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先不回家。”
周祈快速报出一串地址,“去这里。”
一个完全陌生的地址。
帕尔瓦娜有些不解,“去这里做什么?”
周祈笑了笑,“还有一个人,把他留在这里我不放心,也不可能真的杀了他,所以只能把他也带走。”
……
过去的一个月,基里安度过了人生中较为轻松的一段时间。
没有伊甸、没有归零,更重要的是,没有曜日那个凶残的家伙。
他的生活又回到了之前无忧无虑的状态,白天上班,做点复兴城市的工作,晚上到酒吧喝几杯威士忌。
以前他不喜欢爵士乐,觉得那玩意儿土。
但弗洛利加的酒馆几乎被爵士乐队占领,他不可避免地重复聆听那些旋律。
奇怪的是,听多了之后他竟然越来越喜欢,现在一天不听都有点难受。
昨天是周六,下班之后他喝了个烂醉,休息日在家里一直睡到下午才醒。
没有光明的日子就是这样,身体无法通过光照来判断时间,睡过头就变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他骂了句脏话,挣扎着从床上爬起,像是神游一般走出卧室。
刚刚进入客厅的区域,基里安听到一个熟悉的、低沉且充满磁性的声音。
“下午好,基里安。”
那一瞬间,基里安完全醒了。
他大叫一声,看向单人沙发的位置,那个频繁出入他噩梦、比一切鬼故事都要恐怖的男人正坐在那里,认真阅读着手里的杂志,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你你你……”
基里安感觉自己的魂质都在颤抖,“你怎么进来的!”
他问完,又觉得这个问题蠢,曜日是什么人啊,梅瑞迪斯他都能杀,突破一道门锁难道是什么很难的事吗?
“你你、你又来找我做什么,那些事不是都已经结束了吗?”
“是啊。”
周祈放下手里的杂志,抬眼看向红发青年,“我是来道别的,我就要离开弗洛利加了。”
离开弗洛利加?
基里安仿佛听见了最美妙的旋律,他顿时喜笑颜开,又害怕这个表情得罪眼前的疯子,只能极力控制着自己上扬的嘴角,拧着眉毛,做出一个别扭又奇怪的表情。
“真的吗?那真是太可惜了,曜日大人,我一定会想念您的。”
“不必感到惋惜。”
周祈也露出一抹微笑,他抬手指向基里安家的茶几,“既然你已经成为父神的追随者,理应受到好运的眷顾,打开看看吧。”
基里安脸上几乎控制不住的笑容在一瞬间凝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中升起。
他颤抖着拿起桌上的文件,在其中看到了一些不那么大众的词汇。
基里安ꔷ阿克莱特……表现优异……联合处借调……净化猎人……前往兰蒂尼恩……托马斯ꔷ迦文……
看到文件最后的签名,正在遭受重大打击的基里安关注点转移,开始好奇曜日究竟是怎么能拿到部长签名的调任文件的?
他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嘴唇也跟着失去血色,拿着文件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看向曜日,“这、这份文件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周祈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恭喜你,基里安,你升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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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咆哮兰都(二)
清晨,康妮开车把周祈和帕尔瓦娜送到了港口。
两人的行李都不多,一人一只手提箱便装下了他们在这座城市一年的光阴。
临别的时刻总是让人不舍,康妮和他们分别拥抱,并叮嘱他们,“兰蒂尼恩比这边冷多了,新闻上说那里刚下过雪,记得多穿几件衣服。”
她摸了摸周祈的袖子,“你穿的太薄了,到了那边之后一定要去买件厚点的外套,知道了吗?”
