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感觉他们喝的那种酒……味道很熟悉。”
帕尔瓦娜说。
“熟悉?”
“嗯……”她点头,“之前,我们遇见瓦沙克的那间地下室里就有这种味道。”
地下室?那个女明星吉赛尔ꔷ瑞德的家?
是啊……当时那位女士用来召唤虚界魂质时就使用了一种闻起来十分甜腻的酒。
被她这么一提醒,周祈也回想起来,他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你的记性怎么这么好?”
帕尔瓦娜看着他,“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把他的魂质找回来。”
周祈说,“我的魂质记录了他的魂质,小帕,我现在需要你来解读它们,并且你要把得到的结果用充满灵性的音乐表达出来。”
说完,他又拍了拍帕尔瓦娜的脑袋,用带有鼓励意味的话对她说,“你可以做到的,对吧?”
帕尔瓦娜低下头,过了好几秒才缓慢而坚定地回答他,“可以。”
……
两人回到银贝壳街,在开始创作「引导音乐」前,周祈得想个办法把那首即将出现的曲子给记录下来。
以他的能力,专业的录音设备肯定是做不出来的,瓦沙克留下的炼金装置同样不行,恶灵是虚界的魂质,它无法制作生前没有见过的物品。
这也给了周祈一个提醒,黄金拂晓现在没有技术型人才,他可以挡在前面冲锋陷阵,还有李青这样踏实靠谱的后勤保障。
但就是没有能帮助他们「点科技树」的人才。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没有设备,他还有别的方法。
周祈翻出五根红色的灵烛,在地上画出尖刺形图案,配上手势和祷文,一扇巨大而虚幻的猩红门扉很快便出现在法阵中央。
“我以鲜血与灵性为媒,拜请……”
他停顿了一下,随即说出几个关键词,“喜爱音乐,能够记录并演奏乐曲的往日生灵,请求你现身于此。”
猩红色的门扉缓缓敞开,但法阵边缘站着的两人都没有看到魂质。
反而听到一阵悠扬的乐声,变幻诡谲的曲调,搭配上管风琴和竖笛的音色,整个银贝壳街四号好像在一瞬间变成了一座阴森恐怖的古堡。
什么情况?
周祈皱着眉头看向不停有灰烬光点溢出的大门,想搞清楚声音的来源。很快,几个奇形怪状的身影从中缓缓走出。
和第一次召唤时出现的「小黑」不同,这几个魂质又细又长,看起来像几根由白骨组成的甘蔗,而且它们还穿了衣服,每个魂质的手里都捧着不同的乐器,军鼓、长笛、迷你型的管风琴,以及各式各样的管弦乐器。
它们排列整齐,昂首阔步,一边走一边进行演奏,敲敲打打,俨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乐团。
……
周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明明只想召唤一个魂质,这怎么跑出来了一大堆。
乐团选出指挥作为代表来和周祈交谈。
“咕噜噜……”
它发出奇怪的动静,「通晓」帮助周祈将魂质的语言翻译成普路托文字。
-您好,阁下,我们受邀而来。
“我只需要一位记录乐曲的魂质朋友,其他人就请回吧。”
周祈说。
“咕噜噜……”
-不,阁下,我们每个人都想留下,我们热爱音乐。但逝去的世界没有声音,我们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聆听过音乐,请给我们每个人一次机会吧,啊!
伟大的阁下!我们将会赞美您,奏乐!
在指挥的命令下,周祈甚至还没看完转译后的文字,后面那一大群军乐团就又开始吹吹打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它们使用的乐器的音色,周祈总感觉这些魂质在丧葬行业应该挺吃得开。
你们虚界真是人才济济……
周祈叹了口气,“留下的事之后再说,你先找一个符号要求的,我有急用。”
指挥立刻向身后的乐团喊了两声,站在最前面的管风琴魂质走了过来。
指挥拉着它的手向周祈介绍,说它的记忆力是乐团所有魂质里最强的,琴弹得也很好,巴拉巴拉……
周祈满脸黑线,总觉得现在这画面看起来就像是果农在向他推销,您看,这是我们整片果园长势最好的甘蔗……
解决了录音的问题,他们回到西苑,周祈去主宅找阿蒂尔先生借来一张空白的唱片,让管风琴魂质附在上面。
接下来,只需要帕尔瓦娜将乐曲演奏出来就可以了。
星虫又一次攀上帕尔瓦娜的手臂,他在周祈的指示之下,使用自身的灵知和灵性去感受黄金蛇向外折射的光芒。
绚丽的华彩承载着海量的信息,帕尔瓦娜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哈里ꔷ戴维森的一生,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只是感受到了那个人情绪的变化。
他轻轻按动琴键,将他所感受到的变幻和曲折用旋律的方式呈现出来,留声机中的唱片无声转动,一个个音符被记录下来。
……
「招魂唱片」制作完毕,周祈没再用银贝壳街跳转,而是开车前往戴维森家,将那张特制的唱片交到管家手里。
“只是听音乐就可以了吗?”
