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之间,他回想起小卷毛说过的一句话:在第二次拂晓来临前,大地上有一种广为流传的说法,最初的人类并没有魂质。
最初的人类……
周祈按捺住狂跳的心脏,用德语和肢体语言和对方交流,“你们,是从地球来的吗?”
他不确定少年有没有理解他想表达的意思,只看到对方在明显地呆愣之后,激动且用力地点了点头。
而伴随着他的动作,周祈感觉自己全身的细胞都开始跟着一起战栗,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你们……”
他的声音也在颤抖着,“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少年模仿着他的方式,一边说着听不懂的古英语,一边用手和脚比划着。
他先是做出一个双手合十的动作,像是在祈祷,之后又张开双臂,像是拥抱,也像是受难。
这是什么意思?
“是、是献祭的意思吗?”
周祈试探着说出自己的猜测,少年似乎没有听懂他的意思,又将刚才的两个动作重复了一遍。
“你们身上的腐败是怎么回事……”
周祈还有好多问题想问,而这时,牢房外却有脚步声传来。
他立刻闭上嘴,并示意少年也安静下来。
踏、踏——
铁履的声音沉闷而有力,一团移动的灵进入周祈的视野范围,他对这一团灵的主人并不陌生,一个充满野心、写满征服欲的魂质,除了阿芙颂之外再不会有别人。
她怎么来了?
周祈正疑惑着,却看到那只身披铠甲的腐骨蝶在自己面前站定。
她原本应该是想说点什么,在看清楚周祈现在的面容之后却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
“你……真的是人类吗?”
周祈愣了一下,“看起来不像吗?”
阿芙颂眉头紧蹙,“据我所知,一般的人类脸上不会出现很多双紫色的眼睛。”
很多双紫色的眼睛?
周祈一下子就想到梦巢的燕尾服侍者,他现在不会变成那种鬼样子了吧……
阿芙颂脸上的困惑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严肃与郑重,“你伪装成守卫潜入林地宫殿的目的是什么?”
周祈耸了耸肩,“这很重要吗?”
阿芙颂眯起眼睛,目光变得意味不明,“你说的对,这不重要,我不在意你究竟是什么人,我只想知道,你那天立下的誓言是否发自真心?”
周祈不明白她问这个问题的目的,依旧用模棱两可的话回答她,“是发自真心的如何,不是发自真心的又如何?”
阿芙颂拔出佩戴在腰间的刀刃,刀具的灵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假如你所说的忠诚真实有效,我现在就放你走。”
这……
周祈以为第一个来救他的会是瓦沙克或者海因里希,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会是阿芙颂。
腐败君王的到来让他们的计划充满变数,当务之急是赶快拿到幻梦的眼瞳,然后从虚界脱身。所以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对着诗奴点了点头。
“我所有的忠诚都属于您,阿芙颂大人。”
锵——
话音刚落,阿芙颂挥刀砍断牢房的锁链,连带着解除了周祈手脚上的镣铐。
“跟我走。”
她说。
周祈说了声「好的」,然后走出牢房,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类。
这里只是虚界的往日,他只能从这些人身上获得信息,却无法给予他们自由。
他叹了口气,然后跟在诗奴的身后,一边前进,一边从身上的黑色长袍扯下一条布带,用交叉的方式蒙住包括眼睛在内的上庭,免得他现在的鬼样子吓到海因里希他们。
“阿芙颂大人。”
周祈看向侧前方,“您需要我做什么?”
阿芙颂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一只外形像被藤蔓缠绕的银色匣子,把它交到周祈手中,“你拿着这个。”
“这是什么?”
