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轻轻捉着谢临川的手,带着他挥杆,又将马球打起来,或转或跃,始终围绕着那颗球不远。
这一瞬间,谢临川福至心灵般,脑海里涌现出一段似曾相识的画面。
秦厉也是这样抱着他,骑着马奔驰,带着他打马球。
谢临川心头一颤,忍不住回头看他。
秦厉一双漆黑的眼弯成漂亮的新月,见他回头,轻轻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温热的唇在他耳边亲了一下。
“好玩儿吗?朕的将军。”
耳边又钻入一句有些熟悉的话语。
这一刻,谢临川几乎确定,前世秦厉教过他打马球,可他居然忘了。究竟什么时候的事?
似乎快乐的回忆都消失了,留在记忆里的只剩下对方的残暴,和对他的怨恨。
明明秦厉不是那样的暴君。
“秦厉……”谢临川眉宇纠结,目光复杂,他一直觉得无法理解,秦厉前世为何会喜欢他,自己对他分明一直是粗暴又冷漠,根本没给过多少好脸色。
原来有问题的不止是秦厉暴躁的脾气,还有他的记忆,莫非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有十分融洽的时候?
仔细想想,他们前世在一起有三年时间,除了那些不堪的相处回忆,似乎确实有些想不起来的空白。
他还以为只是时间久了忘了些乏善可陈的日子罢了。
两人骑着马一路在奔跑,呼啸而过的风带起两人的长发,丝丝缕缕缠绕在一起。
秦厉紧紧拥着他,握着缰绳,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带他骑马跑到营地附近的湖边。
斜阳融金,澄金的光芒跳跃在湖面泛着粼粼波光。
谢临川上下两辈子,少有如此悠闲欣赏这湖光山色的时刻,尤其跟秦厉共乘一匹马。
他从纠结未果的回忆里回过神,微微侧过头,秦厉正偏着脑袋盯着他。
谢临川慢悠悠道:“陛下除了摔跤和打马球,还有什么拿手绝活?”
秦厉看了他一会,竟然十分罕见地忸怩了一下,忽然道:“也不算什么绝活,你不许笑话朕,否则叫你好看。”
谢临川心道,我本来就好看。
他本以为秦厉要给他表演个什么打军拳或者自由泳之类的体力活。
没想到秦厉就这么在马背上搂着他,清了清嗓子,微微仰起脖颈,朝着远方水墨般的层峦叠嶂和静谧的湖水,放声吟唱起一段悠扬而质朴的山歌:
“藤缠树来树缠藤,溪水清清绕石根,云儿飘来风轻轻,青山不老水长情……”
谢临川讶然地注视着他,秦厉的嗓音洪亮而粗野,唱腔悠长又富有韵味,不矫揉造作,天边金红色的太阳映照着他的侧脸,灼烫出一腔奔放的炽热。
空旷的山湖间回荡着嘹亮的歌声。
秦厉唱了半阙,像是忘了后面的词,侧过头去看他,见谢临川定定望着他一言不发,秦厉轻咳一声,别开视线:“如何?”
谢临川缓慢地眨一下眼睫,侧了侧身,抚上秦厉的左胸,细细感受着掌心下强而有力的震颤。
砰砰砰——
他勾起嘴角,似笑非笑:“陛下好大的声啊。”
秦厉斜睨他,小声嘀咕:“你不是让我正常点吗?”
他的眼睫浓密而卷翘,像两片鸦羽小刷子,嘴边始终噙着一点得意的笑,却抿着嘴矜持地不再开口。
谢临川善解人意地满足了他:“陛下真厉害。”
秦厉耳朵一动,一双眼睛也笑起来。
许是午后的阳光太过炙热,那光从他眼底溢出来,照得人心间滚烫。
直到双唇羽毛般落在秦厉眼睛上,谢临川忽然后知后觉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没那么大声,他想。最多只有一点点。
第50章
秦厉不是头一次被谢临川主动亲吻了, 但不知怎的,明明只是一个清浅得毫无情欲的吻,却好似吻在他心尖上。
眼皮上薄薄一双温热的唇, 烫得他眼睫都在发颤。
胸腔里的搏动在横冲直撞,汩汩冲击着他的耳膜。
“谢临川……”秦厉双臂紧紧抱着他的腰,闭着双眼, 没有像往常那样迫不及待地回吻,反而拿眼眶用力磨蹭对方的嘴唇。
眼球隔着眼皮, 似能清晰地感知对方嘴唇的形状。
紧贴的胸膛隐约传来震颤的轻笑:“陛下, 你什么时候学会拿眼睛接吻了?”
