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祈站在门口,往里面望了望,然后对自己身边的人说,“你先进去。”
帕尔瓦纳冲他挑眉,“你在害怕吗?”
周祈愣了一下,立即反驳道,“怎么可能?我只是……”
他想了半天都没有想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干脆不再想着解释,而是硬着头皮看向黑暗的房间,“算了,还是我走前面吧。”
帕尔瓦纳急忙拉住他的手,率先踏进房门,挡在他的前面,“我只是开个玩笑。”
你还开上玩笑了……周祈用力捏了一下对方的手,接着开始观察房间内部的装潢。
除了异常的温度,整间套房的每处角落都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油漆味,符合刚刚经历翻修的前置条件,包括床在内的所有家具都是新的。
但周祈还是在角落找到了一些被火烧灼过后留下来的黑色印记。
这时,帕尔瓦纳突然问他,“周祈,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
“香味?”周祈摇头,“我只闻到了油漆味。”
帕尔瓦纳松开他的手,寻觅着气味的来源,他将目标锁定为阿蒂尔放在床上的手提箱,刚准备打开它,门锁突然转动起来,门从外向内打开,房间的主人走了进来。
周祈想都没想,拉着帕尔瓦纳的手藏进一旁的衣柜当中。
阿蒂尔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接着她来到帕尔瓦纳方才站立的位置,轻轻打开手提箱,这下周祈也闻到了帕尔瓦纳说的「香味」。
两人用灵知去查看手提箱中的物品,却发现那里面装着的是一个个用灵性材料制作而成的器皿。
“那里面装的是魔药吗?”
周祈和身边的人无声交流,“这个阿蒂尔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魔药?”
别是什么追求刺激的民俗学家、神秘学家之类的,故意跑到荒郊野岭搞一些邪恶的召唤仪式,然后再被自己召唤出来的怪物给一口吃掉……
周祈的脑海中快速闪过无数段类似的桥段,身边的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默默拉住他的手。
衣柜的空间十分狭窄,周祈和帕尔瓦纳紧贴在一起,连对方的呼吸声都能听见,他转过头,小声说,“这个时候就先不要牵手了。”
帕尔瓦纳一脸无辜,“我没有。”
说着,他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果断举起双手,展示给周祈看。
周祈顿时头皮发麻,如果帕尔瓦纳的两只手都空着,那现在正牵着他手的是什么东西?
他低下头,恰好看见一个全身烫伤流脓的男孩正仰头盯着他看,见他投来视线,男孩用他血肉模糊的脸庞挤出一个笑容。
周祈紧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他先用「幻梦」为外面的阿蒂尔小姐编织出一层梦境,让对方陷入沉睡,接着便毫不客气地使用火种的力量,黑红色的寂灭之火瞬间将这个突然出现的「幽魂」烧得一干二净。
他推开衣柜的门,重新获得自由,狂跳的心脏也逐渐平复下来。
“这就是接待员说的「鬼魂」了。”
周祈说,“如果不是我们躲进了衣柜,就刚才那个位置,中招的人就是阿蒂尔小姐了。”
帕尔瓦纳附和着点头,重新回到手提箱前方,随手拿起其中的一个银质器皿,观察其表面铭刻着的秘术符号。
“这好像是储存魂质用的奇物。”
他一边说,一边翻看手提箱中的其余物品,发现它们都和自己手里拿着的瓶子差不多。
“我手里这只是空的。”
帕尔瓦纳将瓶子放在被子上,挨个去检查剩下那些。
周祈站在一旁,注意力也在手提箱中的瓶瓶罐罐上,他刚想要说点什么,原本安静的走廊突然响起了奇怪的动静。
“哒哒——哒哒——”
听起来像是某种野兽的指甲和地板相互摩擦时发出的声音,另外他还听到了人类的脚步声,以及锁链的声音。
就像是某个人牵着他饲养的大型动物在门外的走廊上散步。
大型动物、锁链……
周祈顺理成章地联想到方才在后厨听到的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随之而来的还有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戏剧世界虽然会限制他们的某些秘术,但他们仍保持着原本的位阶,能让周祈这个八阶圣者感受到压迫感,足可见门外是个多么可怕的怪物,他甚至觉得,对方带来的震慑甚至比前几天的两位血源神还要强。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周祈和帕尔瓦纳一起屏住呼吸,前者扭过头,示意同伴不要说话。
房间好像被一层黑色的幽影覆盖,每一处都笼罩着惊悚和恐怖的气息,过了不知道多久,门外的脚步声再次响起,那人牵着他的「怪物」离开了。
“呼——”周祈长出一口气,对帕尔瓦纳道,“戏剧世界有固定的故事线,原本阿蒂尔小姐应该和小鬼魂发生一些互动,但却被我们给破坏了。所以故事线立即发生了改变,有新的剧情互动出现。”
“阿蒂尔小姐正在昏迷,新的剧情点也没有触发,所以我猜很快就会有第三个。”
帕尔瓦纳往门口那边望了望,“外面的怪物也会随时折返回来。”
周祈冲他点头,“这也是我正在想的……要不你留下来保护阿蒂尔小姐,我去外面看看那个怪物到底是什么情况。”
帕尔瓦纳思考了一下,也没想出更好的办法,只能说了声「好」,然后叮嘱他,“小心。”
周祈露出一个微笑,“知道了。”
……
周祈离开之后,帕尔瓦纳独自留在房间,研究阿蒂尔小姐手提箱中的物品。
那里面有一本笔记,他快速阅读其中的内容,瞳孔逐渐放大。
这位阿蒂尔ꔷ霍夫曼是一个怪谈文学的创作者,根据笔记的内容,她早在上个月就已经造访过这家酒店,并且住的还是同样的房间。
她在房间中举行了从朋友那里得到的神秘学仪式,当时并没有发生什么奇异的迹象,于是阿蒂尔第二天就退房离开了。
帕尔瓦纳合上笔记本,眉头紧蹙,结合接待员所说的话,阿蒂尔离开后不久,她举行仪式的房间就发生了火灾,也就代表着这场火灾和她脱不开关系。
那她为什么要重新回到这家酒店,还住进同一个房间?