老管家有些不可置信。
“嗯,要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听,你们少爷才能醒来。”
老管家连连点头,“好的好的,多谢您,大人。”
周祈看着他,本来想问问酒的事,想了想还是没开口。
管家和佣人显然是哈里出了事之后才来给他擦屁股的,未必知道甜酒的来历,与其现在打草惊蛇,不如等主角醒来,亲自回答这些问题。
周祈心里有猜测,甜酒的来历或许和虚界有关,顺藤摸瓜找出源头,说不定就能解决帕尔瓦娜身上的花种。
他一边想着,一边回到车上,帕尔瓦娜见他回来,立刻便问,“他醒了吗?”
“没那么快。”周祈笑着回答,“但一定是有效果的,你的秘术成功了。”
“那……我算是帮到你了吗?”
“当然了,按道理说,今天全部都是你的功劳。”
他想了想,问身边的人,“就当是奖励,我们去吃好吃的,怎么样?”
话还没说完,周祈检查通讯器时发现有几条未读消息,发送人是基里安,发送时间是几个小时前。
他点开,满屏的文字像是要挤出来。
-曜日大人,不好了,您让我送金条的那个人,他出事了。
-看管中心的人说,他昨天下午和其他囚犯打架,不小心撞在桌角,人当场就死了。
-曜日大人,这两根金条怎么办?
马丁?他死了?
怎么会这样?
帕尔瓦娜还沉浸在喜悦的情绪里,面对周祈的邀请,他刚想说好,青年突然收敛所有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不能去吃饭了,有新的麻烦,我现在要赶快去见一个人。”
周祈转过头,“你和我一起吧。”
……
基里安在郊外的寒风中瑟瑟发抖,他把两只手攒进袖管里,蹲在灌木丛旁,等待着曜日的到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的公路上亮起明亮的车灯,一辆银灰色的运动型汽车由远及近,显然是冲着他这个方向而来。
眼看车头已经到了眼前,汽车却还没有减速的意思,基里安从地上跳了起来,匆忙闪到一边。
“你想要撞死我吗?”
他大叫着,声音甚至惊起灌木丛中的一排飞鸟。
汽车停稳,驾驶席的车窗放下,基里安看见那张他目前最痛恨的脸,和之前几次见面不同,曜日的脸上多了一副墨镜,将他那双比刀还凌厉的眼睛挡了起来。
大晚上还戴墨镜,撞不死你!
基里安在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却是堆着笑容迎了上去,“曜日大人,您来了。”
他一边说,目光不自觉向耀日身后看,这才惊讶地发现,曜日的副驾驶上还有一个人,一个……黑头发、绿眼睛,长得很好看,年龄看起来不大的男孩。
说起来,这还是他见到过的,除曜日之外的第一个黄金拂晓的人。
教授那只猫除外。
周祈没有和基里安寒暄的心思,上来便开门见山地问,“尸体呢?”
“已经火化了,说是非法移民,也联系不上本国的家属,所以当晚就火化了。”
……
这么迅速,很明显是心虚。
他接着问,“凶手是谁?”
“一个犯盗窃罪进来的小偷,也是混帮会的。据说两个人有私仇,这次还是死者先动的手,盗窃罪判得快,凶手今天早上已经移交到费里克利的一家私营监狱了。”
“橡木帮?”
基里安睁大眼睛,“您怎么知道,没错,那个小偷是橡木帮的人。”
周祈托着自己的下巴,尝试整理思绪:
不出意外,凶手应该就是马丁在监狱里向他指过的那个男人,当时马丁告诉他,他怀疑那个人绑架了他妹妹。
按照基里安所说,马丁是昨天下午死的,也就相当于周祈前脚离开看管中心,男人后脚就出了事,当晚他的尸体便被「销毁」,而凶手也在第二天早晨被送往另一座城市。
一套非常有目的性且完整的作案流程。
马丁是为了找妹妹才得罪的橡木帮,并被对方举报偷渡进了看管中心,现在又被追进来直接灭口,很显然是为了掩藏一些不得了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