周祈哭笑不得,他现在可是实打实的三阶秘术师。
就算让他光着膀子在雪地里打滚都很难生病。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康妮女士,您在弗洛利加也要照顾好自己,我们会回来看您的。”
康妮叹了口气,“是啊,你们都要走了,这里就只剩我这一个孤家寡人,当然要照顾好自己。”
那天的早餐过后,艾伦说什么也要和丹尼尔一起去首都,康妮当然不同意。
但艾伦毕竟是成年人,并且还是那种性格很轴的成年人,他决定的事谁都不能改变,哪怕是亲姑姑也不行。
丹尼尔还要在弗洛利加留几天,所以他们没有和周祈一起出发。
“行了,不说废话了。”
康妮把帕尔瓦娜脸上的碎发拨到耳侧,“记得给我写信,或者是拍电报,长途电话就算了,三分钟要七弗洛金,简直就像抢劫。”
“一定会的。”
周祈说,“那我们走了。”
他和帕尔瓦娜一起转过身,刚走到路对面,康妮又在背后叫他。
“小K,等一下,这个给你。”
短发女士匆匆穿过人群,跑到周祈身边,递过来一个精致且迷你的盒子。
周祈将盒子接了过来,拆开之后,一块袖珍的通灵板安静地躺在盒子底部,木板的中央画着象征「启明之瞳」的线条图案,看起来应该是用来占卜的奇物。
除此之外,盒子里还有一份折叠整齐的书册,记录着使用通灵板所需要的仪式。
“祂是一位温和的支配者,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问题,或许可以用这块板子来寻找答案。”
“好,我一定保管好它。”
周祈将木板和「说明书」重新放好,一并收入手提箱中,并再次和康妮告别。
港口人潮汹涌,周祈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四处寻觅两人身影的王尔德先生。
王尔德的行李已经提前由管家护送前往兰蒂尼恩。
所以他手中也只有一个小号的手提箱。
周祈刚准备叫他,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他疑惑着看向来人,满头细长辫子的哨子出现在眼前,身边还跟着他的两个兄弟,老鼠和鼓槌。
“老大!”
哨子喜笑颜开,“我就知道能在这里碰见你。”
周祈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他的「老大」。
但他的注意力并不在称呼上,而是问他们,“你们怎么在这里?也是来乘船的吗?”
“是啊是啊。”
三人七嘴八舌地开口,像三只吵闹的鹦鹉。
“昨天老大你告诉我们你要去兰蒂尼恩之后,我们兄弟三个想了一晚上,最后决定拿出我们全部的积蓄,买三张去往首都的船票。”
周祈有些惊讶,“你们也要去兰蒂尼恩?”
哨子骄傲地扬起下巴,“是啊,我们分析过了,兰蒂尼恩不仅是首都,还是奥珀的音乐之城,那里的爵士乐市场就是一块没有被人开垦过的荒地,到那里搞乐队,比留在弗洛利加有前途多了。”
不错啊,竟然还挺有眼界。
周祈刚准备夸赞哨子的想法,王尔德在这时找了过来,恰好听到了青年慷慨激昂的话语。
那位先生看向哨子,“爵士乐?你们是乐队吗?”
哨子他们常年混迹「街头艺术界」,毫不夸张地说,王尔德对他们来说就算不是神,也和神差不多了。
而哨子本人就因为略识几个大字,看过一本讲述王尔德早期经历的杂志,能在其他流浪歌手面前吹两句自己对于王尔德作品的理解,而成为了圈子里有名的「专业」评论家。
“莱莱莱、莱瑞克先生!”
哨子瞪大眼睛,大脑几乎一片空白。下一秒,他激动地攥住王尔德递过来的右手,“没错没错,我们是乐队……”
他说到一半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抓着莱瑞克先生手不放的行为似乎非常失礼。
于是又急忙收回手,一边在裤子上擦着手汗,一边连连道歉。
“抱歉抱歉,莱瑞克先生,您是我的偶像,我我、我太激动了……”
“没关系。”
王尔德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从西装内侧拿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我有计划招募一些想要进行商业演出的爵士乐队。如果你们有意向的话,到了兰蒂尼恩之后可以联系我。”
哨子三人受宠若惊,像对待宝物一般虔诚地接过名片,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临近开船的时间,几人一起登上停靠在岸边的「皇后号」。
这艘长达二百多米的邮轮对外出售三种不同规格的船票,其中三等舱售价十五弗洛金,二等舱售价五十弗洛金,拥有独立套房和私人阳台的头等舱票价更是高达九百弗洛金。
并且这还是正常票价,最近因为天气和灾难的缘故,从弗洛利加港出发的邮轮班次几乎砍了一半,所有档位的船票一起溢价百分之二十。
即使是这样,皇后号的船票也是一票难求。
所以哨子说他们是「倾家荡产」买到的船票这句话一点都不夸张。
三等舱位于下层甲板的前端,距离邮轮的引擎室很近,也就意味着住在那里的乘客要忍受一天一夜的噪音和震动。
既然碰上了,周祈便邀请哨子他们和自己一起前去头等舱。
反正都是套房,他和帕尔瓦娜住一间,三兄弟住另外一间,无非就是挤一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