周祈接过匣子,刚开口提问,星虫带给他的灵视已经自动给出了答案。
「腐败君王的心脏」。
“这是花种。”
阿芙颂说,“我让阿娜西塔使用秘术遮蔽了陛下的感知,取走了祂的其中一颗心脏。但祂很快就会发现这一切,所以我们的动作要快。”
腐败君王的心脏……花种……
周祈脸颊的肌肉疯狂抽动,所以已知的信息同时进入他的大脑,并自行整合,汇聚成一条清晰的线索。
真相在他心里呼之欲出,他好像知道现在是虚界时间线的什么位置了。
“我带你去见阿蜜妲,她会用幻梦的眼瞳开启一条前往幻梦境的道路,你带着花种,还有我精心挑选的士兵,前去我们头顶的那片世界。”
“到了那里,随便选一个容器,人类或是异种,只要是幻梦境的生物都可以,把它种到那个人的身体里。但记住,那个人一定要拥有阳性的魂质。”
阿芙颂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虚界的一切都会因为陛下的逝去而消亡,这是虚界的必然,想要把我们的历史延续下去,就只能让腐败的法则在其他的界生根发芽。”
“巴赫曼……不,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记住,你手里捧着的是所有虚界生灵的希望,为了摆脱写在我们生命中的幽影,为了炽热而灿烂的光明,请你用生命护送这枚花种,将它送往新世界,为我们创造一位神子。”
诗奴好似在吟诵一首壮丽的史诗,“他……将会新世界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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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铸光时代(十三)
周祈捧着盛放腐败君王心脏的匣子,感觉自己手里托着的是沉甸甸的命运。
可以肯定的是,虚界已经消亡,他的到来并不会改变往日的历史。
也就是说,在这段历史中,有一个真正的「巴赫曼」,他带着腐败君王的心脏前往普路托,将代表腐败的花种深埋在了那片大陆上。
而这就是帕尔瓦纳的来历。
在周祈现在的视野中,匣子内部延展出一条因果线,那根丝线飘摇着向上,直到隐没于林地上方浓重的迷雾。
虽然看不到丝线的末端,但周祈知道,它通向未来。
“阿蜜妲大人在什么地方?”
两人疾步前进,好像身后有魔鬼在追逐着他们。
“祭坛。”
阿芙颂淡淡地回答。
周祈立刻将这个名字通过契约传达给瓦沙克,让他带着海因里希和小卷毛赶来和自己汇合。
祭坛所在的位置是整座城堡最高的塔楼,守卫都是阿芙颂的人,他们在城堡中畅行无阻。
塔楼中央布置着一个以灵知为驱动的升降平台,周祈和阿芙颂一起站了上去。
上升的过程中,周祈忍不住开口,“阿芙颂大人……您为什么要背叛君王陛下?”
“我从未背叛。”
阿芙颂的声音冰冷如刀,“恰恰相反,我们策划这一切,都是出于对陛下的忠诚。”
“巴赫曼。”她说,“既然你问出这个问题,那我就告诉你,只有陛下在的地方才是虚界,祂就是虚界本身。但有些事祂不能自己来做,而这就是身为使徒的职责。”
只有腐败君王在的地方才是虚界……
周祈看了眼手中的匣子,按照阿芙颂的意思,诗社送往普路托的花种是为了让腐败的法则在未来世界绽放,以此作为腐败君王从往日君临普路托的桥梁。
那么,帕尔瓦纳,也就是所谓的神子,他在这整个计划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周祈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并且他的心跳都因为这个猜测而变得急促。
难道就像最初在伊甸见到他时那样,帕尔瓦纳的存在,只是作为承载花种的容器?换句话说,帕尔瓦纳其实是腐败君王的赝身?
周祈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大脑像是触发了某种防御机制,本能地将这个猜测给否决掉。
就在这时,升降平台到达祭坛所在的位置,阿芙颂刚要踏出平台的范围,却突然嗅到一阵不属于虚界的血腥味。
她脸色骤变,抬手拦住周祈的去路,“有入侵者。”
周祈抬头,灵视带给他与阿芙颂截然不同的视野,入目所及之处,湛黄色的灵性光芒覆盖整片空间,像澎湃的潮水,席卷着苦难与欲望。
空气中刺鼻的血腥味也在告诉他,在真实的视觉中,这应该是一片血的海洋。
阿芙颂为两人竖起一面屏障,小心翼翼地带着周祈向前探索,她的铠甲踏在覆盖着不明物的地板上,很快被染上同样的气息。
守卫在这一层的士兵都被代表着原罪的血海席卷,最原初的欲望在他们身上展露无遗。
周祈看到有的士兵啜饮着地板上的鲜血,有的已经开始和同伴互相残杀,并疯狂撕咬、吞食对方的尸体,更有穿着术士长袍的腐骨蝶正满脸痴迷的与血液中混杂着的秽状物交媾着……
阿芙颂紧蹙眉头,挥剑砍断想要顺着她的腿部向上攀爬的血海,她开启灵视,看清楚了这东西的全貌。
「它」就像是蜘蛛结成的一张大网,血液沾染到的任何事物都会成为它的猎物,将被一点一点蚕食。
而组成这东西的灵……
阿芙颂再次挥剑,帮助周祈剥离想去缠绕他的血海,同时蹙眉道,“它是来自幻梦境的入侵者,是冲着你来的。”
在诗奴的提醒下,周祈也注意到,地上这一滩没有形状的活体生物拥有一条因果线,而线条的其中一个末端正缠绕在他的手腕上。
黄色准则、原罪与欲望的血海……
难道是夜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