秦厉抬起头在他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一口, 又伸出舌尖稍微舔了一下, 沙哑着声音哼笑道:“朕想怎么亲你就怎么亲。”
谢临川有些好笑, 这是什么小狼习性。
他抚摸着秦厉被太阳晒得燥热的胸膛, 注视他的眼睛。
仔细想想, 其实这辈子秦厉对他很好, 除了不肯他离宫以外, 也算有求必应,言听计从也不为过。
若把上辈子的怨怼和偏见让他承受, 对他未免不公。
谢临川双眼深邃,眼神悠远,既像在专注地凝视他,又仿佛在神游天外不知想着什么。
秦厉慢慢挑起眉头, 这种感觉又来了, 像在透过他在怀念别的什么人。
他不满地捏住谢临川的下巴, 咬了一下他的鼻尖,强行将人拉回神,狐疑地盯着他:“谢临川, 你老实告诉朕,你除了那个李雪泓,还有没有别的旧情人?”
谢临川:“?”
秦厉的脑回路究竟是怎么跳到这个话题的?
谢临川哭笑不得:“我哪有什么旧情人?”
秦厉这家伙该不会是有什么绿帽癖吧?或者有什么NTR情结之类的?
以秦厉强烈的领地意识和胜负欲而言,也不是没可能。
秦厉挑眉:“当真没有?你别骗朕。”
谢临川着重强调道:“真的没有,我只有陛下一个情人。”
仿佛被这句话取悦,秦厉慢慢扬起嘴角,松开他的下巴,食指勾着挠了挠:“好吧,朕再信你一次,你若敢哄骗朕,绝饶不了你!”
哄骗?那可就多了……
谢临川目光闪烁一下,忽然问:“如果我当真骗了陛下,陛下打算如何不饶我?”
秦厉顿时竖起眉头:“朕就知道你还有老情人!”
谢临川摇头道:“不是,我只是打个比方,我是说万一。”
秦厉虚着眼瞅着他,慢慢露出一颗尖锐的犬齿,哼哼道:“你若敢背叛朕,朕就先弄死那个奸夫,再咬死你!”
他顿了顿,挑起眉梢特别强调道:“先奸后杀!”
谢临川:“……”
他默默在心里摇头,秦厉的嘴骗人的鬼,前世被他那样骗了,最后还不是心软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秦厉,忽然有些理解他为何这般爱放狠话,软糖似的一颗心,嘴再不硬点,不早被人骗死。
谢临川摸了摸秦厉被太阳晒得柔软又灼热的头发,叹口气道:“不骗你。”
秦厉把他的手捉下来,眯起眼睛:“又放肆,朕的头你也敢摸。”跟摸小狗儿似的。
谢临川微微一笑:“微臣连龙臀都摸过,摸摸陛下的头发有什么打紧?”
秦厉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住,耳朵都呛红了,指着他的鼻子,半晌才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你脸皮越来越厚了!”
“还读书人呢,不知廉耻!”
谢临川笑道:“看来陛下最近读书用功多了,还知道廉耻了?孺子可教也。”
“朕不知道。”秦厉凑过去叼住他的侧颈亲吮着,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大腿,隔着衣服来回滑动,低沉沉笑道,“你再教教我。”
“啧。”
※※※
秦厉在营中随意巡视了两天,几乎把上层将领到中层军官都见过一遍后,由官兵押送的犒赏银终于送到了。
秦厉和谢临川坐在军帐中,聂冬两兄弟和秦咏义都在一旁。
五位将军和他们的副将一共十来人,期盼而忐忑地站在门口。
一箱一箱堆叠得满满当当的新铸银锭,正在由军中的主簿和王公公一道清点,崭新锃亮的银子小山一样堆在箱子里,把简陋的军帐都映照得富丽堂皇起来。
片刻,王公公拱手道:“陛下,清点完毕,一共三十万两银子,一文不少。”
没想到这次犒赏这么多!
一众将领不约而同吞了吞口水,纷纷面露惊喜之色,距离上次大规模犒赏,还是攻下京城论功行赏那回。
“嗯,知道了。”秦厉翻阅着手里的功勋军士名册。
按规矩,这些赏银一般都会按照资历或者功劳还有麾下军士人数规模,由秦厉亲自发给几位将军和他们的中层校尉官。
再一套常规的君臣互表心迹套路后,进入喜闻乐见的饮宴环节,君臣同乐一番,最后由各营校尉军官,再将分到手里的赏银继续往下发。
每一次发赏银的过程,都是一次向下施恩的机会。
秦厉翻阅一番功勋名册,正要按以往的规矩发钱。
谢临川却突然起身朝他道:“陛下,既然亲自到了军营犒赏三军,不如直接去外面的将台,由陛下亲自向士兵们发放赏银,再念一念这功勋册上的名单,以此激励士气。”
秦厉讶异地看了他一眼,瞬间明了,沉吟片刻。
他身旁的秦咏义诧异地看过来,道:“陛下如今已是圣上,不比从前只有一支大军的元帅,没必要事事亲力亲为。”
“更何况,如果绕开诸位将领,会让下面的人觉得陛下有意疏远,于人心不利,不如还是按老规矩,待将来剿灭李风浩的残党,陛下再亲自犒赏三军。”
秦厉深深看了他一眼,笑道:“朕若有意疏远,哪里还会亲自过来?”
“这样吧,朕就在外面的将台犒赏,让名单上的军官来领赏钱,也在军士们面前风光风光,之后再按老规矩,各自向麾下的士兵发赏银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