺登斯长久地活着,没有力量可以杀死他。
而当你的界源将一切变成真实的时候,他的「无」便不存在了,消亡便成了他注定的结局。”
“我想,这也是他一定要你来杀死他的原因。”
帕尔瓦纳垂下眼,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诺登斯和他是同一个原点出发的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周祈转过身,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真实的历史应该见证,而非干涉,这就是你和他的区别。”
帕尔瓦纳心念一动,“我和他的区别难道不该是我有你吗?”
周祈眯着眼睛看他,“啊,原来是在说俏皮话的方面变聪明了啊,小帕。”
“不喜欢吗?”
“怎么会呢?”周祈笑了笑,“当然喜欢,你说什么我都喜欢。”
帕尔瓦纳又扑进他的怀里,「大鸟依人」地伏在他的肩头。
周祈在他脸上戳了戳,“以后可以多说给我听吗?”
“你想听什么?”
“就是……你知道的啊。”
帕尔瓦纳抬眼看他,“宝贝。”
“不是这个!”周祈着急忙慌地否定,低下头就看到怀里的「大鸟」在笑,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一只坏鸟。
帕尔瓦纳好像也看穿了他的想法,对他说,“都是和你学的。”
周祈发现自己竟然说不过他,只能「恶狠狠」地亲了他一下,批评道,“好坏。”
“嗯。”帕尔瓦纳说,“其实我一直都很坏。”
周祈想了想,如果这指的是一些奇奇怪怪的方面的话,好像确实如此。
“而且还有更坏的。”帕尔瓦纳吻了吻他的下巴,眼中闪烁的光芒让周祈可以确信,他没有在和自己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