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厉面色古怪,挑眉道:“谋生的手艺?”
他回过味来,将这些人打发离开,留下谢临川跟他两人。
秦厉咂摸着这句话的言外之意,皱起的眉心又舒展开来。
谢临川这家伙,心里果然还是在意的。
他欺近谢临川,手背抚上他的脸颊,笑道:“谢大人怎么知道,他们需要谋生呢?这宫里吃喝哪里会少了他们。”
谢临川随意耸了耸肩:“自然是陛下说了算。”
秦厉仔细瞧着他的神情,企图看出一丝破绽,谢临川好整以暇地望着他:“微臣为陛下作的画,陛下可还喜欢?”
秦厉想起那画就不自在地绷了一下大腿肌。
他捏了把谢临川的脸颊,又顺着下巴抚上他的胸膛,缓缓抚摸,似笑非笑道:
“既然是谢大人为朕亲笔,朕自然喜欢,不过你的画技实在不怎么样,下次朕再拿出来,好好教你真正的驯马图该是如何。”
谢临川双手揣在袖子里,慢吞吞道:“陛下喜欢就收着吧,日后无聊还可以拿出来品鉴一番。”
秦厉眼角一抽:“……”这家伙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
秦厉轻咳一声,眯着眼睛:“朕收下羌柔美人,你怎么没生气?”
谢临川反问:“陛下可允许微臣娶妻?”
秦厉目色一厉,盯住他,冷笑:“你敢!想都别想!”
谢临川哦了一声,又问:“那陛下会纳妃吗?”
秦厉扬起眉梢,神色又缓和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意味深长道:“朕是皇帝,自然想怎样就怎样。”
这话有两层意思,他秦厉想纳妃自然没人敢反对,反过来说,他若不想,谁也管不了他。
谢临川仿佛没有听出言外之意,只顺着他的话道:“正是如此,陛下想怎样就怎样,那我为何要生气呢?不干涉陛下,不是臣子的本分吗?”
“你……”秦厉被噎了一下,有些卡壳。
注视他好一会儿,秦厉才缓缓开口:“朕会让这些羌柔美人出宫,愿意回乡就给他们一笔盘缠,若是愿意留在京城自寻嫁娶和生计,就给一笔安置费。”
谢临川微微一笑,仿佛早有预料。
秦厉探手抚过他的眉眼,指腹轻轻滑过他鼻梁侧鲜红的一点,最后抬起他的下巴,强势将人拉近。
两人身高相仿,这个距离稍微再往前一寸,就能亲上去。
秦厉一手缓缓搂上他的腰际,目光罕见的平和,慢条斯理道:“朕年幼时,被双亲遗弃,是一头母狼将我叼回窝里喂养长大。”
谢临川一怔,这话他前世听秦厉提过,但是这一世,还是秦厉头一次愿意亲口告诉他这些不光彩的过往。
秦厉继续道:“在那个狼群里,头狼是绝对的领袖,只有它挑选伴侣的份,胆敢挑战者,要么咬死它,要么被它咬死。”
他幽邃滚烫的眼眸盯着谢临川的眼睛:“狼是忠诚的动物,一旦交丨配就是伴侣关系了。狼必须对伴侣忠诚,不忠的狼会被咬死。”
谢临川瞳孔微微一缩,脑海里记忆像是撬动了什么,蓦然一阵恍惚。
这句话似乎很是熟悉,他仿佛听过,秦厉是何种情况下说的?他竟然完全没有相关记忆了。
秦厉意有所指道:“既然上过床,你已经是朕的人了,从今往后都不许跟人勾三搭四,更不许娶妻……”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皱起眉头,抹了一把谢临川额头的冷汗:“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谢临川醒过神,揉了揉太阳穴,勉强笑道:“无妨,有点头疼,老毛病了,睡一觉就没事了。”
奇怪,他都重生了,怎么还是会头疼?他前世临死前闪过的那些画面又是什么?
“要不要叫太医看看?”秦厉鼻腔里溢出一声鼻息,颇为无奈地望着他。
他咕哝一句:“一会儿怕冷一会儿头疼的,谢将军还有多少毛病……要不多吃点补品补补身子吧。”
这么‘柔弱’,啧。
还得靠他。
第44章
秦厉执意宣来太医替谢临川诊治, 最后的结果却是他身体健康,只是有些劳累少眠加上思虑过重。
太医偷偷瞄一眼两人,隐晦地叮嘱了一句房事不要太频繁, 留下一剂安神助眠的药,便默默告退。
谢临川沉默地摸了摸鼻梁,就那么一晚上而已, 也没有很频繁……吧。
他这个头疼的毛病,或许不是这具身体本身有什么问题, 而是源于他前世的记忆, 似乎有所缺失, 以至太医也诊治不出问题。
莫非跟李雪泓还有他那个劳什子忘忧丸有关?
可自己前世不是没有吃吗?他这一世跟李雪泓已经相背而行, 也不知道能不能从他嘴里撬出一些隐秘来。
谢临川微微蹙眉, 坐在软榻上低头思索着。
秦厉上前挨着他坐下, 肩膀挤着他的肩膀, 伸手抓住他的手背, 十分理所当然地揣进自己怀里摸了摸, 斜睨着他。
“你看你,心里一天到晚乱七八糟的想什么呢?”