帕尔瓦纳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之前他和周祈都先入为主的以为,他们进入戏剧世界的节点是故事的开端,可他们从没有想过,也许故事已经接近尾声。
他正想着,原本倒在地上的阿蒂尔发出「咔咔」的声音,脖子扭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圈,脸庞朝上。
女孩原本的五官已经像冰块一样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双暗紫色的眼睛。
第296章 拂晓之路(二十六)
酒店走廊空无一物,只有地板上残存着一些奇怪的透明「液体」。
周祈用灵视检查那些像水一样的痕迹,却发现这东西居然是腐骨蝶的灰蜜。
阿芙颂?
他沿着那条痕迹一路追索,来到走廊另一端的某个房间门外,狂风刮过,浓重的血臭味灌入周祈的鼻腔,他快速冲入房门,视线不由自主地锁定窗台下方的位置。
浅绿色的窗帘在狂风的吹拂下来回鼓动着。
而在窗帘之后,一只巨型的、长着翅膀的怪物正在用它极端扭曲的口器啃食着一具人类残躯。
周祈的视角正好可以看到它那若隐若现的后背,那是一对纯白色的骨翼,一根弯曲的脊骨作为核心附着在黑亮的皮膜上。
它的肢体已经扭曲成一团没有形状的幽影。
但周祈还是凭借灵视辨认出来,这是一只成年的腐骨蝶。
它不是虚构出来的戏剧角色,而是和周祈一样,拥有真实躯体与魂质的外来者。
这时,那怪物猛地回过头,松开双爪中的残躯,朝周祈的方向扑了过来。
他拔出碎星者,将火种的力量引渡至碎片的缝隙当中,同时激活了长剑的剑技,怪物的破绽暴露在周祈的灵视之下,他淡然地翻过手腕,反手刺穿怪物的身躯。
寂灭之火将怪物的生命力快速燃尽,只留下完整的躯壳供周祈观察。
“已经被灰域完全污染了……”
周祈用手指去触碰怪物的「头颅」,那里其实已经完全没有了「头」的形状,他是凭借着覆盖在上面的、密密麻麻的紫色眼瞳来判断,那里原本是脸的位置。
腐骨蝶的身上出现了梦巢侍者的特征。
也就是说,他之前的推断是正确的,阿芙颂效忠的支配者真的是「虚无」。
可诗社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对诺登斯下手?
而且,阿芙颂为什么要配合他进入戏剧世界?
周祈一边思考,一边更加仔细观察怪物的尸首,星虫帮助他解析出更多的信息,这只怪物吃掉的是戏剧世界的虚拟人类,相当于诺登斯的一部分灵。
而从它全身漆黑的状态来看,刚刚并不是怪物第一次出来狩猎。在此之前,它已经进食过无数次了。
周祈的灵视转移至怪物的腹部,在查看了那里的状态后,他皱起眉头。
他严格控制着寂灭之火,只是杀死了怪物,并没有焚烧它的躯体、魂质和灵,怪物刚刚进食过。
按理来说,胃部应该充斥着新摄入的灵,可此刻那怪物的胃袋却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灵是不可能凭空消失的,即使它们被转化为其他的物质,至少也应该留下痕迹,可星虫竟然什么也没有检视出来,这种感觉就好像凶杀案现场没有提取到任何人的指纹,一看就知道是人为干预过的结果。
秘术?
周祈用碎星者划开怪物的腹部,没有在那些脏器上发现任何拥有灵性效果的符号或材料。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周祈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邪异的单词,「献祭」。
怪物猎杀酒店中的旅客,本质是一场献祭仪式,它吃掉的猎物其实是神明的贡品,最终会转化为供养神明的养料。
而这样的仪式不可能只有一个「猎手」。
就像是蚂蚁,除了筑巢和捕猎的工蚁、兵蚁,还有安居在巢穴中、等待供奉的「蚁后」。
也就是说,怪物吃掉的「养料」已经引渡至仪式核心的「蚁后」身上了……那么「蚁后」在哪?
难道是阿蒂尔小姐?不对,不是她,是一个和「虚无」有关的人……
周祈猛地睁大眼睛,丢下怪物的尸体,直接使用传送的秘术回到尽头的房间。
原本整齐的房间变得无比凌乱,陈设摆件撒了一地,包括阿蒂尔小姐手提箱中的瓶瓶罐罐,但房间中的两个人却都已经不见。
周祈深呼吸了几下,强迫自己冷静。然后他运转灵知,激活蓝色准则的秘术,阅读房间中的灵。
眼前浮现出虚幻的泡影,他看见「阿蒂尔小姐」长出无数双眼睛,喉咙中间发出阿芙颂的声音。
-亲爱的殿下,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