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里没有我们的准则,除了已经完成蝶化的成熟体,其他人都失去了力量,偏偏在这个时候,夜巫的教团,也就是你们圣党的「伊甸」,那些人注意到了诗社的存在,他们借着消灭异端势力的由头,对诗社展开了大规模的抓捕活动。”
“在那场浩劫之中,我们无数的姐妹落入伊甸的魔爪,那些家伙对外宣布已经将她们处决。实际上是把她们秘密关押在世界各地。”
“而包括我在内的、幸存下来的腐骨蝶,我们四处躲藏,熬过最黑暗、最艰难的时期,逐一完成蝶化,终于有了在普路托大陆立足的资本。”
“同时我们也从来没有放弃过那些被囚禁的姐妹,诗社在三大洲都建立了相对完善的信息网,这些年我们不停收集那些姐妹的消息,有大量的线索指向戈卢比共和国。”
“伊甸在这里秘密培养了一大批秘术师,命令他们驻守在戈卢比山脉的某处,这些人也就是后来的碎旗党。”
周祈在心里消化着阿利亚所说的信息,并在这些复杂的话语中快速找到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碎旗党驻守的地方叫什么名字?”
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只是需要阿利亚为他证实。
“普路托的地图上没有为这个地方起名。但在我们搜集到的伊甸内部密报上,他们把这个地方叫做……”
阿利亚停了停,“不发愿高地。”
果然。
周祈眸光一暗,他清楚地记得,在他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被当作囚犯关在修道院的时候,他就听说过这个名字。
那时,伊甸的秘术师说,「帕尔瓦娜修女是从不发愿高地活着走出来的人」。
他心里最后的那百分之二十不确定也被打消了,帕尔瓦娜真的和诗社有关系。
那么阿利亚或许就是帕尔瓦娜的真哥哥啊……嗯,至少也是族兄什么的……
想到这里,他情不自禁地坐直了身体。
阿利亚觉察到对面那人的异样,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亢奋」起来。
他强忍着心里的疑惑,接着往下说,“这就是我能告诉你的全部,至于我为什么会在小镇上得到尊重,那是因为我们需要在各处驻扎获得消息。
在此期间,诗社会为当地居民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以此作为回报,他们的尊重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所以你们可以放心,诗社绝对不是那种残忍嗜杀的秘密教团,并且我还可以代表诗社向隐修会许诺,只要能救出我们的姐妹,诗社愿意献上我们的友谊。”
周祈将腰背挺得笔直,郑重地点了点头,“好的,阿利亚先生,给我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明早我会给你答复。”
……
阿利亚拿走了烛灯,木屋重新陷入完全的黑暗。
“他没有完全说实话。”
伯纳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周祈的灵知已经恢复,早就觉察到这家伙一直在偷听他和阿利亚的谈话,所以他并不惊讶。
“我知道,你说过,帕纳姆精英极为看重他们的领地,诗社能在这片土地上扎根,必定和那些鳞人也有合作。”
同时,帕纳姆精英和碎旗党也有合作。如果不是他们左右脑互搏,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些恪守领地的鳞人也出现了内部分裂。
周祈躺在地板上,睁眼看着木屋的顶部,其实他心里早就拿定了主意,他要帮助诗社救出那群被囚禁的女孩。
伊甸和不发愿高地一直是帕尔瓦娜心中无法被驱散的阴影。
如果能救出她的那些姐妹,说不定就能解开她心里的那团死结。
而且,有了血源上的亲人在身边,她在世界上也算有了真正的羁绊,不会再那么孤独。倘若有一天,周祈真的因为一些原因离开,至少还有人能照顾她。
和帕尔瓦娜有关的事,周祈总是会拼尽全力去做。
“明天,我让阿利亚送你和公主殿下回去。”
周祈说。
伯纳德从地板上坐起,“那你呢?”
“我留下,奥利弗交给我们的两个任务,至少要办成一件吧。”
“你要和「诗社」合作?”
伯纳德稍微提高了些音量,“那个阿利亚已经说了,碎旗党背后是伊甸,相信我,隐修会和钢铁之心不会为你提供任何支持,辉刃卫队也一样。”
“嗯……我知道,但总会有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伯纳德蹙眉,“什么?”
周祈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对付碎旗党这样的异端势力,当然是找另一个异端来帮忙解决。”
“或许,我可以想办法联系黄金拂晓,把他们拉进这场游戏里。”
——
以防有读者没看到:149章新增了大概三千字的剧情,大概是小周和塞缪尔的对话。
其实我也非常着急,恨不能俩人立刻天雷勾地火。但是剧情真的没有缩减的空间了,这几天我努努力多更一些,尽快让我们小情侣见面【爆哭】【爆哭】
第160章 咆哮兰都(四十二)
伯纳德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找黄金拂晓?你疯了吗?”