谢临川侧过脸瞥他一眼, 扯了扯嘴角,心里悠悠道,不就是想你这家伙的事儿给闹的。
秦厉像个刚娶了媳妇的丈夫一样絮絮叨叨:“老话说得好,仗义每多屠狗辈, 负心多是读书人。”
谢临川一愣:“?”这是扯哪儿来了?
秦厉屈起一条腿叠在膝盖上, 慢条斯理道:“书读得太多, 懂得太多,就是容易胡思乱想。”
谢临川哭笑不得地看着他:“陛下,这话不是这个意思吧。”
秦厉将他的窄袖往后扯了扯, 露出半截冷白的手腕,捏着他的腕骨把玩过每一根骨节,懒洋洋道:“都差不多。”
谢临川抿了抿嘴,叹口气:“陛下高兴就好。”
秦厉瞅着他,舌尖在齿缝间滑一圈,拉长调子:“不用想着那些有的没的,天塌下来自有朕给你顶着。”
谢临川回过味来,秦厉莫非是在宽慰他么?
他目光微妙地回望对方,秦厉这张能当武器使的嘴居然也会安慰人?
谢临川不由一笑,秦厉虽一身封建大男子主义的臭毛病,不过也算敢作敢当,责任感极强了。
他刚想夸一夸他,却又听秦厉道:“只要你老实点,朕不会纳妃的。”
谢临川:“……”这家伙敢情以为自己在忧虑这?
秦厉慢吞吞道:“你不用管别人,只管想着朕就好了。”
谢临川挑眉:“我哪有管别人?”
“朕就知道你心里时刻想着朕。”秦厉嘴角带起一弧压不住的笑意,用一种看穿你的眼神瞄着他,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
谢临川眯了眯眼,哪有“时刻”?
他只是偶尔想想罢了。
见他没有反驳,秦厉笑意更甚,抱住他的腰在他唇角亲了一下,又忍不住辗转碾上双唇。
谢临川伸手在他敏感的腰窝里掐了一把,慢条斯理道:“陛下,没听见方才太医说房事不可以太频繁吗?”
这么快又好了伤疤忘了疼。
秦厉啧一声,微抬下巴,慢悠悠道:“谁说朕想着房事了?等你这弱不禁风的身子养养好,朕再来好好疼爱你,教你知道朕是如何驯服烈马的。”
他特地重读了疼爱两个字,他可不会再阴沟里翻船第二次。
谢临川看他那势在必得的火热眼神,就知道这家伙撅他之心不死。
呵,走着瞧。
两人各自心怀鬼胎,不约而同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瞅了对方一眼。
※※※
羌柔使节团正式交换盟约国书后,羌柔与大曜边塞的沙洲城终于重回大曜驻军掌控,作为边境互市之所,再度向两国来往的商旅开放。
原本禁售的马匹,丝绸,瓷器等黑市最紧俏的奢侈品,转眼成了市场上最火热的硬通货,来往沙洲城的商旅数量,短时间内连翻数倍。
一个月后。
一道八百里加急军情自沙洲城传来,当夜就摆上了御书房的案头。
“都看看吧。”秦厉一脸肃容,在书桌后正襟危坐,将折子交给大臣们传阅。
言玉抚了抚长须,皱眉道:“这羌柔王病重,欲按照传统继承习俗,将王位传给小儿子雅尔斯兰,大王子卡桑一系羽翼颇丰,自然不肯屈就。”
“上回王储雅尔斯兰与我们谈判输了赌斗,大王子卡桑便以他输掉了沙洲城和掳掠奴隶为由,趁机发难,甚至试图发起兵谏。现在两派人马斗得不可开交。”
聂冬听完丞相之言,沉声道:“依末将之见,倘若雅尔斯兰输给了大王子,只怕我们之前签的盟约就要他们给撕了,边塞的兵力依然不能少。”
言玉暗暗打量几眼沉默的谢临川,上回羌柔使团刚来的时候,这位谢廷尉就断定羌柔王重病,只怕时日无多。
没想到,竟真的被他言中,言玉不由暗自怀疑,这谢临川的情报究竟来源什么渠道呢?
还有上次密道之事,亦是十分可疑,谢临川给陛下的解释,说是他从李雪泓处偷听来的,以他和李雪泓曾经的关系,还用得着偷听?
这谁会信呢?
陛下不会真的相信了这鬼话吧?
谢临川确实立了不少功劳,但他种种行迹依然有很多解释不通的可疑之处。
就好比这莫名其妙的情报来源,跟顺王不清不楚的纠葛,还有言语间诸多不尽不实的秘密。
以言玉半辈子看人的阅历,他几乎可以断定,谢临川对圣上必定有不少隐瞒和欺骗之处,只是不知他究竟有多大的图谋。
若只是想做个权臣,那也就罢了,若是……
言玉看一眼座中的秦厉,忍不住无奈摇头。
无论陛下是真心信任谢临川,还是明明心里有所怀疑,依然选择宠信,都是件十分可怕的事。
万一谢临川将来起了异心,后果将不堪设想!
对于言玉因羌柔王病重的小细节,再次对他升起警惕之心,谢临川一无所知。
谢临川正在思考眼前的局势。