“你小点声。”
周祈轻轻踹了他一下,“我知道这个想法有些冒险,可是……你难道就没想过,奥利弗把这两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交给我们,本身就是一种暗示。”
“所有人都知道,圣党不可能真的在明面上撕破脸,要想解决掉碎旗党,顺利签署运河协议,我们就只能使用非常规的手段。”
伯纳德发出一声冷哼,“你的「非常规」就是去和已经上了净化名录的邪教徒合作?要是放在隐修会强盛的那个时期,你刚刚说的话都够他们把你绑到火刑架上处决了。”
周祈露出自信的微笑,拍了拍青年的肩膀,“放心吧,我在隐修会还算有些话语权,十二学者不会把我烧死,你也不会被我连坐。”
伯纳德沉默地注视着他,黑暗隐去了青年的五官,也是在这个时候,周祈才注意到,其实伯纳德和埃尔维斯还是有一些相似的地方。
比如他们都拥有一双湛蓝色的眼睛。
“之前在异调局的时候,我调查过那个曜日,他先是杀了评议会的梅瑞迪斯,之后又刺杀了伊甸支持的卡兰公爵,他和伊甸之间必定有过节,把黄金拂晓拉进来,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更何况……”
周祈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隐修会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隐修会了,你也是神血同盟的成员,圣党甚至可以默许神血者的存在。
对他们来说,只有不臣服永昼的支配者才是异端,伯纳德,这个道理似乎还是你告诉我的。”
伯纳德眨了眨眼,回想起两人初次见面时的情景,片刻后,他发出苏醒后的第一次笑声,“是,没错,是我说的。”
或许是周祈的话刺痛了他心里某个地方,他笑够了,表情又变得阴骘,“从我第一次见你,我就看出来你是个蠢货,我以为你在兰蒂尼恩住上一段时间后能学得聪明一些,但你竟然还是这么的愚蠢。”
“为了隐修会对你的期许,为了奥利弗的任务,为了一个和你毫不相干的残废,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你拿命去和诗社的人赌,现在又准备去和曜日那种彻头彻尾的异教徒勾兑,你心里是不是还觉得自己特别伟大,嗯?救世主!”
“我告诉你,就算你把他们给你安排的角色演绎得再充分,到最后你也什么都得不到,面具戴得再久,也只是一张面具,你现在做的一切没有任何意义!”
伯纳德并不是周祈遇到的第一个脾气古怪的人,也不是他遇到过脾气最差的人。所以面对他突如其来的「指责」,周祈的心里并没有很大的起伏。
“伯纳德。”
他平静地说,“人生不是戏剧,我们的一言一行也没有提前安排好的剧本。”
蓝眼睛的青年反驳他,“那是对你来说,有的人,从他们还未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开始,他们的一切都已经被书写好了。”
“不。”
周祈和他对视,“没有任何人有资格书写你的命运,我们不是生活在棋盘上,不需要提前计算好自己所走的每一步能收获的利益。”
“对我来说,无论是你,或者是安妮,在这世界上的大多数人,你们在我眼里都是同一个人,我愿意救你,是因为我的人格不允许我看到有无辜的人在我面前死去。但我却什么都不做,就算换成任何一个人,我都会选择去救他。”
“也许就像你说的那样,我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可我并不在乎。如果我们做出的每一个选择和决定都必须要有意义,那未免也太累了。”
伯纳德发出嘲讽,“你的人格真是高尚。”
周祈笑了笑,“其实……你是认同我的想法的,对吧?”
“我知道,如果是你,你也会和我做出一样的决定。伯纳德,我不是救世主,但你是真英雄。”
他话音刚落,原本距离他还有几步距离的伯纳德突然扑了上来,周祈被他扑倒在地,后脑勺猛地砸向地板,发出一声不小的响动。
伯纳德死死扼住周祈的咽喉,狰狞着朝他吼道,“你觉得你很懂我?你觉得我会被你说的这些狗屁不通的话感动?我不需要你来可怜我,你这个傲慢的自大狂!”
周祈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指掰开,勉强发出声音,警告他,“再不松开,我就要还手了。”
他说到做到,见伯纳德仍不放手,周祈抬腿,毫不客气地踹向对方的腹部,伯纳德发出一声闷哼,又举起拳头朝周祈砸来。
两人厮打在一起,没有人使用秘术,纯粹用肌肉的力量在搏斗,周祈在弗洛利加的力量训练不是白做的,比蛮力,没几个人能赢过他。
这场无理由的角争最终由周祈取得胜利,或许是对那家伙积怨已久,他还趁机多揍了他几拳。
木屋重归平静,黑暗中,伯纳德的另一个人格似乎重新占据大脑,他发出轻笑,“我还以为你不会还手呢,大圣人。”
“凭什么,我又不是不会痛。”
周祈取来他的神奇小背包,拿出用防水袋密封着的火柴和烟盒,“有人和我说过,当一个人准备用武力解决问题时,你就只能用同样的方式战胜他。”
他取出一根纸烟,把烟盒扔给另一边的伯纳德。
青年接住他抛来的东西,笑着说,“好有哲理的一句话,这又是你哪个圣人朋友告诉你的?”
“我妹妹。”
周祈用燃烧的火柴点燃那根纸烟,橙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你妹妹又是谁?”
“她是……”
她是那一小部分人。
不,周祈想着,也许对他来说,这个世界的人就只分为两部分:
帕尔瓦娜,还有其他人。
一双碧绿的眼眸在周祈的脑海中浮现,最后一次见她是在一周之前,而从两人在修道院相识开始,似乎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长的一段时间。
心脏好像被手里的烟烫了一下,火星点燃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周祈的思绪不经意间飘回兰蒂尼恩的车站,脑海中模糊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她的脸庞,她的拥抱,还有她独特的、充满磁性的嗓音……
那一点关于思念的火苗在他无法遏制的回忆中逐渐演变为燎原之势,一双乌黑的魔爪从火焰中探出,猛地钳制住他的心脏,拖拽着他整个人一同向下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